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风起天京 八十一章 黑狼（2）

尽管阿速雷此人不愿意郭仪来做这黑狼军的统领，然而明面上的事儿他还是得做齐全，算着时间，在大营的门口来迎接。这西大营不像四方军的东大营，为了方便骑兵进出，东西南北各有一个门。他早早接到了哨骑的消息，到东门边儿来等着。

阿速雷此人，光从外表就能知道他不是汉人，且不说那高耸的鼻梁，就是那过分茂盛的胡须就暴露了他的身份。他站在东门外，胡须随着风微微摆动，他腰间攥住刀柄的手，紧了又松。

跟在阿速雷身旁的，是阿速雷的智囊，也是下四营第一营的营长熊德珉，他可是个实打实的汉人，祖上世代是这儿的汉民。他见了阿速雷凝重的脸色，上前轻声道：「将军还有何可犹豫的。黑狼军建军虽短，然而都是咱们金人打下的功劳，若是真让那郭仪做了统领，术虎将军在天上望着，咱们也不好意思啊。」

好家伙，这熊德珉说起话来竟然丝毫不把自己当成是汉人。

阿速雷其实此刻内心还是迟疑着，他虽想做这黑狼军的统领，但是不敢和郭仪闹太僵。他是杀了金国的小官儿逃到这里来的，汉朝不要他了，他就真的没地方可去了。

熊德珉见阿速雷还在迟疑，低着头，斜着看了看身旁的，下四营和中四营的军官，大多数此刻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他们信服术虎木，自然也愿意尊重术虎木的打定主意，只是要让一人汉人来统领自己，内心里觉着别扭。若是阿速雷真的能把郭仪比下去，做这黑狼军的统领，他们自然是高兴的。

看着众人表情的微微变化，熊德珉的嘴角悄悄翘起，趁着众人的情绪被调动，又道：「术虎将军的独子如今还在总兵府上做着奴仆，诸位这样隐忍，对得起术虎将军的恩情吗？」

熊德珉看出了这一点，朝着身后方众人道：「兄弟们，咱们黑狼军是从刀尖上爬出来的，当真要交到那郭仪手中，谁还清楚咱们这些人今后的日子怎么过。依我看，咱就用力阿速雷将军做这个统领，不比那郭仪好上一百倍！」

听了这样的话，下四营的军官一人个开始向阿速雷表忠心，说着自己对阿速雷的信任。而中四营的军官还能稍稍稳住朱唇，然而心里却还是业已偏向了阿速雷。

「将军，您看看，民心所向啊。」熊德珉转过头在阿速雷身旁出声道。

阿速雷从一开始始终一言不发，此刻见众人的表现，终于是忍不住，心头一热，道：「既然大家心中多有不服，那我就代大家和那郭仪讲讲道理。」

「将军果然是真性情！」熊德珉在旁边夸赞道，心中却是有自己的小算盘。他跟着阿速雷有个七八年了，射箭骑马，都算不上厉害，就靠着一张嘴混吃混喝竟然还能坐到营长的位置。他想着，若是阿速雷赢了，那他顺势而上，混个下四营营长总不算难，若是阿速雷输了，他在投郭仪，自己毕竟是个汉人，郭仪总该有些优待。

中四营几个军官向来见不惯熊德珉此人，见了他这一会儿的表现，无一不嗤之以鼻。中四营一营营长兀颜山是中四营总营长兀颜腾的弟弟，别人不清楚术虎灼的近况，他还能不清楚吗？只是见着人多不好站出来说，给熊德珉留个脸面罢了，见那熊德珉越发过分，他终究稳不住，想要同他争论一番，转过身却见中四营二营营长黄勇望着他，向他微微摇头，兀颜山咬牙，继续守在门边不说话。

不久，有人出声道：「过来了过来了。」

众人抬头，只见极远处多了几个小黑点，朝着这边靠拢。

熊德珉凑到阿速雷身边，道：「将军稳住，成败在此一举。「

阿速雷不答话，然而脸色明显因为兴奋而涨红了。

郭仪数人来到东门边，有士兵出来替他们牵马，不过这西大营没有马厩，或者说着跑马场本身就是巨大的马厩。郭仪跟着兀颜腾进了东门，只见东门外站着数人，看一身黑色的甲胄，就知道当是黑狼军的军官了。

阿速雷见到跟在兀颜腾后边儿的郭仪，嘴角咧着，上前来行礼道：「黑狼军下四营营长阿速雷参见郭总兵。」

郭仪点点头，看着阿速雷那健硕的身躯，想着怎么会同是金人，术虎灼却像是个文弱书生。郭仪走上前去，将阿速雷扶起，道：「久闻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威武不凡。」郭仪刚刚路上听说阿速雷喜欢人拍他的马屁，手下还有一人靠拍马屁当上了营长，郭仪就想着试试这话的真假。

阿速雷向来骄傲自大，此刻听了郭仪这一句夸赞，眉毛简直要挑到天上去，道：「郭总兵谬赞了，今日我没能出营迎接，多有不周啊，哈哈哈哈哈。」

郭仪的双眼在他身后方扫了扫，所见的是一人留着八字胡的军官，伸长了脖子，一脸谄媚的笑容，郭仪总觉得此人的表情在哪里见过，指着那人，向阿速雷问道：「这位是？」

「下四营一营营长熊德珉参见郭总兵。」

原来这丫就是熊德珉！

郭仪望着他，点点头，道：「看样子熊将军也是有一身好功夫啊。」

此话一出，莫说是周遭的兀颜山，黄勇，兀颜腾等人，就是熊德珉本人也不大好意思，只是笑着，腰弯下来，两手互相搓着，道：「不敢不敢，比起总兵您英武盖世，我还差得远呢。」

此物口气让郭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在想这种话，为什么阿速雷还那么喜欢听。

「唉。」郭仪叹口气。

回身，将手中的藏锋交到同兀颜山说着话的术虎灼，道：「去把那熊德珉的脑袋砍了。」

此话的声线尽管不大，然而在众人耳中却如同旱地里一声惊雷，把众军官都震了一震。兀颜腾还在担心郭仪如何树立总兵的威严，却不曾想，他上来就拿人头立威。

众人纷纷看向术虎灼，却见术虎灼丝毫没有迟疑，接过藏锋，径直朝着熊德珉走去。阿速雷从惊诧中反应过来，想着熊德珉毕竟是自己手下的人，伸出手拦住术虎灼的路，开口道：「郭总兵，熊营长可是做错什么事了？」

术虎灼竟是不等待郭仪的答复，从刀鞘中拔出藏锋，用刀鞘将阿速雷的手臂盖下，朝着熊德珉走去，熊德珉一脸惊恐，不知为何有此横祸，脑子里一片浆糊，往后退了两步，跌倒在地。

「黑狼军也算精锐，如何容得下这种溜须拍马之辈。」郭仪冷了脸色，道：「今日我只杀他，诸位都反省自己，不要让这藏锋掉到自己脑袋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