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崇言彻彻底底地骗了她。
他作何会骗她?
阮景的脑海里飞快的滤着各种可能。
他的公寓是新的,他的工作室是才搬来的,而此前,他也从滨江来。
加入许小川所言为真,在她与肖崇言早已认识此物事实上往前追溯,他的第一人谎言,便是告诉她,他只是她的肇事司机,所以,导致她失忆的那场车祸,根本就不会是偶然。
更甚一步,他在肇事的时候,就业已清楚,她醒来之后一定会失忆,才敢那样坦然的,用一人陌生人的口吻,出现在他面前。
想到失忆之后的一幕幕,阮景心下泛冷,到底是他心思太重,还是她太易轻信。
阮景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十分淡定,「你作何会之前没认出来?」
许小川的声音也很疑惑,「我记忆里的那个人,和他不大一样,比如那个衬衫纽扣,我记得你身边的那个男人解开了两粒,痞子样儿,可是此物肖医生,衬衫穿得板板儿的,我——」
阮景没兴趣知道他的衬衫有何差别。
她脑子很混乱,耳朵听着许小川的话,竭力告诉自己要镇定。
电话里,许小川还在说,「案件结束,咱们去警局做笔录那天,我在走廊上遇见他了,他冲我笑,笑得我毛骨悚然的,回到家差点没做噩梦,说来也怪,原来很模糊的感觉第二天一下子就清晰了,我这不就立刻打电话给你了......只不过,这到底何情况啊......他怎么会跟我们说谎,你作何又蓦然不认识他了?」
门开了,肖崇言端着一杯板蓝根走进来。
阮景不紧不慢地说话,「好了,我现在还有点事,过后联系吧,再见。」
看着她挂了电话,肖崇言微笑着,将杯子递给她。
「喝了吧。」
药水澄明,阮景手指捏住杯壁,指尖泛起细小的白边,迟迟没有喝。
墙上的钟表走针的声线在空寂中不断扩大。
「怎么了?」肖崇言望着他,眼神幽暗难测。
「没何,我怕烫。」阮景笑了笑,一饮而尽,将杯子递还回去,表情不露丝毫破绽。
她只不过是在想,他要是想要她的性命,有不少机会,现在,绝对称不上是好时机。
望着她喝掉了感冒药,肖崇言的面色好了很多,回身间闲话般地问,「几时离开,需不需要我送你?」
「肖医生。」阮景嚷道。
肖崇言站在大门处回身望她,有那么一瞬间,阮景像是从他的眼里注意到了正在生成的漩涡,想要卷了面前的一切跌进深处,再也不放出来。
「还有何事么?」他的话却分外有礼。
阮景将耳边的一缕碎发理好,「听说肖医生最近打算在柳川市开一个新的咨询室,不清楚还缺不缺人手。」
如果谜题是他,那么就让她一点一点剥丝抽茧,将他的皮相剥开,看看他的血,他的心。
「......如果你愿意来,我荣幸之至。」
四目相视,两人都察觉到空气中不同以往的气氛。
关门声响起,肖崇言嘴角的弧度逐渐浅薄,旁边的玻璃杯上残留着淡淡的唇印,他的视线停了几秒,伸出手指,缓慢地划过那一小块殷红,他将那一抹红碾在手指间,表情看不出喜怒,拿出移动电话,拨通了电话。
「常桉,你那边抓紧。」
电话里,常桉收敛了往日的吊儿郎当,「她留下了?」
肖崇言恩了一声。
许小川遇到她的事,是个意外,他也及时调整,许小川是个聪明人,却仍属于普通范畴内,肖崇言操纵他忘记他,想起他,都无需费太大的波折。
唯一不可控的,就是阮景的意志,她若不顾一切执意要回滨江,他只得再动用些甚是规的手段留下她,比如之前的,给她一张假证,再伺机举报她。他一直就没想过让她走了,现在还太危险,她只有留在他身旁,才是最好的,有些事不能阻拦,他便只有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最珍视的东西。
幸而,她变了,又没变。
临窗边的座位上,于泽看着自己三秒钟前递给此物女人的临时身份证,又被她推回到自己面前,充满正义感的五官狠狠地皱了起来。
隔日就是一人繁忙的工作日,是以茶室里的客人并不多。
「你不走了?」
「暂时不走了。」
阮景笑靥如花,招来服务员上了一杯去火的菊花茶给于警官。
「于警官,你能不能帮我一人忙?」
阮景苦笑,她倒是想找别人,可是且不说常桉已经回了京都,就是他在,她也不敢摆脱肖崇言的朋友帮她,老周又是极力推崇肖崇言的人,找他帮忙,说不定转头肖崇言就知道了,算来算去,也只有这个脑筋不太会转弯的直男警官派得上用场。
于泽抱着手审视地看着她,全身心都在拒绝。「你找别人吧,我没时间。」
她只能选择他,是以对于于泽的拒绝,阮景干脆当没听到,睫毛忽闪,温顺无害。
「我想请你帮我找一人人,我有一个朋友,她叫梁颜,我失忆之后就联系不到她了。」
梁颜,她最好的梁颜,假如说此物世界上,她还有一人人能相信,那个人一定是梁颜,她醒来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了梁颜,可是却一贯打不通。
于泽侧目,「你作何不回滨江?你不是在那念的大学么?还为当地警局立下了汗马功劳,你回去肯定有不少人可以帮助你。」
「我......我现在还不能回去,我留在这个地方还有些事。」
于泽烦闷地扯了扯衣领,端起桌上的菊花茶喝了一口,没说话。
好半天,于泽都没听到对面的人再发出动静,他疑惑地看过去,只见那个满警局上下口中的,被称为刑侦界未来的希望的女孩子......眼眶红了。
于泽顿时一人脑袋两个大,手中的杯子「砰」一下搁在桌子上,「你哭何!」
这回轮到阮景不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红眼眶,泪珠要掉不掉地缀着。
于泽一口气不上不下,就这么闷在了前胸里,「你别哭了,你是人民群众,我是人民警察,有困难我肯定是要帮的,不就是找个人,谁来着,你把基本信息告诉我,我托人打探一下。」
阮景抹了抹尚不存在的眼泪,拿出准备好的资料,推过去,「那就多谢你了,于警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收好东西,于泽匆匆忙忙走了,好像身后有何洪水猛兽。
望着他头也不回的身影,阮景叹息一声,她真的没那么多时间用道理劝服他,或者以陷阱诱他帮忙,示他以弱,只不过就是料定了于泽的一根筋,她示弱,他就又不由自主成了保护者了,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正义感与使命感,身为警察,最难得的就是这种天性。
不清楚这三年里的梁颜会变成何样子,也不清楚为何梁颜直到现在也没有发觉自己在柳川的异状,然而阮景深信,不管是三年前的梁颜,还是现在的梁颜,都是她最值得信赖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