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准星之死

这个叛军士兵正是刚才自己在开阔地面犹豫而没有狙杀掉的娃娃兵。

这的确只是个孩子……

他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双眸，头发微卷，额头缠着红布，穿着一条破烂的牛仔裤，身上是一件很不合身的陈旧军服，身子瘦小得几乎撑不起这件上衣。

准星脑海里又划过死在公路上的那个小姑娘的眼睛，无助……绝望……

哒哒哒——

几乎在他方才迟疑的电光火石间，娃娃兵手里的AK47抢先吐出一串火舌，准星胸口和脖子上喷出血柱，人撞在屋角上，缓缓倒了下来。

娃娃兵站了起来，走前两步，看了一眼准星。

准星视线业已开始模糊，胸口和脖子上的剧痛让他有些神志不清，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白炽的光线耀得双眸都几乎睁不开。

娃娃兵定定望着瘫坐在墙角旁的准星，眼中着十分复杂的光彩——恐惧、犹豫、疑惑、紧张……

仅仅几秒之后，一种冷漠的凶狠像巨浪般袭来，将之前的情绪统统卷得无影无踪。

呯呯——

他抬高枪口，近距离朝准星补了两枪。

准星身子跳了两下，前胸渗出更多血液。

「准星！出何事了！？」屋子里传出北极熊的声音，估计是听到枪声了。

娃娃兵听到屋里有人，吃了一惊，端着枪回身就跑。

北极熊从屋子里冲出来，看到外面空无一人，赶紧转到屋角处，看到准星满身是血倒在土墙旁。

「准星！」北极熊蹲下身去，摸了摸准星的脉搏，手感极其微弱，「FUCK！准星中枪！重复一次，准星中枪！」他按下喉震通讯器狂叫。

北极熊满腔怒火地抬起头，很快发现在开阔地飞奔逃向叛军阵营的那名娃娃兵。

「FUCK！你他妈死定了！」他端起AK47，瞄准圈套住那瘦弱的身影。

哒哒哒——

点射过后，极远处的娃娃兵一人趔趄，后背喷出一股血雾，人扑倒在草丛里，再也没见爬起来。

「该死！」北极熊置于枪，用手摁住准星胸前的伤口，大叫道：「男人婆！快过来！你他妈快点！准星要死了！」

不一会之后，清理完其他房子的龙云和男人婆终于找到了墙角下的准星和北极熊。

杰克中尉看了一眼准星的情况，心知已经无力回天，他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何东西堵住了，根本说不出话，只能拍拍龙云的肩头：「我带人去警戒……」

准星望着手忙脚乱给自己止血的男人婆，轻轻摇摇头道：「没……没用的……」

说完带着手下回身走开。才头天夜里到现在，业已死了太多人了，杰克清楚自己没办法用语言去安慰龙云他们，军人和雇佣兵其实都一样，尽管都清楚随时要面对死亡，可是当死亡真的来临，无论平时嘴上多么洒脱的人也难免悲痛。

他努力睁开自己的双眼，像是要看清楚周围的景物。

「水……水……」他喃喃地重复着一人字。

龙云一愣，旋即从战术背心上取下水壶，拧开盖子，凑到准星的嘴边。

「不……不是……」准星艰难地又摇头叹息，微微把两手张开。

龙云马上明白了，准星这是要他把水倒在自己的手上。

他轻轻地、有些发抖地将水慢慢倒入准星摊开的手心。晶莹的水珠从掌心滑落，渗入土地，准星的手微微地绞着，目光中浮起一层虔诚的光。

只是一段祈祷，龙云想起准星从前对自己曾经说过，每一个犹太人如果在死前还有一次机会，无论身在何地都会吟诵这段祷文。

他用希伯来文微微地吟着：「以色列啊……你且听着……主乃吾之上帝……主乃命中注定的神……他光荣的名字是应当称颂，直到永永远远……」

准星既然吟诵，显然他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下去。

龙云感到心里那种刀割一样的痛苦无以言表，头天夜里至今这十几个小时里所发生的一起他根本没时间去梳理，所有巨大的悲痛都无法消化，情同手足的队友们一人个倒下，一个个离去，对他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要是能够，他宁可让时光倒流，自己一定不会让老鱼接下凯比这份订单。现在看来，一切多像是一人陷阱，神秘的黑衣人、来历不明的幕后老板，还有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凯比和他的手下。

一人念头从未如此强烈从心底升腾而起，要是自己有命活着出去，一定要找到这一切的源头，谁下的套，谁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他暗暗发誓！

「活下去……」准星看了一眼龙云，又看了看男人婆和北极熊，眼中的光彩渐渐地暗淡下去，手终究不再绞动，软绵绵地垂在胸前，胸前不再起伏，人像睡过去了一样。

男人婆忍不住扭过头去，扶着墙开始低声抽泣。

北极熊眼角发红，此物车臣人一向感情粗犷兼且神经大条，最不懂表达自己的情感。他默默地开始收拾弹药，换上新的弹夹，随后对龙云说：「咱们把准星扶到里头去安顿好，」

说完，从龙云怀里抱起准星，渐渐地迈入里屋，将他放在那张破床上，将准星的双眼合上，然后招来一张破被单盖上。

「炮袭！」

没等龙云从悲伤的泥潭里拔出脚来，杰克中尉的吼叫声就传到了耳朵里。

轰——

一颗60毫米迫击炮弹落在院子里，炸起一股弄弄的尘土，破片到处乱飞，把院子里的瓶瓶罐罐全都炸成了碎片。

这就是战场，根本容不得你喘息，也没时间让你儿女情长。

龙云知道自己要是还想弄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定要活下去，人连命都没了，一切都是空谈。

目前最关键的任务就是——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老鱼不能白死，国王、诗人、公爵、准星都不能白死！

一滴血，汝将百倍奉还！

龙云咬咬牙，拿起枪跟着男人婆重新回到屋里躲避炮弹。

通通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种熟悉的武器发射声音响起，和普通的机枪似乎有所不同，声线显得十分沉闷，通常这种声线都是来自于大口径的机枪之类武器。

「趴下！」

所有人应声趴在地面，院墙被打得尘土飞扬，本来就破落不堪的墙壁顿时被生生扫到了半边，可见叛军使用的武器威力极大！

「艹！是蜜獾20！」龙云想起这种武器的名字，是蜜獾20步战车上的20毫米机关炮！

他心里暗暗叫苦，这种机关炮足矣打穿这两栋土房子所有的墙壁，躲在这里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

通通通——

叛军像是已经失去了耐心，机关炮的声线又一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