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神降临（三）

桃夭似乎被传送到了一片森林的边缘，食物不多，但要活下去还是没问题的。

她在夜晚来临之际升起了火，泠鸢也终究在夜幕降临之际悠悠转醒。

「我们这是在哪儿？」

「森林的边缘。饿了么？我找了点果子。」

桃夭把叶子上的青果递给泠鸢：「有点酸，将就着吃吧。」

泠鸢用左手拿过果子，感知到右手的触感，才舒缓了面容。桃夭看见那捡破烂的人都不收的法杖，忍不住追问道，「你不把它扔了吗？」

「扔了？你是说此物法杖？」泠鸢皱眉，声音拔高了不少。

「你别生气，我就是觉得此物法杖没何用了……」难不成这是她的传家宝？或者其实这东西价值连城，能修好？

「这是美神赐予我的法杖，永远指引着我前进的方向，作何能扔了？」

这是她送的？

桃夭已经不依稀记得了，但想来作为美神的大祭司，有个御赐法杖就跟尚方宝剑一样吧。

「你叫何名字，到底是不是美神的信徒？」

「额……我叫桃夭，当然是美神的信徒了。」她信她自己，没毛病吧。

「眼神不坚定，声线轻飘飘的，还捏着衣角——你怎么会要撒谎？」

「我没，不信你看我的双眸，我真的相信美神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给人们带来和平的神！」桃夭盯着泠鸢，满脸认真。

这次她真没撒谎。

泠鸢望着她澄澈的瞳孔，暂时相信了。

「我叫泠鸢，是美神的大祭司。」

「泠鸢有礼了。」桃夭和泠鸢握手，头一次觉得自己黑漆漆的爪子有些突兀。

「有礼了。」泠鸢友好地握紧桃夭的手，「你不用为自己的外貌感到自卑，美神说过，内在美才是一切的源泉，你很善良，我能感觉到。」

桃夭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对了，你方才说相信美神……是清楚何吗？」

桃夭被问住了。她只是为了取得信任而已，或者说，相信自己，没有理由。但此时想到泠鸢离开她一个人生活说不定还会犯糊涂，脑海里灵光一现。

「我……我其实是知道点信息的，但是还没来得及找你商量，就遇到摩洛来入侵了。」

「真的吗？那你有何消息？」泠鸢很澎湃。

「额……据我所知，美神的力气越来越薄弱了，所以她需要帮手阻止一年后的大战。她给了我一人符文，只要找到可以帮助她的勇士，我就会有感应。」

桃夭惧怕泠鸢不信，在右手凝聚了一点白色的神力。泠鸢浑身颤抖，扣住她的手腕，「需要我做什么吗？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泠鸢的承诺干脆利落，桃夭毫不怀疑她真的能做到。但她其实也不需要泠鸢做什么。泠鸢作为她的信徒，神力都是靠她积累的。她如今自身难保，泠鸢的神力恐怕也会有消耗完的一天。

「你可以帮我找到他们吗？」

「当然能够。」泠鸢毫不犹豫地答应，「你清楚那些帮手的信息吗？」

「两个男的一个女的，但我也不清楚他们是什么身份，只能确定，他们的心一定是向着美神的。」

泠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明天就出发吧，先走了这片森林。」

「等等，我觉着咱们还缺点东西。」

「你是说金币吗？放心，我有。」为了方便接济穷人，泠鸢总是随身携带着许多金币，只是没不由得想到如今派上了用场。

桃夭摇头。

「不是的，是你的脸，需要面具，围巾，最好再加一人兜帽和一副眼镜。」她的发色也很特别，必须全副武装。

「这是美神赐予我的，怜爱我的标志，我作何能随意掩盖？」

作何一提到美神就犯病……桃夭觉着泠鸢简直比那些脑残粉还可怕，因为脑残粉都是害别人，她连自己都害。

「我们不做好伪装，一路上会麻烦不断的，你不是说好了保护我，帮美神找到帮手吗？只是为了长远大计，美神不会怪你的。」

「我不是怕她责怪我，只是我守不住她的祭坛，保护不了她的信徒，如今连她赐予我的容貌都要隐藏起来……我不配做美神的大祭司。」

「谁说的！美神现在孤立无援，还用法术保护你，可见你就是她最喜爱的信徒！连你都自怨自艾，我们还有何希望？你要带领我走向胜利呀！」

桃夭晃着泠鸢，想把她的脑浆晃匀，把脑子里的水晃出来。

泠鸢终于在摇摆中找到了仅剩的理智。

「好吧……我清楚了……然而那些东西……」

「我帮你买！」生怕泠鸢反悔，桃夭赶紧抢答。

泠鸢只能不情不愿地妥协了。

天色渐晚，火光映照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有一种凄冷的美。桃夭照镜子的次数不多，此时觉着泠鸢模模糊糊有几分像她，至于是哪里……可能是她cos「希望女神」的时候吧。

「次日就要带上伪装了。」泠鸢有些难过，肉眼可见的难过。

桃夭之前还以为她是不喜欢束缚，知道是只因自己——也就是美神后，一下子不知道作何安慰了。

劝说泠鸢都让她绞尽脑汁了。

原本以为这个世界的神都需要信仰存活，信徒和神的关系也就不会那么纯粹，谁清楚自己运气这么好，一来就遇上了她。

其他神肯定没有她这么忠诚的大祭司。

这么想胜率好像又高了不少。

「对了，你清楚如今的世界格局吗？」她的资料都来自系统，比较宏大，相信泠鸢一定会有自己的见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也能让她少胡思乱想。

「如今战争之神沃尔和苦难之神迪菲克对峙，并且要在一年后大战一场，决定人皇位置的归属，这都是大家知道的了。小战不断，沃尔收信徒，迪菲克汲取灾难的力气，都在成长，不过，其实获利的不只他们。」

「欲望之神荷普靠着战争发了不少横财，还签订了许多灵魂契约。灵魂契约简而言之就是荷普帮助抵押灵魂的人做一件事，完成后那人的三魂七魄统统归属于他，我想这是他提升实力的另一种方式。」

「其他神我清楚得并不多，灰色地带离我比较远，我也不清楚。但是近几年美神的信徒大量流失，到我那里寻求庇护的却越来越多……」

桃夭清楚那是只因战争，美神祭坛都被毁于一旦了。

「听说现在秀丽的人都会被强制圈养，战争之神信奉强者为尊，苦难之神也纵容制造灾难的人。」泠鸢停住脚步，像是是想得到答案。

「是的。」

桃夭只能回答。

「我其实能不由得想到的……你是为了我好。然而，我曾经其实很丑陋，是美神给了我生活下去的希望，也是她在努力散播着爱与和平。我一直认为，她的美不仅仅是外表，还有悲悯众生的心。」

「倘若她最忠实的信徒都为了自保放弃了她的祝福的话，她该有多难过，多绝望？」

「然而现在美神没有办法直接对抗那么多神，我们只能暂时隐忍。」

原本想着泠鸢固执得可怕，但桃夭仿佛忽然又能理解她了。

「那……你把金币给我几枚吧，我去换东西。你次日就在这里等我。」

桃夭怕再说下去她更愧疚了。

「好，你小心一点，现在抢劫盗窃几乎没有人管，安全第一。」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夜深露重，桃夭只能靠近火堆取暖。泠鸢已经睡了过去，但还是抱着那根破损的法杖不放，桃夭叹了口气。

她明明也很疲惫，但是睡不着，也许……这只是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