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我就不讨我奶奶喜欢,说她重男轻女吧,也不是。我姑姑家的两个女儿,她就挺喜欢的。
就连我大爷爷和三爷爷家的孙女、外孙女,她都挺喜欢的。
她就是单纯的不喜欢我而已。
只因她不喜欢我,我也不太喜欢她,甚至还有点怕她,不敢单独跟她相处。
可今年暑假,我妈却要我去我奶奶家住几天,只因前段时间我奶奶打电话说她身体不舒服,我爸妈工作忙,走不开,我哥嫂又都在外地,是以此物任务就落在我身上了。
我妈也知道我奶奶不喜欢我,更知道我怕我奶奶,临去前跟我说:「小染,不管你奶奶说何,你都当没听到,别跟你奶奶计较。她年纪大了,还是长辈。你住的惯就多住两天,住不惯住一两天就赶了回来。」
我心里想一天我都不想住,但嘴上还是说着好。
就这样,我转了两趟车,又步行了半个多小时,才来到我奶奶家所在的村子。
我奶奶的村子叫黄寨村,我奶奶家在村子最里面,离村口还有一段距离。
我去买水,叫了半天人,老板才从里面匆匆的跑出来,注意到我,愣了一下,第一句不是问我要何,而是问:「姑娘,你是放假刚赶了回来吗?」
村口有一人小卖部,因这些年村子里的人大都外出了,生意很是清淡,清淡的老板都不愿在柜台前守着。
「嗯。」我嘴上漫不经心的答着,指了指货架上的绿茶:「一瓶绿茶。有冰的吗?」
老板一边给我拿冰绿茶,一面问:「你家人没跟你说吗?」
「说何?」这老板好奇怪,作何问我此物问题,好莫名其妙。
「没何,没什么。」我问说什么,老板又说没何,更是莫名其妙了。
算了,坐了一天车,我快累死了,现在只想快点到我奶奶家,好好休息一下,就没有问老板那话是何意思,付了钱就走了。
可就在我转身刚准备走的时候,却听到身后传来老板的一声叹息:「唉!」
那气叹的好轻好轻,还有些无可奈何惋惜夹杂在其中,听的我心莫名的发紧。
本想转身问问老板作何会叹息,但我又想或许老板不是对我叹息的,他可能遇到何烦心事了,才会叹息,就没有问,直接走了。
正走着,忽然感到一股凉飕飕的力场扑面而来,瞬间就将我身上的燥热浇灭了。
况且越往里走,感觉空气越凉,竟还有点冷。
我抖了抖身体,暗自思忖:或许是只因我喝了冰绿茶的缘故,又加上农村树木比较多,温度比外面的低,所以才会觉得冷。
没怎么多想,继续往前走。
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路上遇到三个十来岁的孩子,没有一人认识的。
我不认识他们,他们自然也不认识我,全都像看外星人一样好奇的望着我。
「她是谁啊?她作何这时候赶了回来?」
「不清楚。」
只因不认识我,问:她是谁,这话我能够理解,但是后面那句:她作何这时候回来,是几个意思。
说的仿佛我不应该这时候赶了回来似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长时间没回来,感觉村子里的人都有些怪怪的,小卖部的老板,还有这三个不认识的孩子。
只因不认识,我也懒得问他们那话是何意思,拉着行李箱继续走。
终究来到我奶奶家了,我注意到我奶奶此刻正扫院子,正准备叫奶奶,然而她也看到我了,抬起扫把指着我,就破口大骂:「谁让你这时候赶了回来的?滚,赶紧滚!」
那声奶奶就被我硬生生的压回去了,跟着眼泪就涌上了眼眶。
我真委屈,也真想不明白,我都这么大了,都21岁了,都上大学了,为何我奶奶她还不喜欢我。
「奶奶,我放假了,来看看你。」我强忍着泪水,想要进屋。
可我奶奶见我想进屋,竟然拿着扫把跑过来要打我,那健步如飞的迅捷,那挥洒自如的动作,看着真不像是一人快七十岁的老太太,更不像是一个身体不舒服的老太太。
我被我奶奶彪悍的样子吓到了,吓的直往后躲,差点被身后方的行李箱绊倒。
我奶奶扶着门框,站在大门处,手里的扫把还指着我:「滚滚滚,让你滚听不懂吗?赶紧滚蛋,我不需要谁来看我,滚!」
那一刻,我真难过,真想扭头就走,可不由得想到来时我妈对我的叮嘱,我就忍下了这股想走的冲动,还强力微笑着,尽可能平静的叫奶奶。
「奶奶,我来都来了,你就让我进去吧。你看现在天都快黑了,镇上也没车了,你让我住一夜,次日再走。」
「住何住,哪有地方给你住的?你赶紧滚,我不想注意到你。」我奶奶拿着扫把,追过来打我。
我想着我奶奶再不喜欢我,应该不会真的打我。
但让我没不由得想到的是,我奶奶她真的打了我,还打的特别狠。
那一扫把刷过来,我穿的是短裤,没有布料遮挡的小腿顿时红了一大片,火辣辣的疼着。
疼的我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了。
「奶奶?」我好委屈,好难过的看着我奶奶。
但我奶奶丝毫不领情,举着扫把还要来打我,我慌忙往旁边躲,嘴里嚷道:「好,我走,你别打我。」
我奶奶就站定了,两个略微浑浊的双眸瞪的大大的看着我,里面有厌恶,有嫌弃,还有着我看不懂的复杂在其中。
我也不想知道那复杂代表着何,吸吸鼻子,提了提手中的补品道:「这是我妈让我带给你的。」
「东西放下,人赶紧滚!」
以为我说带了补品给她,她对我的态度会好点,会留我住一晚,但事实证明是我想多了。
「那个,奶奶天真的要黑了……」
不等我把话说完,我奶奶抬起扫把,又要打我的样子,凶狠的吼我:「你走不走?」
「奶奶……」我祈求的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哽咽的出声道:「我求你收留我一晚,好不好?就住一晚,天真的快黑了,镇上也没车了,我作何回去啊?」
「我不管。我让你走,你就旋即走。」我奶奶扯着嗓子叫,那龇牙咧嘴的样子望着有几分狰狞,几分可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从未见过面部表情如此狰狞,如此可怕的奶奶,好像我是她多么大的仇人一般,一时懵住了。
见我站着没动,我奶奶以为我不愿走——
其实我还真不愿走。虽然我知道奶奶她不喜欢我,总是对我冷言冷语,然而天真的马上就要黑了,镇上没车不说,到镇上找宾馆,还要走将近一人小时呢。
走到镇上天肯定黑透了,一人人天黑走路,走在不太熟悉的路,我还有点怕怕的,是以我想住在家里。
委屈就委屈点,总比害怕好。
——甩着扫把就要来打我。
我挨过她一扫把,心里有些怵,见她要打我,赶忙将礼品置于,拉着行李箱转身就走。
可让我难以不由得想到的是,我奶奶她竟然把扫把扔过来了,扫把的柄正好打在我的腿弯处。
我腿一弯,两腿往地面一跪,整个人就扑在了地面,行李箱砸在我的腿上,摔的好不狼狈。
「还不走快点!」身后是我奶奶极度嫌恶的怒吼,吼的很大,感觉半个村子都能听得见。
我都业已走了,我奶奶她还打我,还嫌我走的慢,那电光火石间我对我奶奶产生了恨意。
怨恨的想:我作何会有这样的奶奶?
此物老家,我以后再也不想来了。
我忍着双膝的疼痛,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眼角的余光瞥到邻居站在自家门廊前,往这边看。
也是,我奶奶叫的那么大声,邻居们早就听见了。
注意到有人看,我顿时难堪的不得了,委屈的、难堪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
眼泪有一滴掉下后,后面的眼泪就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争先恐后的往下掉,唯恐我会将它们憋回去似的。
不一会儿,整张脸都被眼泪侵占了。
我抹了一把眼泪,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的快速跑走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跑了好远一段距离,竟然还能听到我奶奶在大门处骂:「气死我了!倒霉的玩意儿,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这时候回。」
说到底,我奶奶她还是不喜欢我,嫌弃我,不想看到我。
要是今日回来看她的是我姑姑的两个女儿,她肯定笑脸相迎,迎老远。
可我不知道的是,我奶奶是不喜欢我,但这次我误会我奶奶了,她让我走,是为了我好。
但也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我才以为她是讨厌我,才会觉着很委屈,很难过。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难过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我一面揉眼泪,一边拉着行李箱闷头快速走。
行李箱的轮子飞快的转着,和地面摩擦出一阵「咔咔」的响声。
「来了,还想走吗?」在那咔咔之声中,我仿佛听到后面有人说话。
那人的声线特别特别轻,轻的都无法从音色辨别说话之人是男是女。
可能是我听错了吧,我心想,但心里却毛毛的,有点怕。
我擦去眼泪,诧异回头,路上、路两边都看了一遍,但并没有看到哪里有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时,太阳业已落山,只能从远处的云层中注意到一点太阳的光芒,别的地方看不到。
加上农村树木多,又没有路灯,感觉黑天黑的很快,几乎太阳一落山,天就黑了一样。
其实还没有黑,只是比较暗而已。
我见天暗下来了,就更加害怕了,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想快点到镇上去。
可就在我回身,准备加快脚步的时候,差点撞到一人人。
多亏那个人躲闪的快,不然真的会撞上去。
不过即使那个人躲开了,我没有撞上去,但是因为我看到快要撞上去,急忙往路旁边走。
走的太急,一不小心撞到身后的行李箱。
被行李箱一绊,重心不稳,一屁股朝后坐了下去,坐在了行李箱上,又在行李箱上滚了一下,差点没滚到路边的稻田里去。
我惊魂未定的抓住路边的野草,稳住身形,抬头看,看到了一张从未见过的帅气容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