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不吃人

叶语辰的课程论文是分析一部电影的艺术价值，他挑选了《这个地方的黎明静悄悄》这部电影，结果才刚概括完剧情就写不下去了。

和随便写点感想就好的读书笔记不同，一旦文章扯上「艺术」和「价值」，还冠上「论文」的名号，那难写程度就直线上升。

抓耳挠腮了好半天，文档的字数依旧没作何增加，旁边的禹修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写着写着，叶语辰就不自觉地玩起了手机。

贴吧吧主承诺过他删帖，他还没有亲自查看，不过既然禹修都说删了，那帖子就应该已经不在了……吧……

昨天的加精贴的确业已删除了，可今天贴吧里又盖起了更高的cp楼。

叶语辰嗖地把移动电话抬到眼前，微眯起双眼细细查看，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尽管楼里没有任何人提起两位主角的名字，但叶语辰一眼便知「老婆」指的是自己，「宝贝」指的是禹修。

10楼

我不行了，老婆真的好爱宝贝啊！

32楼

宝贝好幸福呜呜呜。

88楼

老婆什么时候才出道啊，好想看yycp闯荡娱乐圈！

从这楼开始，yycp几个字母就反复出现，在叶语辰的认知中，yy是意淫的意思，他实在没恍然大悟yy怎么还能够和cp组合在一起，于是便把手机翻面，问身旁的禹修道：「yycp是什么意思啊？」

禹修打字的手一顿，转过头来转头看向叶语辰，不答反问：「你在浏览我们的cp楼？」

叶语辰顿时有些心虚：「没有啊。」

禹修转过头去继续打字：「yy是你的姓加我的姓，yycp就是我们的cp名。」

「还能这样？」叶语辰恍然大悟，也忘了自己才方才否认过，翻过移动电话继续浏览，只不过他突然觉得不对劲，问禹修道，「你作何清楚？」

禹修慢悠悠地拧开瓶盖，浅浅喝了一口水：「刚才去买水的时候，我也看了一会儿。」

「你也觉得离谱是吧？」叶语辰就像找到了知音似的，「我明明让吧主把我们俩的帖子删了，她竟然还重开一个，这不是骗我的饭和奶茶吗？」

「也不算。」禹修放下水瓶，「楼里没有我们的名字和照片了。」

叶语辰往下划拉了几下，发现还真是。

楼里有人注意到了刚才他和禹修在宿舍楼下打闹，但也没有偷拍，只是用文字描述了出来。下面有其他人实在想象不出，那层主也仅用简笔画示意了一下。

「但谁都清楚这是我们。」叶语辰收起移动电话说。

「你很介意吗？」禹修问。

倒也没有。

名字和照片都不出现，那基本也就无所谓了。

只是……

叶语辰微微蹙眉：「这老婆叫得我有点膈应。」

无论作何看，都理应是禹修被叫老婆吧？

「老婆。」耳旁突然响起了很轻的一声。

叶语辰嗖地转过头去：「啥？」

禹修假装无事发生地望着电子设备屏幕。

「你小子专门膈应我是吧？」叶语辰自然清楚禹修是故意的，他报复似的扯过禹修的胳膊，凑到他耳边说，「我叫你宝贝你不膈应吗？啊？宝贝？」

直到很后来，叶语辰回忆起在图书馆的那下午，他才意识到当时的自己是真傻，禹修那明明是在憋笑。

禹修抿紧了嘴唇，也不说话，从侧面看去，叶语辰还以为他也是被膈应到了。

他叫禹修宝贝，禹修怎么可能会觉得膈应？

***

时间业已不早了，叶语辰打开了影音室的灯光，对禹修说：「你回去休息吧。」

说完，他兀自朝影音室外走去，只不过当他走向电梯，发现禹修仍然跟在他身后时，他不由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禹修：「你不下去吗？」

禹修言简意赅：「不。」

叶语辰索性转过身子，面对面直视着禹修，问：「你不下去，那你睡哪儿？」

禹修目不斜视地越过叶语辰，走到电梯旁按下了上行键：「跟你一起睡。」

他的语气极其自然，就仿佛本该如此。

电梯就停在一楼，禹修一按键，轿厢门便往两侧打开。叶语辰的「你」才刚说出口，禹修就已经迈入了电梯里，他也不得不迈入去，而轿厢门也在此时关上。

「不可能。」叶语辰说，「你搞清楚，这个地方是我家。」

禹修背靠着箱壁，双手环抱在胸前，歪着脑袋问：「作何会不可能？」

「只因我睡眠浅。」叶语辰还是说了个正经的理由，「任何响动都会影响到我。」

叶语辰并没有说假话，何止响动，就连光线的改变都会影响他的睡眠。

可谁知禹修接下来的话竟让他无法反驳：「是吗？你刚才在我怀里睡得很熟。」

叶语辰：「……」

早清楚就不说理由了。

从一楼到三楼，坐电梯要不了多少时间。

禹修率先走出轿厢，回头转头看向叶语辰，问：「我先去床上等你？」

「禹修。」叶语辰皱眉走出电梯，语气严肃了几分，「我没让你跟我一起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不是要包养我吗？」禹修问。

「那我也喜欢一人人睡。」

「作何，」禹修很轻地笑了笑，「怕跟我旧情复燃啊？」

叶语辰发现禹修还真是很了解他。

按照他以往的脾气，听到这种挑衅的话，他多半就直接应下来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这点小把戏在叶语辰身上业已不管用了。

「你要是懒得下去，」叶语辰说着扬了扬下巴，指着自己卧室隔壁的空室内，「三楼有客卧，你随意。」

扔下这句，叶语辰回到自己室内，关上了房门。

尽管觉着禹修不会做这种事，但他还是给房门上了锁。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房门关上后，整个世界仿佛都寂静了下来。

但也不知是不是叶语辰听得格外认真的缘故，他还是听到了细微的响动。

禹修去了隔壁室内，踏步声逐渐变小，应是径直走到了阳台边。他似乎在那儿看了看风景，大约几分钟后，轻微的踏步声再次响起，这次他走到了床边，再之后隔壁便彻底没了动静。

确定禹修已经上床睡觉后，静静站在门后的叶语辰将额头抵到门板上，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果真还是不太能招架得住禹修。

如果他的态度够坚决，那禹修今晚根本就不可能在这别墅里过夜。

罢了罢了。也没何大不了的。

叶语辰摇了摇头，去卧室卫生间里洗漱好，换上睡衣躺到了床上。

这下世界彻底寂静了下来，但叶语辰却始终难以入眠。

倒不是只因禹修就睡在隔壁，让他心绪烦乱，而是刚才在影音室里睡了两小时，他现在实在是没有困意。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又躺了好一阵，大脑反而越睡越清醒，叶语辰干脆不再勉强，从床上爬起来，来到了一楼的餐厅。

其实他并没有很饿，但睡不着的夜晚就适合吃东西。

只是冰箱里全都是瓜果蔬菜，也没何可吃的，最后叶语辰找了半天，只找到了牛奶和梅子酒。

最后他选择了牛奶，只因牛奶助眠。

把牛奶倒进奶泡机里，趁着加热的空挡，叶语辰掏出移动电话来，拨下了他哥叶炳坤的电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接起：「辰辰？」

——叶语辰就清楚，他哥这个大忙人，此物时间点肯定还没睡。

「在干吗呢？」叶语辰无聊地问。

叶炳坤没有回答：「有心事？」

既然叶语辰在这种时间打电话过去，他就没想着隐瞒：「嗯。」

或许是白天业已通过电话，聊过某人的事，叶炳坤立马猜了出来：「禹修？」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有打听到邵振邦病情怎么样吗？」叶语辰问，「我问了禹修，他说不清楚。」

「你就这么着急？」叶语辰几乎能看到叶炳坤挑眉的模样，「刚医院那边有信儿了，说大概率撑只不过今年，我本来打算次日再告诉你。」

「这样吗。」叶语辰想了想，「是不是邵振邦还在，禹修被封杀的事就没办法？」

「家里的确不方便出手，」叶炳坤说，「再作何还是得给邵老爷子面子。」

「但我不想给。」叶语辰说。

「辰辰，你……」叶炳坤换上了语重心长的语气，只不过他似乎突然发现了不对劲，话锋一转，「你刚才说你问了禹修？你跟他不是没有联系吗？」

叶语辰沉默了一瞬，说：「他现在在岛上。」

准确来说，是楼上。

「何？」叶炳坤提高了音量，果真很意外，「你叫他去的？」

「当然不是，」叶语辰说，「他凑巧来这个地方度假。」

「你……」叶炳坤叹了口气，继续语重心长地说，「你想清楚，为他到底值不值得。」

「没什么值不值的，哥。」叶语辰说，「他是禹修。」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挂掉电话的时候，奶泡机早已停止了工作。打好的牛奶只不过放了一会儿，奶泡便已经分层，但也不影响浓郁的奶香味。

叶语辰抿了一小口，嘴唇上方沾了一圈奶泡，他一面端着杯子，一边望着移动电话往回走，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电梯抵达一楼的声音。

禹修从电梯里出来，径直走到厨房，扫了一眼叶语辰手里的杯子，问：「牛奶？」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嫌弃，就仿佛本来是想看看叶语辰到底在偷吃何好东西，结果就这一样。

「助眠。」叶语辰说完，趁着禹修的视线移到他身上的睡衣时，他举起杯子假意喝奶，实际上伸出舌头舔掉了沾在上唇的奶泡。

等禹修再抬起视线时，那排白胡子业已消失了。

「你下来做何？」叶语辰问。

「饿了。」禹修趿拉着拖鞋来到冰箱旁边，「岛上好像没有外卖。」

叶语辰一点也不意外，习惯了在城市生活的人，一定会不适应岛上的生活。

谁不知道在这时候吃个烧烤会很爽？

但岛上就是没有。

「没吃的。」叶语辰说，「冰箱里也没有。」

这边禹修已经打开了冰箱，的确就如叶语辰所说，没有任何能够当作夜宵的东西。梅子酒度数太低，只能当饮料喝，牛奶就不用说了，禹修一如既往地讨厌喝奶。

只只不过，他突然不由得想到，要是牛奶是沾在别的地方，那他倒也不介意尝尝。

禹修关上冰箱门，后倚在厨房台面上，双手抄在胸前上下打量起了叶语辰。

叶语辰莫名其妙地喝了一口牛奶：「看我干吗？」

这时候奶泡分层得更加厉害，尽管他业已很注意了，但唇珠上还是沾上了少许白沫。

「我只是在想，」禹修歪起脑袋，颇为认真地说，「既然没别的吃的，我仿佛还可以吃你。」

叶语辰：「……」

手中的杯子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大夜晚的少发qng。」叶语辰淡淡地说完，端着杯子头也不回地朝电梯走去。

他听到禹修很轻地笑了一声，懒洋洋地趿拉着拖鞋跟了上来。

「别惧怕，叶老师。」他说，「我不吃人。」

他叫的不是叶语辰，而是叶老师，就好像在调侃一样。

和禹修重逢以来，叶语辰又增加了一人新认知。

就像他已经不吃那些小把戏了一样，他发现禹修似乎也比以前变得更加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