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多夜宵两个人也吃不完,叶语辰还是把大头拿去了客厅,趁着天黑闭眼的时候说:「你们玩,我先回室内了。」
正在杀人的杜瑞恰好睁着双眸,不满地说:「这才几点,你就要回房间了?」
他这动静一出来,立马有人起哄:「何情况,狼人自曝了吗?」
杜瑞赶紧埋下脑袋:「我可没睁眼啊。」
玩着游戏的众人都顾不上叶语辰,叶语辰也没再搭理他们,径直回身回到了楼上。
套房的卧室等同于豪华大床房,小五十平米的房间除了床和书桌以外,还有茶几和沙发。
叶语辰把夜宵放到茶几上,坐在地毯上对禹修说:「剧本发我看看。」
移动电话不多时响起了消息提示音,禹修发来了一页试镜剧本,只有一个场景,几乎都是男一号的台词。
「就只有一页?」叶语辰狐疑地问。
「嗯。」禹修在叶语辰身旁落座,「男一号只有我一人人试镜。」
叶语辰:「……」
只有一个人试镜,代表着这个角色业已内定了,试镜不过是走过场而已,给的剧本也很短。
叶语辰有些无语:「这你还怕发挥不好?」
禹修认真地说:「那也要好好准备。」
叶语辰拿禹修没辙,只得盯着移动电话看了起来。一页剧本就几百个字,不到一分钟他便看了个大概。
「所以此物张小乐是有礼了友,他现在是在阻止你去报复霸凌者?」叶语辰问。
「对。」禹修说。
「那来吧。」叶语辰将页面划到剧本第一排,调整好状态,开始念道,「别冲动,你这样会害你父母丢工作的。」
读剧本不用投入太多演技,但到底不能太随便,叶语辰整个人沉了下来,眉宇间也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
禹修的视线落在叶语辰脸上,说起了接下来的台词:「我还能作何办?你清楚此物地方之于我来说有多重要,他们全然毁掉了这个地方。我一忍再忍,忍无可忍,他们既然做出这样的事,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叶语辰皱了皱眉,继续往下念:「你现在高三,不要再节外生枝了,旋即就要高考,这一切就快要结束了。」
「那他们就不该受到惩罚吗?仗着家里有财物就为所欲为,他们这样的人就该吃点苦头,我这是在替天行道。」
张小乐又劝了几句,没能劝动禹修饰演的陈平,最后陈平拎上汽油桶,把张小乐甩在了身后方。
简短的场景并不复杂,但台词读完后,叶语辰仍旧望着移动电话,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禹修等了一阵没等到叶语辰开口,主动问道:「作何了?」
叶语辰置于手机,看向禹修问:「这部片子的导演是谁?」
禹修报了个新人导演的名字,说:「他比较擅长拍青春片。」
「但你觉得这个台词真的青春吗?」叶语辰又重新转头看向手机,「比如第一句,‘之于我’作何会不是‘对于我’?非要用文绉绉的说法。还有‘一忍再忍,忍无可忍’,你在情绪上头的时候,会说这么长的成语吗?况且这也不是特别日常的成语。」
禹修望着移动电话里的剧本,微微歪起了脑袋:「确实有点拗口。」
「包括‘相应的后果’、‘替天行道’等等,都不是那么日常,给人的感觉很不自然。」
禹修点了点头:「还有呢?」
手里的剧本就只有一页,叶语辰也不好一贯挑毛病。他又瞅了瞅台词,问道:「第一句的‘此物地方’是什么地方?」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禹修说,「仿佛是画室,男主喜欢画画。」
叶语辰往下划拉页面,又说:「一个高中生可以搞到汽油桶吗?」
「看不到前后文,但应该有交代吧。」
「汽油桶出现,说明此物事情相当严重,张小乐会去找家长或者报警吗?」叶语辰始终低头望着手机,直到禹修蓦然不接话了,他这才抬起头来,发现禹修正看着自己,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作何了?」叶语辰问。
「你好适合当编剧。」禹修说。
「是吗?」叶语辰从剧本中抽离出来,不甚在意地出声道,「演员本来就该对剧本有自己的思考。」
「那你觉着此物剧本不行吗?」禹修问。
「我可没这么说。」叶语辰承认他这人是有点傲,但他也有自知之明,无论此物剧本写得如何,至少业已立项了,也轮不到他去指点。
至于他提的那些问题,也不过是正常的讨论而已。
「好剧本是可遇不可求的。」禹修说道,「是看财物,还是看作品,很难平衡。有些时候明知剧本一般,但给的片酬合适,我妈也会给我接下来。」
叶语辰晃了晃手机:「那这部片子呢?」
禹修抿了抿嘴唇,像是不方便评价,但见叶语辰在等着他回答,他还是说道:「一般般。」
「一般也无所谓。」叶语辰置于手机,打开了装夜宵的袋子,「有戏拍就行。」
应聘,连试镜都不是,只是向剧组提交自己的资料。
禹修接过叶语辰递来的筷子,追问道:「你没有去剧组应聘过吗?」
「没,我妈让我别急。」叶语辰啃了一口大龙虾,说,「你放心,我要是真要拍戏,连试镜都不用。」
就像杜瑞那样,带资进组,高低是个男二号。
「为何不急?」禹修问,「没有遇到合适的角色吗?」
「算是吧。」叶语辰说。
其实这些年也不是没有叶语辰感兴趣的角色,但他妈都觉得不太合适。
一旁的禹修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夜宵,突然追问道:「你要和我演来试试吗?」
「演何?」叶语辰停下了筷子,嘴角还沾着一点油渍,「演你刚才那剧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嗯。」禹修扯过一张纸巾,手朝叶语辰伸了过来,「反正我明天也得演。」
纸巾毫无预兆地来到了面前,叶语辰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但意识到禹修只是想帮他擦嘴,他便微微抬起了下巴,说:「不演,好尴尬。」
禹修擦掉油渍,把手收了回去:「演员不能怕不好意思。」
叶语辰好笑地说:「那天在我家,是谁不让我看爸爸再爱我一次来着?」
「那次不一样。」禹修坦然地说道,「看的时候是会不好意思,但演的时候不能。」
叶语辰又咬了一口龙虾,恰巧嘴里塞着食物,没来得及反驳,就见禹修认真地望着他说:「你是怕我嘲笑你的演技吗?」
「咳咳,你……」叶语辰立马咽下了嘴里的食物,「你看不起谁呢?」
再怎么说叶语辰也是表演系大三的学生,受过专业训练,作何可能不敢跟禹修对戏?
「那我现在是陈平。」禹修说着站了起来,走到了相对宽敞的地方,「我现在要去报复别人,你得拦着我。」
叶语辰重新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将纸巾揉成一团扔到垃圾桶里:「拦就拦。」
此物场景只是浅层次的冲突,没有很复杂的情绪,简而言之,并不难演。
叶语辰不多时调整好状态,只是具体的台词他也没记,只能一把抓住禹修的胳膊,即兴发挥道:「你这样会害你爸妈丢工作的你清楚吗?」
「让开。」禹修也瞬间进入状态,冷冷地推了叶语辰一把,「你清楚那地方就是我的底线,他们既然想毁了我,我也绝不会让他们好过!」
文绉绉的台词没有出现,叶语辰立马意识到禹修也是在即兴发挥。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股决绝,明明是没有前后文的单页剧本,他硬是让人物立体了许多。
兴许是不服输的心理在作祟,叶语辰也愈发投入,他想象着禹修要自毁前程,怒不可遏的情绪油可生,用身体挡在禹修面前:「你现在高三,你不想要你的前途了吗?!」
「不要了。」禹修推开叶语辰往前走,「大不了跟他们同归于尽。」
「你给我站住!」叶语辰实在太过投入,追到禹修身侧推了他一把。
此时禹修正好站在床尾,被叶语辰一推,双脚也没法调整位置,只能下意识地拉住叶语辰的胳膊,连带着他一起倒向了大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呃。」叶语辰单膝跪在床尾,堪堪从表演中抽离出来,「抱歉,太用力了。」
禹修徐徐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眼角带着笑意:「你好投入。」
投入又不是什么坏事,但叶语辰总感觉他那不服输的心思被禹修看透了,莫名有些难为情。
「这不给你搭戏吗。」他回到茶几边,重新吃起了夜宵。
禹修也来到叶语辰身旁落座,说:「看得出来你很热爱表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才没有。」叶语辰说着用食指和拇指比出一厘米的长度,「有也只有一点点。」
禹修又笑了起来,嘴角勾出愉悦的弧度:「真好。」
叶语辰不明所以地问:「好何好?」
「我在从事你热爱的工作。」
听到这话,叶语辰啪地置于筷子,用胳膊圈住禹修的脖子,把他夹到自己腋下,掐着他的脸颊道:「给我显摆是吧?」
禹修被圈了个措手不及,不满地皱起了眉头:「叶语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何叶语辰,叫学长。」叶语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禹修的两手来到了叶语辰的腰侧,想要把人推开,但奈何叶语辰实在太用劲,他也只得抿了抿嘴唇,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学长。」
「乖。」叶语辰胡乱揉了揉禹修的头发,总算松开了他的脖子。
当禹修坐直身子时,脸颊都因缺氧而有些红了。
叶语辰重新拿起筷子,对禹修出声道:「我告诉你,你现在只是刚好走在我前面而已,总有一天我会追上你的清楚吗?」
「哦。」禹修揉着后颈,面上的红潮稍微消下去了一些,「那我等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