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破晓 第十一章 十年寒窗比不过四世三公

日落时分时分，天京城下了一场小雨。

陆无忧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在雨幕中，脚步不紧不慢，但心情却有些复杂。

在城里奔走了一下午，何都没干成！

不是没有合适的，而是想做的产业基本都有了。

有了就有了吧，准备去盘个铺子先，却发现他们背后站的都是各大世家！

就连街上卖糖葫芦的也是依附于世家。

这特么找谁说理去！

一百两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那平民百姓又作何出头？

世家门阀就真那么牛逼？

此物世界要是也有个「黄巢」就好了……

「你凭何以为你寒窗十年，能比得上我家四世三公！」

「实话告诉你又能如何？你科举的试卷就是我叫人调包的，真以为做了本公子几天伴读，你就能逆天改命了？」

「……」

便在陆无忧满心怨气地往前走时，一阵喧哗声忽然使他停住脚步脚步。

他循声看去，目光穿过重重雨幕，定格在一扇红漆大门之前。

一人身上衣装打满补丁的书生，被一个身着华服的公子哥领着三五个下人踹翻在地。

「你一个穷乡僻壤的贱书生，能在你的试卷上写上本公子的名字，已是你莫大的荣幸，识相的就赶紧滚，否则本公子定会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公子哥又对书生放了几句狠话，便领着几个下人回身进了那道红漆大门。

雨丝斜织，打得油纸伞面噼啪轻响。

陆无忧站在原地，隔着雨幕望着那书生。

书生从泥水里爬起来，动作很慢。

他先是跪坐起来，随后用手背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

不一会后，他默默起身，弯腰去捡散落在地面的书卷。

这时，陆无忧走了过去，伞面倾斜，遮在书生头顶。

书生抬起头，露出一张年少却憔悴的脸。

约莫二十出头，眉眼清秀，只是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模样。

他看向陆无忧的眼神先是警惕，随后又黯淡下去。

「多谢。」

书生低着头，声线有些沙哑。

「刚才那人是谁？」

陆无忧觑了一眼那扇红漆大门，追问道。

书生沉默不一会，才道：

「王家的四公子，王元庆。」

陆无忧微微颔首：

「难怪那么嚣张！」

循环里，自己并未与这人扯上什么关联。

但原身与他的关系可就大了！

二人都是天京城里有名的纨绔，平日里一起欺男霸女，嗜杀成性，可谓无恶不作！

如此想来，科举舞弊，换个试卷倒是轻的了。

此时，那书生捡起了最后一本书，抱在怀里，对陆无忧拱了拱手，转身就要走。

「等等。」

陆无忧叫住他，伞跟着往前些：

「就这么算了？」

书生顿住，旋即似笑非笑：

「不算了，又能如何？他是王家的公子，而我……只是个落第书生」

「真落第，还是被人顶了？」

「有区别吗？结果都一样。」

「区别大了。」

陆无忧咧嘴一笑：

「我呢，很爱管闲事，如果你还有些心气，不妨就跟着我吧！」

书生闻言，转过身又一次转头看向陆无无忧：

「阁下是？」

「陆无忧。」

三个字一出，书生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京都第一纨绔的名头，显然比王家四公子的名声传播更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陆……陆大少！」

书生眼神复杂，而后拱手作揖：

「在下诸葛明，一介寒儒，恐难入陆少法眼，今日多谢援手，告辞。」

说罢，转身又要走。

「诸葛明？」

陆无忧咂摸了一下这名字，而后望着他的背影喊道：

「《平虏策》是你写的吧？」

诸葛明浑身一震，豁然回身：

「你…如何知晓这篇策论？」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就说是不是你写的？」

「是！那篇策论，我想了三个月，遍查边关邸报，推演局势……可试卷交上去，名字就变成了王元庆！」

此时，雨逐渐小了，变成蒙蒙细丝。

陆无忧听着他这番不甘心的话，没有做出评价，收起伞，甩了甩水珠：

「咱找个地方说话吧，这儿淋着挺傻的。」

说罢，他便拉着浑浑噩噩的诸葛明，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拐进了附近一条小巷，找了间还没打烊的简陋面摊。

两碗热汤面下肚，诸葛明苍白的面上才恢复点人色，眼神也活络了些，但看着陆无忧，依旧充满戒备和疑惑。

「别琢磨了。」

陆无忧嗦完最后一口面汤，舒服地吐了口气：

「我对你没啥图谋，就是喜欢管闲事！若真要说，就是看你有点真东西，刚好我近来准备做些事情，理应能用上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诸葛明沉默不一会，叹了一口气：

「陆少想让我做何？写诗作赋，还是替您科考？」

他话里带着试探，显然对纨绔的招揽不抱何光明期望。

「那些玩意儿有个屁用。」

陆无忧掏了掏耳朵，继续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准备做生意，想找个人帮我打理，你会算账吧？」

「略通。」

「懂律例吗？」

「《大靖律》及诸般条例，熟读。」

「哦？」

陆无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压低了声音：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要是让你用合法的手段，去跟世家大族的产业竞争，敢不敢？」

诸葛明眼中精光一闪，随即苦笑：

「这谈何容易？他们本财物雄厚，关系盘根错节，况且规矩都是他们定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们用规矩压人，我们就找到规矩的缝儿钻过去，他们用关系网，我们就织一张不一样的网！至于本钱嘛……」

说到此处，陆无忧摸了摸怀里还剩几十两的银子，啧了一声：

「这的确是个问题，只不过马上就不是了。」

说罢，他霍然起身身，丢下几个铜板付账：

「走，带你去个地方，取点本钱。」

诸葛明疑惑地跟着起身：

「去何处？」

「我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陆无忧回道，略一思索后，又补充了一句：

「准确说，是我爹的……私库。」

诸葛明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面摊的板凳绊倒，愕然看着陆无忧：

「私库？陆……陆尚书府上？这…这如何能叫取？这不是偷嘛？」

陆无忧笑了笑，揽过他的肩头，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凑近低语：

「说的什么话？你看啊，儿子拿老子的财物，能算偷吗？这是天经地义，懂不懂？

再说得难听些，这叫提前预支家产，是孝顺！免得他老人家将来分配不均，闹得兄弟不和，家宅不宁。

我这是替他分忧，维护家族和谐，懂吗？」

诸葛明被他这套歪理邪说震得目瞪口呆，半天才憋出一句：

「令尊恐怕不会这么想。」

「他想他的，我拿我的。」

陆无忧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再说了，他清楚是我拿的，又能如何？你就放心跟着我去，真出了事儿，他顶多将你的腿打断，更何况……他还不一定清楚是谁拿的。」

诸葛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