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心情很是不错。
只因有了这份约书,他就已经算是半个自由人了。
他岁数太小了,要是他有十八九岁,寻个姑娘成了婚,那时候分家就是理所应当的,但是此时他才十三岁,能够做到如今此物局面,已经甚是难得。
况且这样做也有一个好处。
林昭两世为人的经历,可以说是他在此物世界的金手指,有了此物金手指,封侯拜相或许还有一段艰难的路要走,但是发家致富能够说是轻而易举。
有了这份约书,林昭就能够让张氏母子一路望着自己青云直上,爬到他们再也看不到的高度。
可,他们却不能从中得利。
这大约是就是张氏这种妇人,一辈子最痛苦的事情了。
走了家之后,林昭先回了一趟三元书铺,从谢老板彼处提前支取了一些作坊的分红,随后拿着这些分红,去纸铺买了两刀上好的宣纸,
今日的事情,林简虽然没有直接出面,但是如果没有他站在林昭的身后方,且不说林清源那一巴掌会不会打下来,林思正也是绝对不会站在自己这一面的。
尽管林简并不在乎,然而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林昭买完纸之后,又打了两壶酒,提在手上就去了一趟代园。
因为林简的关系,林昭现在出入代园已经甚是容易,不多时就到了代园大门处,在林简的院子里等了大概半个时辰之后,林昭才等到了这位探花郎,只不过随着林简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籍……
赵籍跟在林简身后,左右戒备,如同一个护卫一般。
林昭先前就知道了赵籍会来林家卫护林简,因此并没有感到诧异,他上前对着林简拱手行礼。
「见过七叔。」
林简伸了个懒腰,随后转头看向林昭手里拎的东西,微笑道:「看来三郎顺遂心意了,还拎了东西来见我。」
林昭面色肃然,置于手中的礼物,对着林简作揖道:「非是七叔,侄儿无从脱身,七叔恩德,侄儿铭记于心。」
「用不着如此。」
林简摇了摇头,把他扶了起来,开口道:「在活字一事上,我这个做长辈的,还占了一些你的便宜,能帮的忙我自然会帮,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不要与嫡母那边闹得太僵,不然以后……若是进入官场,路会很不好走。」
林昭的学识并不低,在林简看来,只要他能够沉下心来读几年书,最起码举人不是何问题,若是时运到了,取中进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朝廷最讲孝道,若是与嫡母不和,将来做了官,就会成为旁人攻讦的理由。
在家不孝,何谈忠君?
林昭低头道:「多谢七叔提点。」
林简面带微笑,回头转头看向身后的赵籍,对着林昭开口道:「赵籍你应该认识,康贼凶狠,以后他就在我身旁做个护卫,听他说,每日早上还会去教导你练拳,你闲来无事的时候,也能够来代园寻他。」
「侄儿知道了。」
说着,他笑着转头看向赵籍,开口道:「一天不见,赵大哥便业已换了一人身份。」
「小公子身子有些孱弱,要每日坚持练拳才是。」
赵籍在林简面前很是有些拘束,不过他还是对着林昭笑了笑。
林昭只与林简说了两三句话,便要起身告辞了,毕竟像林简这种级别的人物,时间宝贵,不好打扰。
见林昭起身行礼告辞,林侍郎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林昭微微低头:「父亲现在在城里,还要回去与他说说话。」
「三郎这就走了?」
林元达面带微笑,从袖子里取出两张纸,呵呵一笑:「我还以为三郎是来取这些东西的呢。」
他手里的两张纸,一张自然是那座宅子的契书,另一张则是五千贯财物的柜坊凭贴。
柜坊,是大周出现的一种银行的雏形,因为金银等贵金属并不是流通货币,铜钱携带又太过麻烦,些许大城市为了方便商人行商,就会出现这种帮人存钱的柜坊。
只不过只因信用体系很难确立,这种柜坊能够做大的并不多,如今的大周,真正能让大多数人承认的柜坊凭单,也就四五家。
林简手中的这张,是大成柜坊的凭单,这是一家在长安城里都有七八家店面的大柜坊,口碑一贯很不错。
林昭并没有急着接过这两张对他来说异常重要的白纸,而是沉声说:「此来是专程来向七叔致谢的,并不是……」
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林元达就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这些我就先帮你收着?」
林昭面带微笑:「七叔若是喜欢,都送给七叔也无妨。」
林元达哈哈一笑。
「你这小子,心性着实不错,比我年轻的时候,能沉得住气多了。」
说完,他把这两张东西都递在了林昭手里,随后微笑言:「明日我就找人与你去衙门,把那宅子过到你的名下,好了,既然清源兄长回越州来了,我就不留你了,你且去罢。」
林昭小心翼翼的把这两张东西收好,然后对着林简低头行礼,随后转身走了。
望着林昭远去的方向,元达公扭头看向身后方的赵籍,微笑言:「方才大伯还派人过来,说此物林三郎不通规矩礼数,看他这个模样,哪里不懂礼数了?」
赵籍声线恭谨:「小公子一直很是守礼。」
元达公哑然一笑。
「看来这小子,还有两副面孔。」
「很少人能在他此物年纪,就有两副面孔,这样尽管不是很好,但是也不算坏事,毕竟此物天底下有一处地方,里面的人,几乎人人都是两副面孔,甚至还有好几副面孔。」
赵籍有些疑惑,开口问道:「林公说的是?」
「长安城。」
林简目光幽幽。
「算起来,我的那些东西,理应业已到长安了。」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长安城,太极宫。
前任户部侍郎林简的奏书,在朝堂上引起的轩然大波,当朝天子看了这道奏书之后,很快命朝廷的能工巧匠,制出了一套近千字的字模,又让人用这些字模,印了几页纸出来。
业已有些老迈的皇帝,看了看这些纸上的字迹之后,仍然忍不住微微动容。
他感慨道。
「这天底下,恐怕要多出许多读书人了。」
一身紫衣的太子殿下,恭敬侍奉在一面,对着老迈的父亲低头道:「父皇,林侍郎被贬在越州,尚且不忘替朝廷出力,实在是朝廷难得的人才。」
「林元达自然是个人才。」
「只不过人才也要敲打敲打,不然用起来扎手。」
皇帝揉了揉自己有些困乏的眼睛,又打了个哈欠。
「这个东西,先在长安城里弄个作坊出来试一试,要是好用了,再推广天下。」
说着,他瞥了正当壮年的太子殿下一眼。
「就由……太子去办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