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为了生存

孙力可想流泪，那不过都是夏沫的伪装罢了，口红可以遮住毫无血色的双唇。

「这么多年来，你到底经历了多少？沫沫，你不清楚我会心疼的吗？」

手里的字条上有着清秀的字体，还是那样的字迹工整，只是少了力道，她连拿笔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吗？

孙力可从卧室跑出来，自己开着车子，在荒无人烟的郊区大马路上狂飙驰行。

不知开了多久，他一人急刹车后，利落下车，高大的身形融入夜色里，徐徐朝着远处的破落小区靠近。

因为没有小区的入门钥匙，门也没开，只好从阳台上爬了上去，手上的伤口还有点妨碍，只不过好在难度不大，孙力可还是爬了上去。

露出6点，天色还昏暗，亮着灯的室内在二楼，正对着他的方向就是一个小阳台，孙力可一步一步的通过一楼的窗户，悄无声息地攀上二楼的阳台。

阳台外的衣服清风一样飘动，还没看清楚屋内的情况，孙力可就听到了那声声凄绝的哀痛哭声。

心口一酸，孙力可捏紧了拳头，呆呆望着床上缩成一团的小女人，心口那洞开的口子似乎被无限拉扯开来，空荡荡的，全是呼啸的寒风。

「沫沫……沫沫……」

这两个字，如同千斤重，在唇齿间辗转反侧，沉重得声带都带不动，没有一丝的声线。

夏沫还在哭泣，丝毫没有察觉室内里已经进来了一个人，她抱着自己单薄的身子蜷缩成一团，似乎想要借此来缓解一下自己的痛苦，泪水已经打湿了床单。

孙力可浑身一震，再也忍耐不住，大步上去，一把扯开帘子，将沉浸在痛苦中不愿意出来的夏沫一把抱了起来就往门外冲，全然忘了现在楼下的门根本就没人开。

还是夏沫忍着剧痛阻止了孙力可：「药，药，在桌子的抽屉里……」声线已经小得只有贴着耳朵才能听见。

孙力可一下子打开了床头柜上的抽屉，一拉开，孙力可都吓了一跳，这么多药，都说是药三分毒，这几年来夏沫就是这样过来的吗？

「药，快给我，药……」床上蜷缩成一团的夏沫呼唤着，业已快要昏死过去。

望着夏沫把大把的药服下，灌了大半杯水之后终于好受了一点，可是孙力可业已心疼的沉默了，他不知道要这么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孙力可来不及思考，找了几种药给夏沫服下了，只因上面都写好了要每次几粒，因为药太多连夏沫自己都记不住了吗？

「你怎么现在来了？」夏沫气若游丝的说着，刚才的疼痛业已把她的力气榨干了，额头上还残留着汗珠。

孙力可望着夏沫，二话不说就把她抱进了怀里，亲吻她的发顶，亲吻她的耳垂，在她的耳边，轻声耳语。

「沫沫对不起，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不该走了你……」

夏沫像是是惊住了，被孙力可抱着，半分没有反抗，声线也停止了。

「沫沫……沫沫……」孙力可一贯在重复着夏沫的名字，恨不得把夏沫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后悔当初怎么会要恨夏沫的不辞而别，还找人把夏沫的东西全部打包锁了起来。

一声又一声，孙力可不停在夏沫的耳边呼喊，喑哑的声线里满是深沉的哀痛和悲伤。

回过神来，夏沫猛地推了孙力可一把，想从他怀里脱离出来，夏沫力道不大，没有把孙力可彻底推开，随后孙力可又将她扣进怀里。

「沫沫，我们还在一起，我们一起度过这最后的日子，你接受我好不好？让我陪着你！」

夏沫愣了几秒钟，忽然冷冷地笑起来，那嬉笑声听在欧易承耳里，万分心痛。

夏沫一把将孙力可推开，此刻的她，全然没有了柔弱，半分钟之前那些刺骨的痛，此刻统统转化为大怒。

「你清楚了？那你还要在这个地方陪着我？你就不怕望着渐渐地死在你面前吗？力可，你清楚的，那样还不如让我刚才就疼死……」

满腔的悲愤让夏沫没有了理智，她最害怕的莫过于让孙力可看着她一点一点的靠近死神。

「你走啊，我不要再注意到你，我不要……」

夏沫继续推搡着孙力可，眼泪一个劲的往下掉，他不要让孙力可看到她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她想让孙力可的记忆里有的只是她以前漂亮的样子。

「沫沫……不要这样好吗？不要再把我推开，这么多年了，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我也想和你见面啊！」

孙力可一下子将夏沫抱得更紧，即使夏沫在不断推开他，可是现在业已抓住了，又怎么愿意再放开。

曾经想过把安宁当作夏沫，可是安宁始终只是夏沫的影子了即使再像，再喜欢，安宁也不是夏沫，最重要的是安宁不属于他。

「我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你没有必要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我也受够了这些药让我当饭的生活，力可，你走吧，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夏沫不停的拍打着孙力可的心口，只是病弱已经使她丧失了所有的体力，打在孙力可身上一点也不痛，倒像是在撒娇嗔怪。

「我不在意，以后，你的医药费我来解决，你可以不用再躲避着我！」孙力可淡淡的说着，他才注意到这个地方面的布局的时候就清楚夏沫这几年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高额的医疗费业已彻底压垮了夏沫，生活都成问题的她还是坚持不让所有人清楚。

院长妈妈每个月收到的来自孙力可机构的资助，有三分之一给了夏沫，可是夏沫都通过另一种方式还回去了。

久而久之，院长妈妈也无可奈何的拒绝了给夏沫打财物的想法，毕竟福利院里的孩子也越来越需要金财物养活。

「呵呵……呵呵，都是只因此物遗传的怪病，我不得不离开家人，不得不走了爱我和我爱的人，都是只因此物病，我为了天价的药片不得不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就是为了在世上苟延残喘的多活几天……」

讥笑着，忽然夏沫推开孙力可，力道出奇的大，猛的拉开抽屉，满抽屉的药片和包装，上面无一例外，全是治疗心脏病的药。

夏沫胡乱抓起一把就往地面撒，像下雨一样，孙力可想要去抓住，可是抓了个空，这些都是她的续命药，怎么能够这样做呢？

花花绿绿的药片，间或夹杂着一些模糊不清的字样，撒了一地。

指着地面那些形形色色的药片，夏沫满目绝望，泪水如柱：「这就是我的生活，我每天都逃避不了的！可是结果呢，我还不是每天都经历着生不如死的病痛折磨，还不是要拖着身体去为了医药费而奔波！」

夏沫说着「呵」一声，看着孙力可吃惊的眼神继续自嘲着：「力可，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我的确是疯了，从我清楚我得此物病的那天开始我就彻底疯了。」

夏沫停顿了一下，继续歇斯底里的说着：「我不得不为了看到每一天的太阳而想着怎样活下去，不得不为了治好自己的病而选择逃避，我受够了。」

在控诉自己的犯傻的这时，也是在刺激着孙力可：「明清楚不可能活下去，却偏偏自欺欺人的在坚持，我就是个疯子，十足的疯子，傻子……」

孙力可的目光淡淡从地面那些药片上扫过，沉默着，抿抿唇，目光沉了几分，这种近乎默认的态度，终于使夏沫面上所有的表情归于平静。

「这不是疯，这是傻！沫沫，你就是一人傻姑娘，傻得可爱，又傻的愚蠢！」孙力可蹲下身子，把夏沫撒在地上的药一粒一粒捡起来。

夏沫呆呆的望着孙力可的动作，没有阻止，也没有说同意，孙力可手里的药片旋即就堆成了小山，可是他还没有停止，一直在捡，仿佛，这都是夏沫的时间。

孙力可转身继续捡着，不顾夏沫意外的眼神，最后还是平静下来的夏沫走下床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望着地面那些五颜六色的药片，嘴角竟然显出一点点笑意。

天终究放亮，夏沫穿着一身黑白配的职业装，站在浴室外的镜子前，抬头看了看镜子中自己苍白的脸色，深深呼吸一口气，抬脚，跨出门槛，挺着胸膛堂堂正正的走了出去。

而从始至终孙力可都没有说一句话，只因他知道，他说何夏沫都不会听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或许夏沫不清楚，在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孙力可的心快要停止跳动，明明她一句话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却偏偏不要孙力可帮忙，哪怕到了最后的期限，夏沫还是在自己一人人坚持。

但是他记得夏沫说过的话，为了接下来的一人多月还能活命，她定要工作，只因那些药费还没有付清。

孙力可跟着夏沫去到了夏沫此时此刻正上班的机构，原来只是一家在林氏集团分机构名下的一家小企业，没不由得想到夏沫一贯在他眼皮子底下，可是他却找了她五年。

车子慢慢匀速跟在夏沫身后方，或许夏沫是知道的，但是没有拆穿，进了公司的大门，到了前台的工作人员彼处报到。

夏沫微微一笑，将一份文件放在前台的小姐面前：「我是设计部的夏沫，来报到的。」

微微颔首，夏沫拿着文件，直接乘电梯上楼了，前台小姐笑着送走夏沫，脸色立马就担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