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破晓 第二十四章 兑现承诺

日头西斜，听风阁里没何客人。

陆无忧坐在老位置，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

诸葛明蹲在柜台后头，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毕竟陆无忧才让自己打听有关苏明的事情，还没过去两天，苏明就死了！

陆无忧似是察觉出了他的异样，觑了一眼：

「想问什么就问！」

诸葛明凑过来，压低声音：

「陆少，苏明那事……应该跟咱不要紧吧？」

「你觉得呢？」

诸葛明闻言，缩了缩脖子，没敢再问。

陆无忧则继续嗑瓜子。

其实他心里也没那么平静！

苏明怎么会死了？

昨晚那拨人冲他来的，难道是两拨人？

杀苏明的人，想干何？

他正想着，大门处忽然进来一人人。

陆无忧抬眼看去，愣了一下。

苏挽月！

今日的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没带丫鬟，就一人人。

她走进来，在陆无忧对面坐下，望着他。

陆无忧没动，也没说话。

苏挽月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望着，谁也没先开口。

茶楼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街上的吆喝声。

好一会，苏挽月从袖子里摸出一人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张纸条。

陆无忧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何东西？」

「我来兑现我的承诺，这是你要的东西。」

陆无忧挑眉，依旧没有言语。

苏挽月望着他，眼神复杂：

「苏明死了，我不知道是不是你杀的，也不想清楚，但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

她把纸条往前推了推。

陆无忧拿起纸条，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城南土地庙，歪脖子树。」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折好，揣进怀里。

「谢了。」

苏挽月没说话，霍然起身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喊了一声：

「陆无忧。」

「嗯？」

苏挽月背对着他，声线很轻：

「不管苏明是不是你杀的，谢谢你。」

说完，便推门出去。

此时，茶楼里又寂静了下来。

诸葛明望着那扇门，又看看陆无忧，小心翼翼地问：

「陆少，苏小姐方才那话是何意思？」

陆无忧靠在椅背上，没答话。

他把那张纸条又掏出来看了一遍，嘴角微勾。

小苏啊，敢骗我你就遭老罪了！

……

日落时分，茶楼打烊。

陆无忧走出了听风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城南土地庙……

自己也算熟悉！

毕竟循环里，他把京城每一条巷子都钻过。

城南那片，闭着眼都能走。

但歪脖子树下埋着何，他还真不清楚。

那时候没挖过。

现在要去挖了。

……

入夜。

月明星稀。

陆无忧站在土地庙后头，望着那棵歪脖子树。

树很老，树干歪向一面，枝丫光秃秃的，月光照在上头，像一截枯骨。

他绕着树走了一圈，蹲下身，拨开草丛。

土是实的，没有新翻的痕迹。

他直起身，四下看了看。

庙后头有间破柴房，门虚掩着。

他走过去，推开门。

里头堆着些烂木头、破农具。

墙角靠着一把铁锹，锈迹斑斑，但还能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陆无忧拿起铁锹，回到树下，开始挖。

土很硬，一锹下去，只铲起薄薄一层。

他没停，一锹一锹，越挖越深。

挖到差不多两尺深的时候，铁锹忽然碰到何东西。

铛的一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陆无忧手顿了顿，放慢动作，小心翼翼地铲开周围的土。

是一只铁匣子。

巴掌大小，锈得不成样子，但还能看出是个匣子。

陆无忧把铁匣子拿出来，在衣袍上蹭了蹭。

没锁，一掀就开。

里头放着一张纸。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纸很旧，发黄发脆，边角都卷了。陆无忧小心翼翼地把纸拿出来，展开。

月光下，纸上只有好几个字：

「太后亲启。」

陆无忧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随后他笑了！

他把铁匣子揣进怀里，拾起铁锹，把坑填回去，又用草盖好。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正要走了，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人声线：

「挖到了？」

陆无忧回头。

月光下，一个人站在庙大门处。

周大福！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陆无忧双眼微眯，跟踪自己还能让自己没有察觉！

这周大福有点东西啊！

此时，周大福笑了笑，微微摆手：

「别惶恐，我不是来抢的！」

陆无忧看着他，没说话。

周大福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了看那个填平的坑：

「藏了十三年，终究有人来挖了。」

陆无忧闻言，眉头不由紧皱：

「你知道这东西？」

「清楚，十三年前，我亲眼看见苏家老侯爷埋的。」

陆无忧盯着他，眼神变了变：

「你到底是什么人？」

周大福沉默不一会，忽然笑了，然后指了指陆无忧怀里的铁匣子：

「那东西，本来就是给我的，苏家老侯爷活着的时候，托我办过一件事。

办完之后，他欠我一人人情，他说，将来有朝一日，会有人带着这个匣子来找我，匣子就是谢礼。」

陆无忧掂了掂手中的匣子，很是疑惑！

这匣子并没有何特殊的啊！

「那信是写给太后的，但匣子是给我的。」

此时，周大福继续开口出声道：

「信你可以拿走，交给该交的人，但匣子得留给我。」

陆无忧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个铁匣子，递给他。

周大福接过，掂了掂，揣进怀里，而后望着陆无忧。

「你不想清楚信里写的何？」

陆无忧摇摇头：

「跟我没关系。」

周大福愣了一下，旋即笑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有意思，你这人，真有意思。」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完，他回身要走。

「等等。」

陆无忧叫住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周大福回头。

陆无忧望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出心中疑惑：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昨晚那拨人，是你引来的？」

「不是。」

周大福摇了摇头，沉吟片刻：

「但我替你挡了三拨。」

陆无忧挑眉。

「昨晚那是第四拨。」

说完，他走进夜色里，消失不见。

……

陆无忧站在原地，看着那方向。

月光下，土地庙后头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封信。

太后亲启。

十三年前，苏家老侯爷埋的。

周大福说他亲眼望着埋的。

这人到底是谁？

……

回到西水井胡这时，已经过了子时。

院子里黑漆漆的，诸葛明的屋早熄了灯。

陆无忧推开门，进屋，点上灯。

烛火跳动着，照亮屋里简陋的陈设。

他把那封信拿出来，放在台面上。

信封已经发黄，封口还封着，没拆开过。

他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太后亲启。

这个地方头写的何？

十三年前，先帝驾崩那夜，到底发生了何？

况且十三年！

一人女人等一个男人，等了十三年。

陆无忧把信收好，吹灭灯，躺上了床！

看来想要解决心里的疑惑，只能明天进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