第一卷 风起天京 五十九章 总兵府的变动

术虎木的葬礼寂静地结束了。他的坟包停在安关山上，在周围那些封疆大吏的封土中显得太矮小了。

他的棺木落进土中，有关于他的记忆像是也就消失在了大同城里。街头巷尾，没人去讨论这样的一个统领的死亡，所有人都各自谋生，寂静地生活。

郭仪没有晚起的习惯，天还没有亮透，只是听见外边儿下人们的动作渐渐多了起来，郭仪也就起身了。他穿好衣服，推开门，替他端来梳洗的热水的不是侍女而是术虎灼。术虎灼住在后院里，彼处有几所小阁楼，郭仪吩咐裴满收拾了一所拿出来给术虎灼居住。那小阁楼距离这书房可不近，然而术虎灼却是一连几天早起，替郭仪端了热水。

术虎木下葬后两日，这是郭仪定好了的去接手驻军的时间。尽管他早就是大同城总兵，并且文书印信无一不有，然而这接手的过程一定不容易。

郭仪头两日倒还没说，今日见术虎灼又来了，笑言：「我总兵府虽不豪奢，但是好几个下人还是有的，你来这儿不是为了阿谀奉承，你是要学习，要做事儿的。」

「学生恍然大悟。」术虎灼将水盆放在木架上，道：「拜师的理解繁多，我没有行使，只能这样，聊表心意。」

「你的心思是好的，然而今后不必再这样了，将来我死了，没法和你父亲交代。」郭仪拾起热水中的毛巾，敷在脸上，感受着毛巾上的热气缓缓地深入皮肤。

「老师今日要去演武场吗？」

「是，我头天业已将文书传遍各个将军府上，今天我要去会会他们。」

「他们都是刺头，而且，和我父亲不太对付。」

「这我清楚。」郭仪将毛巾扔进热水中，双手泡在里面，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术虎灼又追问道：「我能同去吗？」

大同城驻军大约两万五千人，其中，大同城一直保存的四方军大约有两万人，是驻军的主力，而这两万人由是个参将统领。而黑狼军是术虎木到大同城后，为了改善大同城骑兵力量而新设立的一支队伍，这支队伍算是副总兵刘普的私人武装，向来和四方军关系不和。郭仪今日打算见过四方军，改日再单独去接手黑狼军，是以他并没有打算把术虎灼带在身旁。

「你想去吗？」

「自然。」术虎灼的眼睛里是热诚的光芒，他一直在家中照顾老兵，然而他也有开疆拓土，驰骋沙场的热血男儿情怀。

「那便一道去吧。」

郭仪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裴满的声线，说是造反准备下了，让郭仪过去。郭仪这就带着术虎灼二人往饭厅去了。

如今大汉的百姓普通百姓大多一天吃两顿饭，往往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但是这总兵府上多的是习武之人，损耗大，需要吃东西来垫补。还有些大户人家，一日数顿饭，完全是为了炫耀自家的财力，那就算是愚蠢了。

在饭厅外，郭仪和术虎灼二人还遇到了李卿紬，只只不过她却是早起照顾那群老弱残兵的。术虎木葬礼结束，郭仪就把这四十来个老弱残兵连着二娘接到了总兵府，这总兵府本就宽阔，入籍你好些地方都空置着，用许安的话，倒还不如住些人添点活力。

饭后，郭仪的小队伍在门外集结起来。郭仪骑着夜狮子，而术虎灼跟在他身后方，骑的却是黑狼，原来许安终是觉着受之有愧，将这匹马还给了术虎灼，而他自己却是买了一匹枣红色的金国大马，和术虎灼并排而行。而他们仨身后方跟着的只有寥寥十人左右的护卫。

大同城中的百姓见了这样的情况多少有些吃惊，想当年，马阎王出门，嗬，那场面，不清楚的还以为是出兵伐金了。

演武场在大同城东边，彼处也是四方军的驻地，从总兵府出东门，骑马渐渐地去需要一人时辰。

郭仪坐在马上，不知道想着什么，而许安却是忙着应付周遭路人的眼光，术虎灼目不斜视，始终紧跟在郭仪身后方。

「阿灼。」郭仪忽然出声问道，这几日他改口了，叫起阿灼来倒是毫无违和感。

「老师。」术虎灼一牵马缰，上去和郭仪并行。

「若是二娘是你父亲仰慕你父亲，为何你却叫他紬姐。」

谁都没不由得想到，在去往演武场的路上，郭仪还能问出这样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来。郭仪嗓子不小，身后方的侍卫听了这话都有些憋不住。

「这个嘛。」术虎灼居然真的细细想了想，道：「我娘去得早，而我父亲又总是在马背上跑来跑去。是紬姐把我养大的，我想叫她小娘，又总觉得别扭。他倾慕我父亲，然而我父亲只把她当做妹妹吧。」

郭仪点头，就从这两日来李卿紬的言行来看，她绝对不会是哪家农家的女儿，应当是出自大家的，只是人家不愿意说，他也不好问。只是他听了术虎灼的回答后，却是回过头，向许安道：「小安，你怎么看。」

许安刚刚伸长耳朵，把术虎灼的话听了个明白，此刻还在回味，却听郭仪忽然把话头牵到自己头上来，结结巴巴地道：「啊，这，是，李夫人……」他嘟嘟囔囔的，语速又快，都没听清楚他在说何。

术虎灼却是眯着眼笑笑，道：「李夫人叫起来不觉得别扭吗？」

听了这话，整支队伍都嘻嘻哈哈地笑出来，这个地方面大多数人都清楚这几日许将军可是不对劲儿，一旦看见那个李小娘子就面红耳赤的，就是郭仪也是有所耳闻，此刻他在队伍最前面，笑得开心。

「都严肃些，今日是来见四方军的将军的，郭大人，您也是。」许安见状，强行板着脸说道。

听了这话，队伍的人却是一个个严肃起来，郭仪也收敛了笑容，道：「都快些，早点见完，早些赶了回来。」

「好。」侍卫们一个个大声回应，惹得路人又是侧目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