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破晓 第十二章 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入夜,陆无忧领着诸葛明穿街过巷,避开热闹处,挑了一条僻静小路,绕到陆府后墙一处角落。
这里墙头稍矮,墙根还有棵老槐树。
「会爬树吗?」
陆无忧转头看向诸葛明,追问道。
诸葛明望着那滑不溜秋的湿漉树干,思索再三,还是硬着头皮回道:
「能够试试。」
事实证明,书生不仅会爬树,身手还挺利索。
内院里此刻很是安静,只有檐角滴落的残雨声。
陆无忧更不用说,十万次循环里,他翻墙的次数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闭着眼都能找到最省力的落脚点。
陆无忧示意诸葛明噤声,贴着墙根阴影移动。
他对陆远舟的私库位置了如指掌!
那老家伙自以为隐秘,其实在循环里,陆无忧早把他书房暗格和私库位置摸了个门清。
私库就在陆远舟书房隔壁的耳房,外头看着像个小书房,实则内有乾坤。
门锁是精巧的铜锁,但对陆无忧而言形同虚设!
他将手放在铜锁上,略微一用力,便听得「咔哒」一声轻响。
锁开了!
陆无忧推门闪身而入,诸葛明紧跟其后。
里面不大,但堆得满满当当。
靠墙是好几个大樟木箱子,墙角摞着丝绸锦缎,多宝格上摆着古玩玉器。
正中一张黄花梨大案,上面散落着些账册信件,旁边还有个半人高的铁皮柜子。
陆无忧目标明确,直奔那铁皮柜。
打开铁柜,里面金光银光交相辉映。
金锭银锭整齐码放,还有几叠大额银票,用油纸包着。
陆无忧毫不客气地扯过旁边一个装字画的空锦囊,开始往里装银票和金锭。
「愣着干嘛?」
陆无忧见诸葛明还傻站着,低声道:
「找找有没有地契、房契或者隐秘的借据、账簿,那东西有时候比钱还好用。」
诸葛明咽了一口唾沫:
「陆大少,我是读书人,如何能行偷窃行径?」
「迂腐!」
陆无忧听着这话,翻了个白眼后,语重心长地出声道:
「首先,这是我陆家的东西,再一人,读书人的事儿怎么能叫偷呢?」
「是啊,陆少此话妙极!」
诸葛明如梦初醒,连忙去翻看那些账册和散落的信件。
他的手微微发抖,但眼神却越来越亮,迅速筛选着有价值的信息。
不多时,他找到几张京郊田庄的地契副本,还有几份陆家与某些官员往来的礼单草稿,上面数额清晰,人名赫然。
「这些……」
诸葛明皱着眉头,轻声道。
「带上,这可是好东西。」
陆无忧接过,扫了一眼,直接塞进怀里。
锦囊不多时装满,陆无忧掂量了一下,又顺手从多宝格上摸了两块入玉佩,扔给诸葛明一块:
「拿着,这算见面礼!。」
诸葛明握着玉佩,感觉像握着一块火炭。
「差不多了。」
陆无忧环顾一圈,把铁柜和箱子恢复原状,抹掉痕迹:
「走吧,再待下去,该来人了。」
随后二人便一起出去,可陆无忧刚把门带上,还没出了三步远。
忽然,对面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端着茶盏的老仆愣在门口,昏黄的灯光映出他满脸的愕然,目光直勾勾落在陆无忧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锦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有贼!」
半晌后,老仆才反应过来,嗓子拔高喊得极为大声。
而后,茶盏脱手,「啪嚓」摔得粉碎。
卧槽了!
这特么都能被逮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陆无忧暗骂一声,也迅速做出反应。
左手探出,「刺啦」一声,竟将身旁诸葛明那件本就褴褛的外衫从后领直接扯了下来!
「哎哟!」
诸葛明只觉得背心一凉,还没恍然大悟过来,就见自己的旧衫子已经蒙头盖脸罩在了陆无忧自己脑袋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紧接着,陆无忧右手一把攥住诸葛明的手腕,低喝一声:
「别乱动,摔死了我可不认啊!」
诸葛明下意识照做。
下一刻,他只觉身子一轻,耳边呼啸声呼啸,整个人如同腾云驾雾般被提了起来!
陆无忧足尖在廊柱上一点,身形如鹞子般拔起,掠过院墙,几个起落间,已将陆府那一片惊怒的喊叫和迅速亮起的灯火远远抛在身后方。
直到一口气奔出七八条街巷,在一片堆放杂物的死胡同底停下,陆无忧才将惊魂未定的诸葛明置于。
之后一把扯下头上的破衣衫,喘了口气,面上倒不见多少惊慌,反而有点意犹未尽的样子。
诸葛明双脚发软,扶着冰凉的墙壁才站稳。
他望着气定神闲的陆无忧,脑子里乱成一团。
「陆……陆少!」
诸葛明喘匀了气,疑惑更深:
「您为何有这般身手?还有,为何扯在下的衣衫?」
他顿了顿,回想起陆无忧开锁、寻路、拿钱、逃跑那一气呵成的熟练劲儿,一人荒诞又像是合理的念头冒了出来:
「您……您这‘取’家产的行径,莫非……不止一次?」
陆无忧正把锦囊重新系紧,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了看诸葛明,随即摆摆手,语气极为平淡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没事,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诸葛明:「……」
这回答跟没回答一样,但那份举重若轻的淡定,反而坐实了他的猜测。
这位陆大少,决计不是京都里人们所传的那样!
「此地不宜久留,先找个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陆无忧把破衣衫扔还给诸葛明:
「快穿上,别着凉了!」
诸葛明望着已经破烂不堪的衣衫,小小的双眸里流露出大大的困惑!
好一番思索后,他得出一人结论,陆公子心还怪好的嘞!
之后两人便在夜色笼罩的城西区域漫无目的地走着。
陆无忧并未去寻客栈,毕竟刚「光顾」了自家,那地方人多眼杂,还是低调点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现在就一人想法:租个干净顺眼、邻里不太闹腾的独门小院,作为根据地。
在又拐过好几个巷口后,这大晚上的,还真让他瞅见一人。
青砖小院,门脸朴素,门楣上贴着张褪了色的红纸,借着隔壁门缝漏出的微弱灯光,能看清「吉屋招租」几个字。
下面似乎还有一行小字,但光线太暗,陆无忧也懒得细看,反正能租就行。
他上前叩了叩门环。
等了不一会后,隔壁一户的院门倒是开了条缝,一人抱着孩子的妇人探头出来,打量了他们两眼,眼神里带着警惕:
「你们找谁?租房?」
「对,大姐,这院主家在吗?」
陆无忧露出个尽量和善的笑脸。
「主家不常来,是托给前面街‘陈记杂货’的陈老板代管租售的,契纸钥匙都在他那儿,你们去那儿问问吧。」
妇人说完,又瞅了瞅他们,小声补了句:
「这院空了一阵了,主家仿佛姓温,是做小生意的,人倒挺和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陆无忧记下,带着诸葛明往前街走。
没花多少功夫就到了陈记杂货铺,将掌柜叫起来,说明来意,便交了租金,签下文书,拿到了钥匙。
整个流程快得出奇!
之后陆无忧便领着诸葛明回到小院,打开门锁。
院子比从外面看着要宽敞些,一明两暗三间屋,带着个小天井。
「就这儿了!」
陆无忧像是很满意,把锦囊放在堂屋唯一的八仙桌上,而后看向诸葛明:
「你住东厢,我住西厢。今晚先将就,明日再拾掇。」
诸葛明望着这实实在在的落脚地,连忙拱手:
「全凭陆少安排。」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打了井水擦洗。
忙活完,已近子时。
陆无忧毫无睡意,点了盏油灯,招呼诸葛明在桌边坐下。
灯光下,陆无忧解开锦囊,将里面的金锭银锭和银票一股脑倒在台面上,金光银光晃得诸葛明眼晕。
接着,他又掏出那几张从私库里顺出来的地契和礼单草稿,摊在一面。
陆无忧轻拍那堆贵金属,语气带着点土匪分赃般的兴奋:
「诸葛兄现在有没有想做的?要不我带你去青楼耍耍?」
诸葛明闻言,当即摇头:
「不可,我辈读书人,怎可去那种污秽之地?」
「行吧!」
陆无忧见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取出一个银锭扔在了台面上:
「我要休息了,你若不想睡,便自己出去找个耍的!」
说罢,也没再管他,直接去了自己室内。
诸葛明看着那银锭,若有所思!
……
半个时辰后,诸葛明不清楚从哪儿弄了件衣裳换上,走出了院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而他不清楚的是,陆无忧跟在了他的身后方。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无忧说睡觉自然是谎话!
他主要想看看这诸葛明究竟值不值得深交!
开玩笑,毕竟是那么多钱,要是他卷着跑了,自己上哪儿哭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防人之心不可无!
可偏偏诸葛明真没动那些钱,只拿走了陆无忧给他的银锭。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是以这就让陆无忧好奇起来,忍不住跟着他出了门。
不多时,诸葛明拐过好几个巷口,轻车熟路地进了一家名叫「满春楼」的青楼!
陆无忧眼见他迈入去,不由得望着满春楼的匾额摇了摇头:
「京都水还是太深,没成想这等高风亮节的书生也成了玩胯子弟,真是黄黄不可终日……」
说罢,他也抬腿准备进入满春楼。
「陆公子!」
随后却在这时,一个酥软的嗓音叫住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