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有妈妈了

程依依听完，很久很久，一个字都说不出。

她无法想象，当年的母亲，受了多少苦。

拖着一身病体，忍受身边之人的背叛，和最心爱的女儿告别，独自一人远赴异乡。

她去另一个城市的时候，都在想何？

陆清月看程依依好久不开口，内心有点怅然。

依依不肯原谅她，也没何问题。

无论什么理由，在依依最需要她的这八年里，她不在身旁。

更何况，她还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小孩。

而依依呢？这么多年被后妈折磨，过的是何日子。

陆清月低下头，忍着泪，蓦然感觉一双轻柔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女儿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旁，一脸心疼。

「妈妈……」程依依俯下身来，抱住了她，「这些年，你辛苦了。」

陆清月失神片刻，回抱住她:「是你太辛苦了。」

又问:「你不怪我？」

「怪你？」程依依不解:「怎么会要怪你？」

她想了想出声道:「再选一次，妈妈一定还会走了，因为离开是妈妈当时能做的最好的选择了。」

她的语气很温柔:「我清楚妈妈爱我，永远爱我。」

在之后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她是靠着曾经拥有的那份爱，那段回忆度过的。

那纸箱里，盛放的是她所有最美好的曾经。

有对她的家庭来说，有些昂贵的红色小皮鞋，那是六岁那年，妈妈带她去买的新年礼物。

有一个毛绒兔子玩偶，是八岁那年妈妈送她的生日礼物。

还有好几件手缝裙子，手织毛衣和围巾，都是妈妈亲手做的。

从小到大，她家里都没富过。

可是十岁之前，经常有人羡慕她，只因她有世界上最美丽最温柔的妈妈。

对她来说，天塌下来，不是爸爸带着后妈到她面前介绍的那一天，而是她被告知妈妈不在的那一天。

以后的每一天，她都在祈祷，妈妈无论在哪里，都一定要过得很好。

如今她的爱和回忆都在，回忆里的人还好好的坐在自己前面，这是她永远不敢奢求的幸福。

「对了，你作何会在彼处？」陆清月想起来她遇见程依依的场合。有点奇怪。

但是就她的了解，程建云一家对依依并不好，别说礼服了，正常衣服都没有几件。

她以为程依依是去工作，可是看着程依依价值不菲的礼服，分明是被邀请的嘉宾之一。

这次换到程依依迟疑了。

她思想斗争了很久，最后决定说实话。

「妈妈，你也清楚，后妈在以后，我过得一贯很不好。」

「她不让我上高中，把我送去职业学校，可是我争气我报名学校的考学班，考上了大学。」

她语气里带着骄傲。

她没有自我放弃，她做到了。

「后来她又不想让我去大学，我太生气了，和她吵了一架，抱着自己的箱子离家出走了。」

想到后面的事情，她的心情又有点失落。

「那时候已经是夜晚，我走过巷子。遇到两个男人，他们把我绑走了，送到了城东夜总会。」

「何？」陆清月拍案而起。

她的宝贝女儿，被人绑去夜总会了？

陆清月的手都在颤抖，程依依安慰她:「妈妈别怕，要是我遇到太糟糕的事，现在也没法穿着礼服站在你的面前了。」

陆清月心想也对，她叹了口气，继续听程依依叙述。

「但是那天夜晚我碰到的人，不是别人，是颜斯野。」

「他……可能注意到我第一眼时候，就喜欢上了我。我被绑我的男人拿通知书威逼，于是接受了颜斯野。」

「何？」饶是陆清月再淡定，听到女儿的清白就这么被交付，也一时承受不来。

「妈妈，你听我渐渐地说，别担心，事情最后是好的。」

「第二天我醒来注意到有一张卡，还有他的字条，留了他的电话号码。」

「然而我只拿走了银行卡，没有再找他。我用卡里的钱到学校附近盘了一家面包店，想挣财物以后还他。」

程依依低头咬紧嘴唇:「我清楚我不该拿的，可是我离家出走，身上一分财物也没有。」

「我不要回去，我想读大学，我告诉自己，是我借他的，我绝对会还他。」

程依依还没说完，陆清月已是泪流满面。

程依依安抚着拍着陆清月的后背，继续说着。

「后来我发现，自己怀孕了，去医院时候却不巧遇到颜斯野，被他知道了。」

「妈妈……上天待我真的还是很好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本来以为，他就是那种花花公子，只不过一夜情以后想包养我。」

「后来才知道，他以为我生活所迫和别人做了交易主动来的，可是他喜欢上了我，想认认真真对我负责。」

「后来我跟着他回家，见了父母，他的家人都是很好的人，对我也很好。」

「学校有过流言蜚语，颜斯野都维护了我。」

「所以，你看，歪打正着，我遇到了爱自己的人。又遇见了你，我多幸运。」

那不是幸运啊孩子。陆清月心里想，那是上天看不得你一贯受苦，想给你些补偿。

「说来也巧，其实我正好有项目和百耀有合作，是以受邀来的。」陆清月说。

她听到颜斯野带程依依回家见父母，多多少少放心了一点，清楚对方确实是认真的。

可是当妈妈的，女儿又在那种情况下遇到男人，她还是带着揪心。

从上次见面看，她对颜斯野印象还好，只不过，工作归工作，感情里人品如何，是另一回事。

她现在自己也有钱，不需要程依依只因经济情况妥协，若是对方不靠谱，陆清月是万万不会同意。

毕竟，她可以自己养依依和她的孩子一辈子，让她们衣食无忧。

「我是你妈妈这件事，先不要告诉颜斯野。」陆清月说。

头天在场的周遭凑热闹的，都是和颜家关系不太大的礼貌性邀请嘉宾。

是以很大概率，颜斯野还不知道这件事——毕竟那些人也没什么和颜斯野说话的资格。

她要暗中考察一下，此物未来的女婿，到底是什么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