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太突然了*

禹修的试镜定在上午十点，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

开车从海边返回市区需要两个小时，禹修说七点起就好，但以防万一，叶语辰还是把闹钟定在了六点。

六点一到，安静的酒店室内里便响起了刺耳的闹铃声。

禹修倒是立马就睁开了双眼，但他身旁的叶语辰却迷迷糊糊地关掉了闹铃，随后翻了个身，将胳膊和大腿搭在禹修身上，又睡了过去。

禹修偏过脑袋，望着靠在自己肩头的叶语辰，也不知他梦到了何，嘴唇小幅度地一张一合着，唾液沾湿了嘴角，让唇色变成了浅浅的粉色。

或许是梦到了昨晚的夜宵，嘴唇动着动着，朝禹修的肩膀靠了过来。

门牙轻咬上结实的肩膀，似乎是感受到咬不动，又换成了虎牙咬，舌尖也若有似无地扫过嘴里的「食物」。

禹修安静地看了叶语辰一阵，从他的嘴唇上收回了视线。

——这位「漂亮哥哥」睡觉虽然不打呼，但也不见得有多老实。

闹钟定在七点，也不怕睡过头。

禹修任由叶语辰抱着他啃，又闭上了双眼，打算睡到七点再起。

然而没过多久，身旁的人蓦然惊醒，叶语辰猛地抬起脑袋，半清醒半迷糊地望着禹修问：「几点了？是不是睡过头了？」

说完，他便要下床收拾，可禹修长手一捞，又把他按回了床上。

「现在才六点半，」禹修说，「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那还好。」叶语辰松了一口气，也忘了是谁非要定六点的闹钟，整个人就像泄气的皮球一般，又倒回枕头上睡了过去。

等闹钟又一次响起的时候，叶语辰身边业已空了。

他顶着乱七八糟的鸡窝头从床上爬起来，望着刚走出卫生间的禹修问：「你都洗漱好了？」

「嗯。」禹修说，「醒了就睡不着了。」

其实昨晚两人睡得不算早，吃着夜宵聊拍戏的事，上床睡觉时都快一点半了。

大早晨六七点钟，醒了就睡不着，叶语辰还以为只有老年人才会这样。

「你先回去收拾行李吧。」叶语辰趿拉着拖鞋，睡眼惺忪地朝卫生间走去，「待会儿餐厅见。」

到底是没有睡饱，叶语辰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走到卫生间大门处时，惯性使得他往前倒去，差点没拐过弯来。

禹修扶住叶语辰的胳膊：「你别摔了。」

「怎么可能。」叶语辰摆了摆手，脑子逐渐清醒过来，他走到马桶边上，准备掏出家伙放水，但见禹修还不放心地守在大门处，便好笑地问，「我上厕所你还看啊？」

禹修愣了愣，飞速别过脸去：「我回去收拾行李了。」

难得见到禹修一副想逃的模样，叶语辰又起了捉弄人的心思。他伸长了脖子，朝着门外说道：「你是害羞了吗？禹小修，别害羞啊，哥哥给你看。」

回应叶语辰的是一声用力的关门声。

杜瑞那群人睡得晚，叶语辰走了室内时，还没一个人起来。他给杜瑞发了条消息，说自己有事要先走，接着便背着背包来到了楼下的餐厅。

此时禹修已经找好座位，在没何人的角落，尽管他一如既往地戴着棒球帽，但也时不时有其他客人好奇地转头看向他那边。

「你何时候给我几张你的签名照。」叶语辰端着盘子来到禹修对面落座，「我拿去卖钱。」

本是随口一句玩笑话，没不由得想到禹修却停下筷子，认真地望着叶语辰问：「你很缺财物吗？」

叶语辰：「……」

叶语辰实在很想问禹修，是看不见他全身上下都是名牌吗？只不过这时禹修的移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他这念头。

禹修看了眼来电显示，没有刻意回避，在叶语辰面前接起了电话：「妈。」

「试镜准备得怎么样了？」禹敏问道。

「挺好的。」禹修说。

「正常发挥就好，此物角色是你的。」禹敏的声线听起来丝毫不担心，「九点你董叔在学校后门接你，别迟到了。」

「不用让董叔接我。」禹修出声道，「我不在学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等禹敏再开口时，声线明显降了几度。

「何叫你不在学校？不在学校你在哪里？」

「班上组织秋游，在海边。」

「不是说了今日要试镜，让你别去吗？」

「我现在坐朋友的车回去，来得及。」

「朋友」此物词从禹修的嘴里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着陌生。

禹修有同事、有前辈、有工作认识的伙伴，但就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什么朋友？」禹敏问道，「不是让你别乱交朋友吗？」

「你见过。」禹修的语气很平静，「以前跟我一起拍过春节的杂志封面。」

说到这里，禹修抬起视线瞅了瞅叶语辰，而叶语辰刚好也在看他，小声问道：「你妈还依稀记得我？」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下来，片刻后，禹敏不确定地说道：「姓叶？」

「对。」禹修朝着叶语辰微微颔首。

禹敏简单问了几句，包括叶语辰读大几，哪个系，完后又说道：「我没记错的话，他理应跟你们周院长是亲戚。」

「嗯。」禹修应道。

「行吧。」禹敏的语气轻松了下来，「不要迟到，让他开车注意安全。」

「好。」

虽说在工作上，禹修都听从禹敏的安排，但在其他不少事上，他都不怎么在意禹敏的态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比如他喜欢舒适的穿搭，禹敏嫌不够好看；又比如他喜欢吃臭豆腐，禹敏嫌他的口味不符形象。

他该穿穿，该吃吃，从不指望自己的喜好得到禹敏认可，但——

禹敏默许了他和叶语辰来往，这让他莫名心情明朗。

「你们家的人记性都这么好吗？」叶语辰一口咬掉半个鸡蛋，半边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我妈毕竟是我经纪人，工作上的事她都依稀记得很清楚。」

禹修没有说他怎么会记得，只因「对漂亮哥哥印象深刻」这种话他说不出口。

好在叶语辰也没有追问，几下将鸡蛋咽下去，说道：「快点吃，咱们早点出发。」

大黄蜂停在酒店地下停车场里甚是惹眼，禹修自觉坐进副驾驶座里，但老实说，他一八五的个头坐进去实在有些憋屈。

「你把座位往后调啊。」叶语辰看着腿都伸不直的禹修，「之前杜瑞坐过，他比你矮。」

禹修瞅了瞅右下方，伸手去寻找调节座椅的按钮，但他摸了半天愣是没有摸到。

「往后摸。」叶语辰本身就怕市里堵车，见禹修还在那儿磨蹭，干脆主动翻身过去，一手撑在副驾驶头枕上，一手摸向禹修腿侧，找到调节按钮，往后推了推。

电动座椅随之往后移动，曲起的双腿终究得以伸直。

叶语辰就着此物姿势，望着禹修问：「还要后面点吗？」

两人之间隔得很近，禹修甚至能感受到叶语辰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

他看着叶语辰的睫毛，无意识地微微颔首，但回过神后又立马摇头说：「不用了，只是椅背还有点直。」

叶语辰又把椅背往后调了调，两人鼻尖的距离总算拉开了一些。

「果真是大明星啊。」叶语辰调侃了一句，顺手帮禹修扣上了安全带，「还得我伺候。」

禹修转过头去转头看向窗外，闷声说了句「感谢」。

大黄蜂沿着海边公路一贯往前开，两侧都是令人心旷神怡的风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周日的早晨车不多，有时公路上半天都见不到一辆车的影子，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两人。

「你会开车吗？」叶语辰跟禹修闲聊道。

禹修没有说「不会」，只说：「拍完下部戏就学。」

车窗没有关上，两人吹着海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时间流逝得不多时，禹修只感觉没过多久，叶语辰便把车驶回了市中心，停在了他要试镜的酒店大门处。

董尤没有去学校后门接禹修，直接来到了酒店等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见到禹修从一辆骚气的跑车上下来，他立马上前，一边接过禹修手里的背包，一面微微弯下腰，跟坐在车里的叶语辰打招呼道：「有礼了，小叶，我是禹修的助理。」

禹修接话道：「他是董叔。」

叶语辰原本没打算下车，但见有长辈在给自己打招呼，他还是迈出车门，隔着车顶点了点头：「董叔好。」

「诶，有礼了有礼了。」董尤笑着说，「听说你业已大三了，我们小修才上刚大一，以后他要是有何不懂的，你多带着他点。」

叶语辰跟对方不熟，简短地应了一声「好」。

但应完之后，他又看向禹修，故意学着叫了一声：「小修。」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禹修别开了视线，没有人注意到他耳根有一点点泛红。

「那我们就先进去了。」董尤说道，「你回去路上小心。」

三人就此分别，叶语辰正要坐回车里，但这时禹修突然叫住了他：「你现在回学校吗？」

「是啊。」叶语辰道，「怎么了？」

「回学校有事？」

「睡觉。」

禹修思索了一瞬，说：「既然你没事，要不要跟我去试镜？」

「哈？」叶语辰没理解禹修的意思，「你是让我等着你，待会儿再载你回去？」

「不是。」禹修说，「我是说去楼上试镜，看有没有适合你的角色。」

明白过来禹修的意思，叶语辰愣了愣，下意识地往后一退：「太蓦然了吧？人家允许我去试镜吗？」

「我说一声就好。」禹修道。

叶语辰面露迟疑：「可是我连简历都没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需要。」禹修说。

「可是……」

「叶语辰。」禹修打断了他，「你是不敢吗？」

叶语辰生平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别人小瞧他，更何况这人还是禹修。

他啪地关上车门，把钥匙扔到泊车小弟怀里，说：「试就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