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萌发

第二日，阮景顺着名片上的地址，找去了文化中心附近的一条街，注意到了肖崇言新搬来的工作室。

工作室不大，门口的牌子尚且很新，阮景一迈入去就有一个小伙子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小姐你好，请问有预约么？」

阮景刚要说话，里面就传来肖崇言的声线，「小王，是我的朋友，让她进来吧。」

听到肖崇言的话，小王的笑容更加真挚，指了指后面的一扇门，「肖医生在这间办公间，我去给你们倒水。」

阮景推开门走了进去。

肖崇言的目光从电子设备屏幕上移开，将眼镜摘掉放在桌子上，挤了挤眉心，「你怎么来了？」

阮景表情极其镇定，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说着早已经准备好的说辞，「我要走了，之前有点病例的资料应该在你这儿，我来取。」

「在我的公寓，一会儿我们一起过去，我拿给你。」

阮景点了点头，又似不经意地提起，「等我回了滨江......」

肖崇言静静地看着她，阮景后半句话不知作何地，突然羞于说出口。

阮景心里跟自己说，肖崇言此物人是个优秀的心理医生，更难得可贵的是，他对于刑事犯罪案件有着天然的洞察力，柳川市警局业已向他抛出了橄榄枝，想要特聘他参与柳川市警方接下来一系列案件的调查，这样的人，她同他保持正常的交流，是一件百益而无一害的事情。

可是，这是她自己的真实想法吗？她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为得就是回滨江之后，能够和一人专业人士保持联系吗？

肖崇言像没察觉她话语中的囫囵，整个人都十分温和。

「我的工作室主体还是在滨江，等我回去，免不了还要找你叙旧......毕竟，我要对你负责。」

他在开玩笑，阮景尽管不想承认，但，她有一点被取悦到了。

阮景寂静地坐在一面，肖崇言不清楚写了一会儿什么东西，最后一笔落下，合上了记事本。

「稍等一下，我去拿外套。」

肖崇言霍然起身身往外走去，小王正好这时进来，很是诧异，「你们这就走了？」

肖崇言点点头出去了，小王将一杯水放到阮景面前，很巧合的，是阮景长久以来一直都很喜欢的一种花茶。

她喝了一口，目光微闪，「这个地方只有你们两个人？」

阮景抿了一口茶，假装无意地问，「那他女朋友呢，没跟过来？这样两地分居，她也愿意？」

小王单纯地微微颔首，略带讨好地回答，「这还是从未有过的看见一人女孩子来找肖医生呢。」

小王疑惑地挠挠头，「肖医生有女朋友吗？我也不太清楚，我上个月才被看景聘用，这个月就调到这儿来给肖医生打下手了，不过我一直没见过有像是他女朋友的人给肖医生打电话啊。」

阮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时肖崇言的臂弯里搭着呢绒外套走了出来。

「我们走吧。」

大门处，他将外套递给阮景，「先披着，我去取车。」

阮景没拒绝，道了声谢接过，低头看了两眼，又翻手将外套披在身上，确实极其暖和。

这是阮景第三次来到肖崇言的公寓，肖崇言一面换鞋一边对阮景说，「你随意坐，我去找找那些病历单都放在哪了。

旁边有扇半掩的门，两排书架伫立，肖崇言说他没搬过来多久，家中藏书却这么多，阮景扬声问道，「书房我能够进么？」

「请便。」

他的书房还兼任了画室的角色，画架上有一副刚完成不久的油画，旁边的油彩尚且未干，画笔被主人随意地扔在一面，笔尖上残留地颜色在木板上留下了些许痕迹。

身后方有踏步声传来。

「这是何？」阮景冲着油画扬了扬下巴。

「闲来无事画的一幅画。」

阮景于美术上没有丝毫天赋，在学校的时候，对她来说最难的，就是罪犯肖像素描，她看着这幅画，灰黄色的沙滩，大片褐色的礁石，远在天际的海水只有浅浅的一道蓝线，沙滩上，一人人站在那，整幅画说不上哪里不对，却引起了阮景的不适。

阮景嗤笑一声，移开目光不再看，也不知是夸赞还是讽刺，「听说诸城的那位秦晋荀教授也擅长绘画，一幅画有人出七位数求购，我看肖医生的功底也十分深厚，若是再下些功夫，说不定还能发展另一条谋生之道。」

「秦教授婚姻美满，闲来画的都是些秀丽风景，精致人像，而我的画灰秃秃的，哪里会有人愿意买。」

「肖医生不是也有女朋友吗？怎么放着现成的不画？」阮景目光灼灼，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

肖崇言张了张嘴，忽然笑了， 笑得她痒痒的，也就跟从本心，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最近感冒多发，你等等，我去给你冲一杯感冒药。」

「不用麻烦了。」

跟他表面营造出来的温和无害不同，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唯我态度，才像是真正的他，不管在性格上，肖崇言是不是在可以掩饰。

阮景揉揉鼻尖，摆了摆手，刚准备拦他，肖崇言业已打开门朝着厨房走过去了。

现在阮景能够确定的事是，他说有女朋友，果真是在骗她。

阮景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流连在书架上，他看的书很杂，两书柜的书普遍都有些翻阅的痕迹，她一本本地巡视过去，妄图从中揣测些许端倪。

忽然间，许小川的电话打来了，阮景一接起来，还没说话，就听见电话里面的声音有点急促，「阮景，我想起来了，那个肖医生，我见过他，根本不是像他说的那样只因一条项链。」

画室的门没关，阮景不由得扭头看了一眼，肖崇言开着流水正在冲洗一只玻璃杯，尽管只能看见背影，也能察觉他的认真。

阮景感到自己的血流顷刻间加快了流动，压低了声音，「嗯，你说。」

许小川的声音透着懊恼，「就在四五个月以前吧，咱们刚刚认识的时候，当时我见过你们在一起，不过我们只打了个照面，他就走了，是以我也是现在才想起来。」

「我跟定没记错，你们是认识的......况且，关系好像有点奇怪，因为我在注意到你们的时候听见他对你说何，他绝对不会同意的......」

这句话犹如一道炸雷，在阮景的上方迸裂开来，轰地她耳朵「嗡」一声，再也听不见周遭的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