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蒋唯心依约前来,经过一夜的休整,她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坐到肖崇言对面时,也多了几分镇定,甚至还冲阮景笑了笑。
肖崇言看了她一眼却叹了口气劝道,「安眠药这种东西副作用很强烈,尤其是心理疾病导致的失眠,你要是你遵医嘱用药,如饮鸠止渴,迟早要知道后果的。」
蒋唯心的笑意一瞬凝固,逐渐变得浅淡,而后自嘲地说,「肖医生说的是,我的私人医生之前也不赞同我吃药,但是我实在睡不着......肖医生,你不会知道这些日子我是作何熬过来的。」
蒋唯心发给肖崇言的邮件阮景也看了,是以才更加觉着奇怪。
她是典型的京都名媛,独生女,家世优异,父母和睦,生活顺遂,即便有点无聊那也只是有财物人生活中一点无伤大雅的小困扰,无论如何也跟那些一听就惊悚无比的心理疾病挂不上边。
她总会幻觉有人会杀死她,有时候是在马路上,突然有车斜斜地冲出来,她便觉着是要冲向她的,会发了疯地跑起来,有时候是在家里,佣人给她倒了一杯牛奶,她就觉着里面一定是下了药,将奶泼人家一身不算,还不由分说地解雇她,林林总总,几乎搅合得家里一团乱。
蒋家之前请的所有的心理医生对蒋唯心都得出了一个结论,十分严重的被害妄想精神分裂。
要是光是这样还好,可是近期蒋唯心出现了自残征兆,她无意识地进行了多次自杀,但无一例外都在家人的严防死守之下被救起,清醒后会忘掉自己的所作所为,将这一切归咎于有人要杀她。
一页本子写满,肖崇言又翻了一页,「你的诊疗记录里写着,你订婚了。」
说到自己的婚姻,蒋唯心的面上多了一抹真心的笑意,「是的,我们很相爱,我们的订婚宴很盛大,得到了所有人的祝福,而且,我和我的未婚夫明年就要结婚了。」
随着蒋唯心的叙述,肖崇言笔下不停,阮景瞟了一眼他的本,无数个专业术语接连出现,几乎闪花了她的双眸,她又漠然地收回了目光。
看不懂,很烦躁。
肖崇言问地很详细,蒋唯心也竭力配合。
「我不想将这种痛苦带给我周围的人,我想要治好,我想要痊愈,还请肖医生直言不讳。」
蒋唯心的话极其诚恳,肖崇言放下笔,「你的思维认知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就好像在我们看来人有两手,用握手表示友好,可是对你来说,所有人都是不友好的剪刀手爱德华,他们对你出手,就好像要用利刃将你开膛破肚。」
「我......」
蒋唯心显然被肖崇言的话吓到了。
这未免也太直言不讳了,瞄到蒋唯心隐隐苍白的脸,阮景皱起了眉头。
眼看蒋唯心的身影摇摇欲坠,肖崇言缓了缓,刚张开嘴——
小王敲响了门,「肖医生,外面来了一个年少男人,自称是蒋小姐的未婚夫。」
「他怎么来了?」蒋唯心随即慌乱起来,坐立不安。
「如果你不想见他——」肖崇言揣度着她的面色。
蒋唯心慌张地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不想见他——」察觉自己反应过激,蒋唯心有些颓然,捂了捂脸,声线低落,「白宿是担心我才找来了,让他进来吧。」
蒋唯心刚才说,谁?
阮景闻言一怔,手上的笔不由自主滑落在桌面上。
肖崇言扭头看了她一眼。
门开了,一人一身白运动服的男人走了进来,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愁绪,眼底黑眼圈浓重,却无损他风度翩翩,他身上有一种介于少年和成熟男人之间的气质,干净于矜贵奇异地糅合在一起,使人移不开眼。
「唯心,你作何一声不吭就跑到这儿来了?」
蒋唯心霍然起身来,跑过去环住男人的腰身,头依赖地埋到他怀里,「抱歉,我只是不想让你们忧心。」
「白宿?」
阮景的声线响起,轻,且充满犹疑。
男人捋着未婚妻的头发,听见声线转头看过来,视线定格在阮景面上,不由吃惊地问道。
「阮景?你作何在这儿?」
白宿认识她,白宿认出了她。
不知为何,阮景悄悄松了一口气,内心的波澜逐渐平复,三年过去,总归有什么事没有改变的。
蒋唯心一直在对着白宿道歉,说她自己不该偷偷跑出来,连累他大老远过来找她,阮景站在一旁无意识地听着,思绪微微放空。
三年,白宿竟然订婚了。
其实这也不奇怪,早在滨江念大学的时候,阮景梁颜与白宿便经常玩儿在一起,白宿家里不是一般的富二代,他的父亲是做进出口外贸生意的,家底能够说以亿计数,白宿回到京都,也要被人恭恭敬敬称一声小白总,这样的家庭,婚姻通常不由己。
白宿安抚了未婚妻,又问询地开口,「我好久没见阮景了,下午找她出去聊聊天,嗯?」
蒋唯心善解人意地笑笑,「我没事,你们老同学见面,当然理应好好聊一聊。」
「我不多时就回来。」白宿抵了抵蒋唯心的额头,低喃着,「你先回酒店等我,好吗?」
蒋唯心乖顺地微微颔首,脸颊染上了红晕,比刚开始时见到她气色好了不止一点。
送走蒋唯心,白宿转头看向阮景。
阮景点点头,刚要张口请假,肖崇言就抬起腕表看了一眼,「三点。」
肖崇言头也没抬,阮景却知道这话是对自己说的,哪怕只是两相试探的演技,白日旷工总归是她的错,便她点头点得痛快。
「好的,我三点前赶了回来。」
白宿对上肖崇言面无表情的脸,礼貌性地一点头,便虚揽着阮景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