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没关系的*

电梯徐徐上行，最终停在剧组所在的会议厅楼层。

宽敞的过道上挤满了工作人员和试镜演员，在等候试镜的演员中，甚至还有珠港电院的学生。

叶语辰难免变得惶恐起来，跟在禹修身后方出电梯时，悄悄拉了拉禹修的衣角，小声追问道：「真的能够直接试镜？」

「放心吧，小叶。」董尤接话道，「我这就去跟导演打声招呼。」

董尤走在前面，不多时融入了人群当中。禹修回过头来，对叶语辰出声道：「别惶恐。」

叶语辰作何可能不紧张？

和舞团面试不同，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很陌生。

其他珠港电院的学生明显注意到了两人，有好事者甚至拿出了手机光明正原野偷拍。

叶语辰蓦然理解禹修为何不喜欢受人关注了。

他现在就很不想被别人拍到，因为要是试镜的时候出糗，那岂不是全校的人都会知道？

「往前走，别理他们。」禹修调整了下位置，挡在偷拍者和叶语辰之间，并把自己的棒球帽取下来，扣到了叶语辰头顶。

跟前突然被一片阴影笼罩，竟生出了些许安全感来。

尽管那些人仍然在关注叶语辰和禹修，但叶语辰压低了帽檐，莫名觉着轻松了不少。

禹修最先进入会议厅试镜，的确就是走个过场，不到极其钟便出来了。

接下来是张小乐此物人物的选角，叶语辰粗略瞥了一眼，大概有五六个演员此刻正准备试镜，他原以为自己会排在这些人后面，谁知禹刚从会议厅出来，便对他出声道：「进去吧。」

好不容易消除的惶恐又重新冒了出来，比刚出电梯时来得还要汹涌。

叶语辰心里打起了退堂鼓，犹豫地出声道：「这么快？」

「嗯。」禹修说，「导演在等你。」

叶语辰做了个深呼吸，暗自思忖这时候要是临阵脱逃，那他以后也不用在珠港电院混了。

禹修肯定见他一次笑话他一次，要是还被杜瑞和宫昊那群人清楚，他干脆原地退学算了。

「那我进去了。」叶语辰做好了心理建设，话是对着禹修说的，但更像是给自己打气。

禹修微微颔首：「加油。」

不大不小的会议厅里桌椅都被清空，只有靠墙的位置保留了一排长桌，后面坐着导演、选角导演等人。

会议厅的门徐徐关上，隔绝了其他试镜演员的目光，这让叶语辰自在了不少。

虽说刚进门时他惶恐得不行，但真正站到导演对面时，他反而冷静了下来，因为这时候业已没有多余心思去想其他事情。

「你好，听说你是禹修的朋友。」导演是个年少人，看上去文质彬彬，说话很是随和，「你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叶语辰在门外就准备好了自我介绍，他简单说了说自己的情况，态度大方自然，没有任何多余的卡顿。

「你手上理应没有张小乐的试镜剧本，」导演低下头去，翻找起了手上的资料，叶语辰已经做好了临场发挥的准备，谁知导演找了一会儿没找到，又看向叶语辰道，「刚才你说你有现代舞功底，那可以展示一段吗？」

「能够。」叶语辰知道试镜会有才艺展示的环节，也业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最近练习的舞蹈还是上次面试舞团的那支，尽管碍于其他试镜演员的目光，叶语辰没有提前热身，但这并不影响他拿出最佳状态。

外套有碍发挥，短袖图案太过张扬，叶语辰索性脱光了上衣，浑身上下只着一条长裤开始舞蹈。

他的身体还带着少年感，却充满了暴涌力，每一人舞蹈动作都将那股力量之美展现到极致。

就连原本对他不感兴趣的副导演也放下了手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翩翩起舞。

曲子结束时，长桌后的人们面面相觑，似乎都不敢相信临时介绍来的试镜演员会有如此这般条件。

在确认其他人都跟自己一样被惊艳到后，有人开玩笑地对叶语辰说：「要不是定了禹修演男一号，你理应能够和他争一争。」

叶语辰清楚这话有夸张的成分，无论他和禹修的演技和外形条件孰好孰坏，至少禹修拿过金兰奖的最佳新人，两人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你是没有拍戏经验？」导演追问道。

「是。」叶语辰说，「但我专业课都排名靠前。」

导演点了点头，又问了好好几个问题，还让叶语辰表演了一段独白，叶语辰的表现都无可挑剔。

「那行，」导演瞅了瞅身旁的人，见其他人都没有问题要问，便说道，「今天先这样，你回去等通知吧。」

从会议厅出来，脑海中绷紧的那根弦终究放松，叶语辰一眼便注意到在外等候的禹修，快步走到了他身旁：「吓死我了。」

禹修又重新把棒球帽戴在了叶语辰头上，问道：「感觉怎么样？」

「还行。」叶语辰下意识地把帽檐往下压了压，但这样不怎么能看见禹修的双眸，他便微微扬起下巴，看着禹修说，「他们对我评价还挺好的。」

「那就好。」禹修说，「董叔已经回去了，我们现在回学校吗？」

「好。」叶语辰收起下巴，率先朝电梯走去，「要是试镜选上了我请你吃大餐。」

从酒店回学校只不过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叶语辰没不由得想到通知会来得这么快。

当电话铃声在车厢内响起时，他见是陌生号码，便直接用车载蓝牙接了起来。

「你好，是叶语辰吗？」对方出声道，「打电话是通知你试镜通过了，你拿到了张小乐此物角色。」

消息来得太过蓦然，叶语辰愣愣地看向禹修，要不是禹修提醒他赶紧刹车，他差点就要闯红灯了。

「关于合同的相关事宜，回头会有专人和你联系。另外，你有什么需求的话，都可以向剧组提，我们会尽量满足。」

「呃，好的，谢谢。」

挂掉电话，前方正好亮起绿灯，叶语辰踩下油门，奇怪地问禹修道：「男二号还能够随便提要求的吗？」

「不太清楚。」禹修摇头叹息，但马上扬起嘴角，「恭喜。」

「呵，小意思。」叶语辰努力压着上翘的嘴角，不想显得太开心，「你想吃何？我请客。」

这会儿时间临近日中，正好可以吃了午饭再回学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禹修没有拿主意，说：「你定就好。」

「才吃了海鲜，干脆吃烤肉吧。」叶语辰调转车头，驶离通往学校的路，「我清楚有一家，特别好吃。」

快乐就像是会传染一样，明明禹修不过是拿到内定的角色而已，但他的嘴角也始终保持微笑：「好，听你的。」

路上有些堵车，不过丝毫不影响叶语辰的心情。

尽管张小乐只是一人不起眼的男二号，连名字都起得有些敷衍，但这是叶语辰凭自己的实力拿下的角色，这种感觉比他通过家里的关系去获得他想要的东西实在好太多。

不过……

这件事要不要跟家里说一声？

叶语辰犹豫了片刻，决定还是先保密，然而就在这时，车厢内又一次响起了移动电话铃声，车载屏幕显示来电者是「老妈」。

心里忽地升起不好的预感，叶语辰按下键盘上的通话键，「喂」了一声。

「我听说你去参加试镜了？」车厢里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嗯。」叶语辰心里的不安愈发放大，「作何了？」

「别去了，这部戏不上档次。」

听到这话，禹修下意识地看向了叶语辰，叶语辰的脸上倒没什么表情，但他的语气已经沉了下来：「我业已接了。」

「你接何接？一人男二号有什么好接的？」叶语辰妈妈的声音仍旧懒洋洋的，「听话，你不是想要换一辆限量跑车吗？妈妈给你买。」

「我不要。」叶语辰抿了抿嘴唇，「我就要拍戏。」

「以后再拍，现在这部没意思。」

「以后到底是何时候？」叶语辰烦躁地说道，「我自己拿下的角色，凭何不可以拍？」

「你真当是你自己拿下的角色吗？你被介绍去试镜的时候人家就清楚你是谁，制片人刚刚给我打了电话，想要我们家投资这部戏，你还觉着是凭你自己吗？」

「……我是。」叶语辰死死地握紧了方向盘。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行了，别闹了，这部戏没有投资价值，你也不是凭本事拿下的角色，没有意义。」

「我说了我是！」叶语辰猛地在路边停住脚步车，情绪业已有些压不住了，「你看我试镜了吗，就知道我又是凭你们？反正我所有得到的东西都只因我是关系户是吧？！」

「好了宝贝，你先冷静一下，妈妈也是为你好。」

叶语辰不想再废话，适时另一通电话打了进来，他说了一声「挂了」，然后掏出手机，来到了车外接电话。

——他不想让禹修注意到他现在这副难堪的模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哥。」叶语辰吐出一口气，缓了缓情绪，「你也是来劝我的吗？」

叶语辰跟他大哥叶炳坤的关系很好，跟自家老妈比起来，他更能听进去叶炳坤的话。

「是，我也觉得你最好不要接这部片子。」

「为何？」叶语辰提高了音量，但火还没发出来便被叶炳坤摁了回去。

「这部片子的出品方是徐氏，他们手里有个项目，想从我这个地方融到一笔资金，我一贯拖着没有同意。要是他们借口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让你参演这部电影，那反倒成了我欠他们人情，你明白吗？」

「可我不是靠你……」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清楚，辰辰，但家里这些事情你也得考虑到。」

叶语辰家里是开私人银行的，他从不清楚这还会影响到他拍戏。

「我已经在给你物色你的出道作品了，等你大四的时候就开始筹备怎么样？你知道大哥我说话算话，这次咱们就先别接此物戏，行吗？」

叶炳坤业已把话说到了这份上，叶语辰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他沉默了不一会，问：「真的大四就开始筹备？」

「放心，绝对是上亿的大制作。」

「……好吧。」

挂掉电话，叶语辰没精打采地耷拉着双肩，视线放空地落在地面上。

身旁响起了禹修靠近的声音：「你还好吗？」

叶语辰微微侧过脑袋，觑了一眼禹修，又望着地面说：「不好。」

「你不能接此物角色？」

「嗯，黄了。」

刚才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失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禹修也不清楚该怎么安慰叶语辰，他动了动胳膊，又置于，再动了动，又置于，如此反复好几次，他终究抬起双手，从正面抱了抱叶语辰，轻声说道：「没关系的。」

人在失落的时候，拥抱真的有很神奇的力量。

明明叶语辰的心情业已跌进了谷底，但听禹修在他耳边说没关系的，他突然真就觉着，仿佛也没什么关系。

后来叶语辰回忆起来，仿佛就是在那时候吧，他意识到禹修对他来说跟其他人是不同的。

***

移动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叶语辰的思绪。

他从白色风车上收回视线，瞅了瞅来电显示，是他的大哥叶炳坤。

「你想帮禹修翻身的事不太好办，封杀他是邵家老爷子的意思，他的面子我们还是得给。」

「他不是快死了吗？」叶语辰淡淡道。

这件事情微微关注金融圈的人都清楚，邵家老爷子得了绝症，已经活不了多久。

「说不好什么时候。」叶炳坤说，「或者你问问禹修？他可能清楚。」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来这建议没法实行，又说：「哦忘了你跟他没有联系，还是我去打听吧。」

叶语辰不想让叶炳坤忧心，也没说禹修就在岛上，只道：「好的，麻烦了哥。」

坐在对面的周泉明显被对话内容吊起了胃口，问：「你哥找你何事啊？」

「没什么。」叶语辰垂眸望着移动电话，给禹修回了一条消息。

【叶语辰：上来，找你有事】

消息发出去老半天，也没收到回复。

明明这人刚刚还催着叶语辰负责，现在却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你刚才说谁快死了？」周泉又问。

「邵振邦。」叶语辰时不时看向移动电话，漫不经心地说道，「你清楚他最近病情怎么样吗？」

「仿佛是恶化了。」周泉思索着说，蓦然觉得不对劲，「你问这个干何？」

对话框终于弹出了新消息，是一张图片，如果叶语辰没认错的话，那是山庄里的温泉会馆。

【禹修：下来】

叶语辰耐着性子继续回复。

【叶语辰：跟你被封杀的事有关，上来说】

「嗖」的一声，对话框又一次往上滑动，这次禹修发来了一条语音：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下来，不然就别说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禹修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慵懒劲儿，像是泡温泉泡得正舒服。

叶语辰简直莫名其妙，到底被封杀的是谁啊？

望着蓦然霍然起身来的叶语辰，周泉吓了一大跳：「你去哪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去收拾人。」叶语辰面无表情地说。曾经会安慰他的小可爱到底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