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有助眠效果,但不多。
回到室内后,又辗转反侧许久,叶语辰终于睡了过去,只是天才方才亮,他便被海鸥的叫声给吵醒了。
海鸥叫得厉害,不是有大风,就是有大雨。
叶语辰打开智能窗帘,来到阳台的推拉门边往外瞅了瞅,只见外面乌云密布,白色风车转动得厉害。
不多时,天空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草坪被染成墨绿色,公路被浸湿成深灰色,外面的风景就像是一副冷色调的油画。
只不过得益于山顶开阔的视野,叶语辰能注意到几公里开外的地方仍然是阳光明媚,和被小雨笼罩的岛屿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样的景象在城市里可不多见。
叶语辰在门边看了一会儿,这时,他突然听到隔壁响起了打开推拉门的声音。
阳台没有封窗,只有屋檐能够浅浅挡一下雨,因此下雨的时候叶语辰不会去阳台上。
但隔壁的人不一样,他似乎很少见到这样的景象,还特地「置身其中」去感受。
从叶语辰的视角看去,他能注意到禹修在屋檐下伸出了手,任由雨滴落在他的掌心。就这么静静感受了不一会后,他又走出屋檐,迎着小雨,仰面朝上做起了深呼吸。
看到禹修这么自在的模样,有那么电光火石间,叶语辰也想走到阳台上去,感受感受被雨水冲刷过的空气。
但想想还是算了。
外面的雨确实不大,但故意淋雨,实在是不像此物年纪的叶语辰会做的事。
这时,也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偷窥者」的视线,禹修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过头来,转头看向了叶语辰的房间。
尽管中间隔着一扇玻璃门,叶语辰的位置还很昏暗,但两人的视线还是对上了。
禹修回到屋檐下,双手撑在阳台围栏上,对叶语辰说了什么。屋里的叶语辰没听见声线,但从禹修的嘴型来看,他说的理应是:出来。
叶语辰犹豫了一瞬,还是打开门来到了屋外。
他没有走很出去,有屋檐遮挡,只有少量的雨珠打在身上,不痛不痒。空气果真清新,仿佛被草木味的洗衣液洗过一般。
「这么早就醒了吗?」禹修问。
「习惯了。」叶语辰的语速很慢,带着大清早特有的慵懒,「你不也一样吗?」
「刚董叔给我来了个夺命连环call,想不醒都难。」
「董叔?」这叫法业已很多年没听过了,叶语辰在新闻里注意到的都是禹修的助理董尤。
「还依稀记得吗?」禹修问。
「依稀记得。」叶语辰说,「他找你何事?」
「没何大事。」禹修说,「又有人爆料我是同性恋,还是说得言之凿凿。」
「什么?」叶语辰皱了皱眉,回屋里拿起手机打开了微博,只见「禹修 同性恋」的词条业已排在了热搜第一。
「这还不是何大事吗?」他回到屋檐下,语速不由变快了起来。
禹修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反正都被封杀了。」
又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叶语辰简直不想搭理禹修,浏览起了词条下的内容。
有营销号爆料,禹修最近没有在公众场合出现,是在某座岛上会金主。金主性别为男,经营一家高档山庄,或已包养禹修多年。
叶语辰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以往有关禹修的爆料,大多都是捕风捉影,但这次不同,有人甚至挑明了「金主」的身份。
他突然恍然大悟禹修怎么会不着急了。
因为问题明显出在叶语辰身边,就算禹修不管,叶语辰也一定会去解决。
「你是不是太有恃无恐了点?」叶语辰收起移动电话,说,「等你回到公众视野,这种事也会成为你的污点。」
「会吗?」禹修仍旧不作何在意,「大不了转行就是了。」
他的语气甚是轻描淡写,就仿佛毁掉积累多年的事业也没何所谓似的。
明明他拥有叶语辰想要的人生,却是这么不珍惜,搞得叶语辰莫名有些火大。
「是以这就是你报复我的方式是吗?」叶语辰皱起了眉头,「我不当演员了,你现在也给我摆烂。」
「报复?」禹修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表情有些意外,「你为何会觉着我是在报复你?」
叶语辰立马意识到他刚才的话说得有些不妥。
只因只有还在意对方,才会想要去报复,而他默认禹修想要报复他,等便默认禹修还在意他。
可他凭什么去揣测禹修还在不在意?
「算了。」叶语辰呼出一口气,「是我多管闲事。」
说完这句,叶语辰回到了室内中,他打开通讯录,开始思考需要联系哪些人来解决这事,而就在这时,门边响起了「砰砰」的敲门声。
「开门。」禹修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像是在不满叶语辰的擅自走了。
叶语辰本不想理,但他的确不喜欢别墅里有噪音的存在,因此还是走到门边,打开房门,没好气地问:「干吗?」
「你觉着我在报复你。」禹修说。
「不然呢?」叶语辰反问。他也的确无法理解,八年都不联系,现在蓦然来撩他是要怎样?
「或者你给我一个理由,」他又说,「为何要我包养你,你别说是想跟我复合。」
提起复合两个字,连叶语辰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实在太了解禹修了,跟他闹起别扭来,一定要他亲自哄才能哄好。更别说分手这种事早已超出了闹别扭的范畴,他都还没有哄过禹修,禹修作何可能自己就好了?
要真好了,也不至于这么狠心地拉黑他八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禹修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些何,但他又绷紧了下颌线,好一会儿后,才开口道:「……我就是闲得慌。」
「我看你就是闲。」叶语辰也不想再跟禹修置气,没辙地叹了一口气,「随你吧,你想作何样我都奉陪。我现在还有事,待会儿七点吃早餐,你自己来餐厅。」
在叶语辰的预想当中,禹修肯定会直接甩脸走了。
但他没不由得想到的是,某位大明星竟然没有生气,恢复淡淡的表情说:「好,七点见。」
禹修的洗漱用品在山下的别墅里,他在一楼的玄关处拿了一把雨伞,身影很快没入了绵绵细雨之中。
雨伞是亮眼的橙色,冷色调的油画蓦然变得温暖起来,让叶语辰不由得看了好久。
等禹修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后,他这才收回视线,拨通了一人老熟人的电话。
「宫医生,是我,叶语辰。」
「知道,小叶。」
尽管这会儿还不到七点,但叶语辰清楚宫凛有晨跑的习惯,现在肯定已经起了。
电话那头也的确传来了喘息声,并渐渐平复了下来,应是从跑步改为了慢走。
「怎么了,」宫凛问,「是身体出问题了吗?」
「没有。」叶语辰说,「我需要一人新的理疗师。」
「又换?」宫凛有些诧异,「新来的又不想干了吗?」
「算是吧。」叶语辰没有细说,只不过他这三个字的信息量还是挺大的。
算是——说明对方没有明说不想干,但叶语辰认为他是不想干了。
「他惹到你了吗?」宫凛随口问了一句,又说,「你清楚有经验的理疗师都拖家带口,没人愿意去岛上,年轻些许的确实会有些不懂事,你要不再考虑——」
「我不考虑了,宫医生。」叶语辰说,「麻烦您再帮我找一找。」
「好吧。」宫凛应了下来,「此物你先用着,我尽快给你找。」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叶语辰没有说他并不打算继续用下去。
他尽管很依赖理疗师,但也不是没理疗师就无法生活了,只因他还有止痛药可以吃。
挂掉电话之后,叶语辰把展扬叫来了别墅里。
展扬以为叶语辰一大早就腰疼,业已做好了给他做理疗的准备,但叶语辰只是坐在餐桌边,看着手中的平板,淡淡道:「看微博了吗?」
展扬站在一旁,微微蜷了蜷手指:「没有,怎么了吗?叶老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叶语辰没打算绕弯子,他从平板上抬起视线,一辆平静地看着展扬说:「有人爆料禹修是同性恋。」
「这样啊。」展扬移开了视线,「那是真的吗?」
「你说呢?」叶语辰问。
「……我?」
「你上岛之后签过保密协议,」叶语辰点开一份文件,把平板递到桌边,让展扬自己看,「你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我的身份和我的病情,现在你业已违约了,我能够按照你年薪的三倍要求赔偿。」
「我、我没有违约啊?」展扬一下慌了起来,「我哪里违约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禹修的金主在经营一家山庄?」叶语辰挑眉问。
「这也算透露吗?」展扬下意识地辩解,但话一说出口,他就清楚暴露了,又改口道,「这不是我说的。」
叶语辰索性直出声道:「当时禹修开玩笑地说被我包养,在场的就只有你和阿姨。你的意思是,不是你说的,是阿姨是吗?」
这会儿阿姨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这话,连忙高声说道:「不是我!绝对不是我!小展,你这可就不对了啊,你作何能在外面随便编排叶老师呢?」
「在外面」三个字是重点,阿姨和阿美她们没少编排叶语辰和展扬,只不过现在她们肯定也知道了,事情不是那么回事。
展扬的脸色一下变得非常难看:「叶老师,我只是随便和朋友聊了下,真的不是故意的,您别跟我计较,就原谅我这一次行吗?」
「不行。」叶语辰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你可以收拾东西离岛了,回去等我的律师函吧。」
「叶老师,」展扬哀求了起来,「我走了你的腰作何办呢?我保证以后好好工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看在我在您身旁待了那么久的份上,您就放过我吧!」
叶语辰不想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语气略微冷了下来:「是要我叫人把你丢海里是吗?」
展扬噎了噎,终究不再多说,一脸不甘地走了了。
这之后,叶语辰又给认识的媒体人打了电话,得知他们已经询问过禹修要不要撤热搜,结果禹修的回复是:不用。
——这是瞅准了爆料中「经营山庄的金主」会去解决这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还真是把他吃得死死的。
「臭小子。」叶语辰嘀咕了一句,这时时间刚好来到七点,禹修从外面走了进来。
「我刚碰到你贴身员工了。」他说,「你把他辞退了吗?」
只因撤热搜的事,叶语辰的语气不太好:「你满意了?」
结果便是禹修的语气也有些冲:「作何,你心疼了?」
算了。
叶语辰不想一大早就生气,平复了一下语气,扬了扬下巴,指着餐桌对面的位置道:「过来吃早饭。」
早饭是鲜虾粥和灌汤饺,阿姨做好早饭后又骑上小电驴回了山下,屋子里就只剩下叶语辰和禹修。
不过叶语辰正好有事给禹修说,他端起热粥吹了吹,视线看着碗里说:「我给你联系了一场法国的大秀,时间在一个月后,你回去准备下。」
禹修咬了一口灌汤包,没有接话。
「回头你只需要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发点照片,我会让人报道这事。总之就算被封杀,你也不要脱离公众视野太久。」
禹修吸溜了一口汤汁,慢悠悠地将灌汤包咽下去,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从我妈手里接过交接棒了吗?」
叶语辰心平气和地说:「之前说了,看不惯邵家而已。」
叶语辰喝粥的动作一顿,微微蹙眉道:「何我男人?」
禹修漫不经心地问:「只因他们欺负你男人?」
「说错了。」禹修改口道,「情人。」
「你也不是我……」话说到一半,叶语辰蓦然想起他的金主身份,也懒得纠正了,又说,「你订的房正好到次日,你次日就回去,跟对方好好接洽一下,随后——」
说到这里,叶语辰顿了顿,继续道:「你以后不要再来这里了。」
禹修直直地看着叶语辰,也不接话,好半晌后,他又夹起了一人灌汤包,说:「可以。」
叶语辰松了一口气。
「不过次日太着急了,不用这么赶,我再待一人星期。」
「你的工作——」
「你不答应的话,」禹修打断了叶语辰,「我就不去那秀了。」
叶语辰:「……」这到底是谁的事业?
「还有,」禹修又说,「你刚才说,我想作何样你都奉陪。」
那是之前在卧室里,叶语辰确实这么说过。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过他蓦然反应过来,敢情禹修没有跟他甩脸色,是因为了他说「奉陪」两个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两个字一般都会带着情绪,但放到叶语辰和禹修的身上,也能够理解为——纵容。
「是。」叶语辰说。
「那好。」禹修说,「在接下来一人星期,我希望你好好担起你金主的责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叶语辰差点没说禹修狼心狗肺,「我这金主还不够好吗?是谁在管你的事业?」
「我没让你管这些。」禹修说。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那我应该管什么?」
「管饱。」
叶语辰扫了一眼餐桌:「这些饭菜你不满意吗?」
禹修没不由得想到叶语辰会是这个反应,有些好笑地说:「我说的不是此物饱。」
望着禹修颇为认真的眼神,叶语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好像包养了一只不得了的狗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