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真好看,即便在这太阳业已落山了的、很是昏暗的光线里,也能瞧出他的好看来。
飞扬的剑眉,宛如星辰的眸子,高挺的鼻子,紧抿的薄唇,配着他那完美线条的瘦削脸颊,简直不要太好看。
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望着这样的他,我的心跳不由乱了,也忘记了身上的摔痛,以及身处的狼狈,就那么呆呆的望着他。
直到他从我身旁走过,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也才发现他好看是好看,但却是个很冷漠的人。
注意到我摔倒在地,竟然连问都不问一句,更不要说来扶我了。
只不过,我转念一想,我和他素不相识,他不问我、不扶我,也是正常的。
再一看天色,比刚才暗的更厉害了。我赶紧拍了拍粘在身上的杂草和灰尘,捡起行李箱,继续赶路。
走到一人拐弯处时,忽然从旁边的岔路口走出来一个人,注意到我讶异的出声道:「咦,这不是小染吗?作何……」
「啊!」而我听到她的声音,却是惊吓,无比的惊吓。
刚才忙着赶路,加上路边的树和杂草又多,光线又暗,我都没注意她是从哪里出了来的,感觉她仿佛蓦然出现一样,吓的我心脏都快蹦出来。
「哎呀,小染吓到你了。别怕,我是你二妈啊。」来人说她是我二妈,我的心跳才渐渐稳下来。
定睛一看,还真是我二妈。
我奶奶就我爸一人儿子,没有兄弟,只有堂兄弟。
此物二妈,就是我二爷爷家的。
「是二妈啊。不好意思啊,我方才没有看清。」我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听到她这么问,我就不由得想到那不喜欢我、连一晚都不肯让我在家住的狠心奶奶,不禁满心的委屈。
二妈看了看我,又瞅了瞅我手中的行李箱,问:「你作何这么晚了还往外走?」
但委屈归委屈,我并没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二妈。
一是感觉说了,就像是在说我奶奶坏话一样。虽然她对我的确不好,还有点坏,可她毕竟是我奶奶,是长辈。
二是家丑不可外扬,二妈虽不是太外的人,但对我奶奶这一门来说,还是个小外人。
「你奶奶又骂你了?」见我不说话,二妈也猜到了大概。
毕竟我奶奶不喜欢我,全村皆知,二妈能猜到很正常。
可即便被二妈猜到了,我也不想承认,否认道:「不是。是有点急事,得尽快赶回去。」
「赶什么啊?这么晚了,镇上哪里还有车。再说,这离镇上还有好几里的路呢,你一人小女孩,走夜路不安全,我也不放心。这样好了,先到我家住一晚,明早我送你去镇上坐车。」
面对二妈的热情,我根本不想拒绝,内心满满的都是感动和温暖。
这时暗自思忖,二妈此物小外人,都对我如此热情,我奶奶那个至亲的亲人,却对我那般冷漠。
两番对比,心中有着说不出的难过。
「感谢二妈,那我就不客气了。」
「客气啥。到我家,就跟自家一样。来,我帮你拉。」二妈伸手,要来帮我拉行李箱。
「不用了。这箱子不重,我能拉得动。」我用手挡了一下,手碰到二妈的手,是触手的凉,心中不免有些震惊,「二妈,你的手作何这么凉?」
「哦,我方才洗了一盆衣服,是以手凉。」二妈解释道。
听了此物解释,我也没多想,跟着二妈去了她家。
二妈的家,建在一个独立的高坡上,是一栋二层小洋楼,旁边没有人家。
很奇怪,以前我也在天黑的时候,一人人来过二妈的家,都没有觉着这条路阴森森的,但今日却觉着这条路好阴森,好吓人。
还隐约感觉后面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盯的我心里毛毛的。
只不过不由得想到身旁有二妈在,我也不是多么害怕,往二妈身旁靠了靠。
昏暗中,我没有注意到,在我靠近二妈的时候,她却往旁边移了移。
到了二妈家,却是一片黑暗,我纳闷的问道:「二爸他们不在家吗?」
「大的放假没赶了回来,小的还没放假。你二爸去饮牛了,我刚才下去就是看看他回来没有。这不,正巧遇到了你吗?」二妈一面开门,一面笑着出声道。
饮牛,饮读第四声,理应是我们老家这边的土话,就是带牛去附近池塘或者河流喝水的意思。
门开了,二妈打开门廊的路灯和院子里的灯。
登时,周遭大亮起来,那种阴森森的感觉就消散了许多。
「正好你妹没回来,今晚你就住她的室内,她的房间有洗澡间。席子和床单都是我刚换的,就等她放假回来,谁清楚她说要打暑假工。」
我妹就是我二妈家大的,比我小两岁,也在读大学。小的是个弟弟,在读高中,没放假应该是在补课。
「好。」我拉着行李箱往里走,走到院子中间,发现院子里系着的晾衣绳上没有一件衣服。
来时二妈不是说她刚洗了一盆衣服吗?那衣服呢?
我本想问问的,但又不由得想到也许二妈把那些衣服晒到二楼去了,就没有多问。
又往前走了两步,二妈忽然停了下来。
看二妈满脸严肃,我也跟着惶恐,问:「二妈,作何了?」
我跟着停住脚步来,转头去看二妈,看到二妈扭头望着外面,不知在看何,满脸的严肃。
「哦,那,小染啊……」二妈回过头,看了看我道:「我看你也累一天了,你先到楼上歇一歇。我去看看你二爸怎么还没回来。」
「嗯,好的。」我目送二妈走了。
二妈走了几步,又回头问我:「灯在哪儿,你清楚吧?」
「清楚。」二妈家,我不止一次来过,她家的的布置,我熟悉的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好。你先歇着,等我赶了回来,做好饭叫你。」二妈边说边走,走到门口,顺手把大门带上了。
大门带上的瞬间,我随即感觉周遭不一样了。但到底哪里不一样,我又有些说不上来,就觉得心里毛毛的。
也不清楚,这是今天第几次有心里毛毛的感觉了。
我想:可能是我太久没有回农村了吧,不适应没有路灯照明、居民不集中的农村,才总是有些怕怕的。
「怕什么?这是我二妈家啊。」我安慰自己,摇摇头,把心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拉着行李箱去了堂屋。
推开堂屋的门,顿时一股凉凉的气息扑面而来,不由得感慨农村就是凉快。
不像城市,到处都是水泥钢筋,即使有绿化树,也热的不得了。
我找到堂屋灯的开关,打开灯,看了一眼二妈家的堂屋,跟我记忆里的没什么差别。
看了一会儿,我才提着行李箱上楼。
来到我妹的房间,推开门却是一股浓烈的灰尘味。
奇怪,二妈不是说她刚给我妹换了席子和床单,等我妹回来吗,怎么还有这么大的灰尘味?
打开灯,注意到床上的确铺的是席子,有枕头,有毯子,和二妈描述的差不多。
我想室内有灰尘,可能是只因农村灰多吧,就没作何在意,把行李箱推到一面,去洗澡间瞅了瞅。
洗澡间很简陋,只有一人淋浴头,连个挂毛巾的都没有,更别说何洗脸盆、浴霸之类的了。
只不过这样简陋的洗澡间,在农村已经很不错,我奶奶家还没有呢。我爸说给我奶奶安淋浴的,我奶奶不让,说用不到。
其实是用不惯,她习惯用盆接水洗澡。
在房间转了一圈,又等了有五六分钟,不见二妈他们回来。
我走到窗边看了看,见楼下大门紧闭,也没看到路上有光亮,感觉二妈他们一时半会不会赶了回来,就想着不如趁这个空档洗个澡,换身衣服。
今天坐了一天的车,又走了那么多路,身上早已汗臭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想到就做,我打开行李箱,把自己带来的毛巾、沐浴露之类的拿出来,抱着去了洗澡间。
当温热的水碰到受伤的左小腿和双膝时,那三个地方传来火辣辣的疼,我才想起自己身上的伤来。
低头检查了一下,左小腿被我奶奶用扫把刷过的地方,业已不红了,就是疼。双膝擦破了点皮,望着问题不大,我就没作何管,任由那水打在上面。
身上的伤能够不管,但是我奶奶……
到现在,我想到我奶奶对我说的那些话,心还一抽一抽的难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若不是我爸妈对我很好,我真怀疑自己是抱养来的,不然我奶奶作何会这么对我呢。
就在我想着这些的时候,忽然感到小腿凉凉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抓我的腿,我低头去看。
那一看,快没把我的心脏吓飞出去。
只见一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穿着古代服装的、只有一两岁样子的小鬼半趴在地上,仰着小脑袋,眯着一双如琥珀一般的清亮眸子看着我,两个小手正努力抱我的小腿。
但因为他太小了,又是趴在地面的,两手抱不住,就只能抓。
「娘亲!」见我发现了他,他小嘴一咧,露出个很可爱的笑容,可在我看来,却是非常的恐怖。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遇到鬼,还遇到一个叫我娘亲的鬼,我吓懵逼了。
懵了不一会,才「啊!」一声尖叫,一脚踹开那小鬼,夺门而出。
水龙头没关,也不管了。衣服没穿,也不管了,就那样浑身湿哒哒的的跑了出去。
「娘亲,娘亲……」小鬼在后面追着叫我娘亲。
我吓的要死,跑的更快了。
刚跑出洗澡间没多远,忽然前面被我从里面保住的门,「咔」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接着,那在路上,差点被我撞上的大帅哥就出现在了我面前。
咦,他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但当时我太紧张,太害怕了,这个疑问只在我脑海里闪了一下,就过去了,就没有想了。
脑海里想的全都是:有救了,有救了。
他简直就是我的救命稻草,我的福星啊。
可就在我想跟他喊救命的时候,却发现他的视线略微朝下,盯着我的胸部,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穿衣服,赶忙双手护住了胸部,本能的转身往回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但在回身之后,注意到一个不到一米的小鬼,正一摇一晃的蹒跚着朝我走来,我后悔了。
前面是小鬼,身后方是陌生男人,我该怎么办啊?
我站在那儿,大脑几乎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到何主意,急的都想哭。
眼见着小鬼离我越来越近,我心想反正那男人也看过我的身体了,与其在他面前难堪死,也总比被这小鬼害死强。
心一狠,牙一咬,就要回身。
可还不等我完全转过身去,却听到一句让我头皮发麻、惊悚至极的话。
「爹爹,我找到娘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