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想保护他，是本能

阮景没好气地问，「是以呢？你这个病人因此被吓到了？得了何精神方面的病症？」

肖崇言点头，「是的，他受了刺激，晕倒过后，就忘了那个下午发生的事情，警方将他介绍给我，希望让我帮助他恢复记忆，他们需要此物人的证词。」

「警察遇见这种事也会找你？」

肖崇言示意她看完后将文件还给自己，「是，警察对这个情况也没何好办法，而像我这样，既是专业领域的佼佼者，又能胜任刑事案件调查的心理医生，可是抢手货。」

话音刚落，阮景还来不及嗤笑，小王就探了脑袋进来，「肖医生，有人找。」

小王身后方，是那个叫许莺的女警，她今天没穿警服，鹅黄色的毛衣搭配着尼龙短裙，显出姣好的身材，看见阮景也在这里，她愣了一下，显出几分局促。

「肖医生......」

肖崇言也很诧异，「许警官？你作何来了？」

许莺瞄了阮景一眼，还有点不好意思，「我......我今天轮休，听说肖医生还在柳川，特意过来看看......有没有何帮忙的。」

肖崇言也愣了一下，随后面色有些古怪，仍然微笑着，「谢谢许警官了，我还有事没办完，短时间内还会留在柳川市的，有需要的地方一定联系警局。」

「这就好......」许莺意味不明地轻声出声道。

又聊了一会儿，互相留了电话，许莺才满脸通红的走了。

阮景挑挑眉看他，「抢手货？」

肖崇言矜持地颔首。

阮景收回目光，嘴角弧度渐浅，脑袋里想的却是，肖崇言口中的「有事情没办完」，是否与自己有关。

隔日清晨，阮景很早就来了，小王此刻正勤快地擦着前台的桌椅，窗台摆着一束百合，花叶新鲜，香气扑鼻，望着它阮景就能不由得想到自己从医院里苏醒的那天，这个地方大概没人清楚，她其实很喜欢百合，就只因它香。

肖崇言业已到办公间了，埋头在文件堆里也不清楚在看何，阮景走进去环顾四周——老实说，她现在也弄不明白自己都需要做些什么，肖崇言也一直都没开口吩咐过她，就像是默认并且十分乐意有她这么一个人，频繁地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想了想，阮景又走了出去，从小王手上截过了他正准备端给肖崇言的咖啡，随后在小王的一脸懵逼中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将冒着热气的美式，完美地伪装成自己的劳动成果。

「给。」

肖崇言出手，一杯咖啡底下垫着厚厚的纸巾，稳稳地落在他手心，一点也不会烫到这位心不在焉的肖医生。

有电光火石间，阮景神思飘开，恍惚觉着这一幕曾经发生过。

男人喝了一口咖啡，似乎是意料之外的热度烫到了他，肖崇言皱了皱眉，随手将剩下的咖啡搁在一面，他的眼神专注在面前的文件之中，由于神情的严肃，他整个人都仿佛绷紧般，透着一股子禁欲的气息。

阮景发现，她的视线在此时此刻无法从肖崇言的身上移开，尽管清楚，他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心理医生，尽管清楚，他是蓄意制造了那一起导致她失忆的车祸，尽管清楚，他对她，别有用心，敌我未明。

但她仍然，无法将视线移开。

这大概能够称之为——越致命，越有吸引力。

阮景冷静地反思着，她并不是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或天生有受虐倾向，她能够欣赏着这样一人英俊而危险的男人，或许是因为，她并不畏惧。

不知道过了多久，肖崇言叹了口气，放下吧，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抬头的时候，正对上阮景那专注的目光。

他鲜少地楞了一下。

两人就这样维持着一种诡异又透着暧昧的动作，直到几秒种后，一人纤弱的身影敲了敲门。

「肖医生。」

肖崇言不多时回神，沉沉地地望了一眼阮景后，冲来人点头，「蒋小姐，你又来了。」

来人是蒋唯心，她又换了一套衣服，配饰也有别于前，唯一不变的，是胸前那纯净得近乎耀眼的蓝宝石项链。

蒋唯心落座，手指拢在一起，放在膝头摆弄着，半晌也没说话，阮景见她太过惶恐，倒了杯花茶给她，并没有问她此时此刻没出现在机场，反而一人人跑过来是为了什么，白宿又知不清楚。

肖崇言观察了蒋唯心一会儿，才悠悠地开口。

「蒋小姐避开未婚夫独自来我，想必是有事情不宜让他清楚，不如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帮到蒋小姐。」

她摸了摸胸前的项链，硕大的宝石在日光的照射下变幻着光彩。

「我不清楚有谁能够说，他们都不相信我......就连我自己有时候也不相信自己了。」

肖崇言了然地点了点头，「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日复一日在众人的怀疑与时常反复的自我怀疑中，你很难对自己的状态有准确的判断。」

蒋唯心沉默着，与精致的外表截然相反的，是她眼中毫无神采，那是一种看不到未来的空洞。

肖崇言从办公桌后出了来，坐在了蒋唯心身旁的沙发上，双腿自然地分开，身体前倾，两手交握着置于膝头，这是一种极其随意，全然没有攻击性的坐姿。

「蒋小姐说过，有人想要害你，那么我能问问，哪怕是虚幻的，你心中有怀疑的对象吗？」

蒋淑媛想到了何，一刹那变了面色，神经质地摇摇头。

「你知道。」肖崇言静静地看着她。

「我、我不清楚......」

蒋唯心泣不成声。

肖崇言霍然起身来，走到窗边，拉上了橙色的纱帘，日光倾泻进来，就变成了暧昧的暖光，他又慢悠悠地点了香熏，不多时，一股甜腻的味道缓缓飘来，令人昏昏欲睡。

肖崇言的声线仿佛有魔力。

「别忧心，你记着，你是个病人，是一人精神上异常的人，你所说的一切都能够被称之为妄语——所以你不必为你说的话负责。」

阮景觉得，听一人心理医生说话，她的智商遭到了眼中的考验，两个人的谈话云里雾里，像是在说一件具象的事情，又像是在说蒋唯心精神世界里的事情，阮景只好从两个人的表情中揣测着谈话的进展——肖崇言在引诱蒋唯心说「实话」，而蒋唯心显然业已被说动了。

忽然，门被「砰」地踹开，一个欣长的人影走进来。

白宿的面上有显而易见的怒气。

见到白宿，蒋唯心一下子从沙发上霍然起身来，面色惊慌。

白宿铁青着脸，直视肖崇言，「肖医生，我的未婚妻不能受刺激，希望你能尊重家属的意见，不要随意按照你自己的心意治疗她。」

肖崇言挤了挤眉心，对当下的情况表示无奈，这时侧过头，不想同白宿争辩。

可是此时蒋唯心却突然有了动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白宿，救救我！」蒋唯心冲过去，紧紧地搂着白宿的腰身，将头埋进他胸膛，哭泣着说，「救救我，他要杀我！」

蒋唯心抬了抬手，投过白宿的左臂，虚虚一指。

阮景沉沉地地吐了一口气，结合她小幅度动弹的手，毫无意外是在指自己和肖崇言。

肖崇言说地不错，蒋唯心真的是病的不清。

这样想着，阮景看向肖崇言，却发现他紧紧地抿着嘴唇，目光复杂，像是在思考着何难题。

「肖崇言，你他妈的——」

这也是阮景的印象里，她第一次站在白宿的对立面。

白宿说着，双眼暴躁地眯了起来，在他脚下一动想要冲上来之前，阮景面无表情向前一步，站在了肖崇言的身前，沉默地望着白宿，用眼神无声的阻止。

白宿望着她的眼神闪过一丝惊愕，拳头挥到阮景面前，硬生生地收了回去，不可置信地说。

「小景！你干何！」

阮景回避了这个问题，脚下未动，只是安抚性质地点点头。

「好了，你也清楚她的情况不太好，现在说什么都是做不得数的，你快带她走吧。」

白宿想要说何，但又忍住了，他显然心中有气，只是不知是对肖崇言，还是对阮景，没回头地搂着哭哭嚷嚷地蒋唯心走了。

从始至终，肖崇言都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只是看着阮景，有一种阮景从未见过的复杂目光。

小王露了个头，察觉到气氛诡异，又赶忙蹑手蹑脚出去了。

那种目光令她无端惊心，阮景不自觉地避开他的视线，意味不明地说。

「看来肖医生白长了一张帅气的脸，竟会被人误会成凶徒。」

肖崇言走了两步，将办公室的门重新关好，才回过身淡淡地回答，「你不就是这么误会的吗？否则怎么会来我这里打杂？」

阮景一愣，抬起头，肖崇言的黑眸深处涌动着她不恍然大悟的意味，仿佛有何在积蓄着力气，妄图冲破束缚它的牢笼。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清楚？

他知道她对他统统的怀疑？

「你怎么会......」那他还作何会纵容她呆在这个地方，呆在他身旁？

「我为什么？」

肖崇言盯着她的眼，一字一句的重复着，「我也很想清楚，我怎么会还要把你留在身旁，我更想知道，刚才白宿想要冲过来的时候，你怎么会要挡在我身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阮景一时间也回答不上来，那就仿佛是一种生理反应，她想站在他面前，免他不受伤害，便她就那么做了。

她的目光像笼罩了一层雾气。

「没有为何，白宿刚才不太冷静，换了一人人我也会阻止他的。」

肖崇言走近她，他的双眼深邃而幽深，一望无垠，却又映着她的身影，他呢喃地问。

「阮景，你知道你看着我的时候，是何样子么？」

气氛变得奇怪起来，好像有什么被戳破，在空气中弥漫。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你想要何。」

阮景想逃，可是脚下就像是被定住了，眼睁睁地望着他靠近，望着他的脸在她眼中越来越清晰，看着他的唇凑近了她。

温热的呼吸交错，阮景蓦然问。

「你会骗我吗？」

肖崇言的目光掩在长长的眼睫之下，「你想问什么？」

「我们是何关系......从前。」

肖崇言没说话。

「那我换个问题好了，那些人，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

「阮景，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好像空间交错，时间扭曲，依稀有一个人目光灼热，却包含悲哀。

肖崇言叹息着，目光从她的唇上划过，最终，轻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我不能否认我爱你，我爱你，就像风和日丽的海滩，我坐在沙边观景，我脚下的海水突然大片大片的褪去，露出大面大面嶙峋礁石，没有风，没有人语，我不清楚海啸几时会来，我只知逃也无用，阮景，我爱你，可是我不想这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突然头痛欲裂，只见对面的男人霎时间变了脸色，在她无力瘫倒的一瞬间扶住了她。

是谁在说话？那人分明就在她面前，可是那段缺失的记忆蒙住了她的眼，任她怎么努力，都无法都过层层浓雾看清那人的脸。

「不要想，何也不要想。」

屋里子燃起了好闻的熏香，音乐舒缓，有着古怪却令人放松的节奏，有人轻柔地梳理着她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