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最终章

望着信渊的动作，山峰心中万千的震惊和不解都已变做一人念头，而当他不由得想到的时候，他已经做到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作何业已到了信空身前，他的手已经抓到了信渊本欲击杀信空的手。

信渊五指骨骼一缩，唰的一下居然在两人肌肤相交瞬间成功把手收回，一记鞭腿势大力足扫向山峰侧腰。信空像是早就清楚山峰能够赶上救下自己，怒喊一声。

「山峰炒他！」

山峰脑子不算太好，刚才太多的信息一股脑儿的塞进他的脑中，他根本没有想通。就像是一部烂小说，作者突然回收了一大段伏笔，然而只因文笔太烂，搞得读者反而一头雾水的感觉。

礼末竟然是帮助信渊的人，他没不由得想到。自己好像打通任督二脉了，成为了杜老头的故事里的绝世高手。他没不由得想到。

炒他？炒他！听到信空的大喊，山峰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对啊！功夫不会，炒菜自己会啊。信空看似一贯在教自己炒菜，其实就是在教自己怎么控制自己的内力啊。

既然，自己并不是中了降魔指，那么体育是不是也没有被降魔指飞去功力。还有，还有太多事情，山峰想不过来。就像此刻的他，恍然大悟了自己好像真的打通了任督二脉。竟然能一下子救下信空，然而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呢？他没有学过武功啊，作何和信渊打呢？难不成用他和体育那些自学的瞎把式吗。

抓住一根萝卜，刀唰唰的连切成片，之后一推放在边上。

信渊踢出的右腿被山峰轻松抓住，连吃十几记手刀，化去其中劲道，而后再被一把推开。

嗯？信渊站定后心里说不出的奇怪，感觉自己不像是挨了打，倒像是被当做一根萝卜伺候了。如他所想，山峰真就当信渊是颗萝卜，这一套动作也只是让信渊吃了点皮肉之痛。

双掌再出，这时已经是全神贯注对敌的信渊，虽然心里说不出的愤怒，然而业已明确知道自己该做何。

嗙嗙，两掌相交，信渊滑出一米有余，鞋子在地面磨出两道足迹。作何回事！这时信渊才发觉不对，就算对方也打通了任督二脉，但是作何会是自己被打退？而山峰还能站在那里动都不动。

看了下对面山峰，信渊心中一凛，那小子居然眼神如此安定，不像是对敌，反而像是在做一件已经习以为常的事情。不好，这小子竟然一下子就入了化境！信渊毕竟对武学的研究和更深更多，清楚山峰此时这种状态是对战的最佳状态。

信渊平复自己心中的怒气，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山峰当做对手来看，哪怕知道山峰被他激发打通任督二脉，信渊还是没有把山峰放在对等的位置上。一是觉着山峰没那个能耐，二是他不想。他今日所做的一切，所遇到的一切，都在他的把握计算之中。

难民入寺，他一手安排。武林来援，他一早知晓。礼末和他通信会被发现，他早就知道瞒不住也没打算瞒过。降魔指还是封魔指，他不在乎。帮助山峰打通任督二脉，他甚至有点开心，只因自己当年在少林做的猜想是正确的。天生的武学奇才，他兴奋不已，只因原来这不是传说，他能亲眼所见。他大怒只是只因信空居然成功的骗过了他，他现在有点震惊于山峰竟然能做到他才能做到的境界。

从这些点来看，此时此刻的信渊，正像一人普通人一样思考着。

……

双掌化刀在胸前，山峰箭步踏出，直冲信渊，两手翻飞，从上至下，顺势劈落。

这双掌就像是两把屠刀，顺着信渊的骨骼交接之处劈去，山峰把信渊当做是一只肥猪刨骨去皮。他经常在智近那边帮忙，也看过智近的医书，虽然信渊是个人，然而对人的骨骼肉体，自然是像猪一样了解。

面对山峰来招，信渊这时已经是心平气和，遁入化境。山峰的掌刀，在他眼中虽快，但是看的清清楚楚，双手左右拍击，将山峰掌刀一一推开。右脚一拧，一记膝撞，直接踢中山峰腹中。山峰咬牙屏气，双掌抓向信渊脖颈，信渊两手在自己脸前一张双臂挡下。瞬间再变双手向外一转，拳变成爪，抓住双峰手腕往自己方向一拉，之前膝撞的脚正好落地一点，另一腿膝撞再出。

山峰尽管看似在内力上能与信渊对抗，然而招式还是落于下风，这两记膝撞劲力十足，连贯快速，全是击打在山峰柔软的肚子上，哪怕体内有内力防护，还是被震的一阵难受。再也咬不住牙，吐出一大口苦水。

信渊双手不停，抓着山峰双手一扔，把山峰直直扔到了靠近厅口的柱子上。山峰背脊撞在石柱上，痛的难受，还是勉力撑地欲起。哪知信渊早已跟上，左脚直直踢来，山峰脑袋被踢中，一震脑海激荡，还没感知到痛，又是被信渊右脚踢中。

山峰的的脑袋像个球一样被信渊从左踢到右，从右踢到左。

鞋底，横着的鞋底一下就挤满了自己的双眸。连那鞋底上麻布的纹理和泥灰都能看的清清楚楚，山峰立马知道危险，这脚一中，怕不是自己脑袋要被踢个脸烂鼻塌。

「嗙」的一声，信渊的右脚死死的踩在石柱上，而山峰蹲在一面急速的喘着粗气。信渊转头一看，悻悻收脚，显然对自己这一脚没有踢中很不开心。

怎么办？刚才两记膝撞让自己现在呼吸都有点困难了，况且脑袋还嗡嗡的响着。「哇」山峰想着又吐了出来。

看来刚才那两脚不轻，看在眼里的信空也业已没有了之前的笑意和快乐。他尽管平时通过炒菜在教山峰怎么去控制自己的内力，但是没不由得想到终究是只因招式没办法跟上信渊而吃亏。

的确，信渊怎么也算是少林寺正规武学系统下的教育成品，加之自己的聪慧和研究，光是这两套动作，山峰就被打的落花流水。若不是山峰也是因为刚打通任督二脉，全身内力刚开始运行顺畅，正处在这一阶段的巅峰，只怕山峰此时业已是个死人了。

唰的一声，然后是一阵惨叫。信空本来打算说点什么，然而一块木条像是利箭，从信空刚张开的嘴中刺入，透过脸颊肉而出，将将擦过嘴骨而出。劲力将信空整个人就这样钉在石柱之上，信空嗷嗷大喊，嘴中全是鲜血，加之嘴中含着一大块木头，何话也讲不出来。

山峰刚想回头，立马发现不对，抬手挡于脸前，噗哧一声，血肉撕裂。山峰手上被一块木条穿透，要不是山峰及时内力加持，只怕这木条都能穿透他手臂。

来不及多想，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速度太快，电光火石间四块大小不一，形状不一的木条就插在山峰两手上，血淋淋的双手看上去好不凄惨。

信渊踩了踩发现附近没有木片了，正准备有所动作，发现门口有人。这人，信渊早就发现了，只是那人一贯躲着看着，他全然没有去管而已。

文远是爬着，的确如此爬着探出身子，倒不是他不想走，只是他的双脚一直在打颤，他走不了。要不是他一直用力憋着，他真的要被信渊和山峰那对战时不自觉放出的气势吓的尿出来。

此物人自然是一贯在门外的文远，任督二脉恢复畅通的信渊自然不难发现。

他不想死，然而山峰好像撑不住了。他在门外听的清清楚楚，在听到山峰是天生练武奇才，已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的时候，他好高兴。但是只是高兴了一会，从厅内散发出的气势就让他的高兴变做了恐怖。

他心里知道山峰业已不是山峰，不是那个他认识的山峰了。可是，山峰此刻就要就要撑不住了，杀了山峰后，信渊接下来会做何？杀了自己，对信渊来说是碾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信渊会满足吗？不清楚，但是只要他还不满足，郭香就会危险。

文远还记得，山峰和他有个约定，哪怕现在的山峰业已不是以前的山峰，然而那约定还在。

「你要照顾好郭香啊。」

文远爬到门口，开始疯狂磕头，眼泪和鼻涕止不住的往外流。整个脸说不出的丑陋和滑稽，自然此时的文远也管不上丑不丑了。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在杀人了。求求你，求求你，把这里的人杀光就走吧。你杀我吧，杀我吧。杀了我之后就走吧。不要再去寺里了。」

文远停住了磕头，抬头哭了起来，撕心裂肺的哭。

「要是你觉得不够，你就多杀我几遍，到你满意为止。」

人只有一条命，作何能多杀几次呢？信渊自然是不会在乎的，然而他却像是回想起了什么，愣了那么一愣。

这一愣，在普通人眼中不过是须臾，甚至都来不及转动脑中一个小小念头。然而对于山峰，对于打通任督二脉的山峰，对于经常炒菜的山峰来说，此物时间点就是最佳的时间点。

菜可以出锅了，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就是此物时间，能够决定一道菜的味道，可以打定主意一人人的生死。过时不候，此生无改。

本该在插在手臂上木块已握在手中，身子如离弦之箭所向披靡，宛若将要将太阳射落的后羿神箭，山峰已到信渊背后，手中木块业已触及信渊的背肌。

可信渊转过了身，像是鬼魅一般的面对着山峰，没人看见他转身，可是他就是转过来了。信渊眼中爆出精光，闷声叱道：「来得好！」右手一探一指点中山峰气海处。

残破的议事厅中，飞在空中身姿如箭的少年脐下有一根手指，让此物少年看上去像是被那根手指托着一般看上去极其奇怪。在月光下，这本该是个极其奇怪的场景，然而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的信空，被木条把脸钉在石柱上的信空却觉得此物画面如此和谐。

信空不由得想到了一幅画，一副多少年前在那个好友家里看见的一幅画，那副画叫做「天马踏飞廉而至」。在画中，长着翅膀的神俊天马的头偏向一侧高昂着，三蹄腾空，右后蹄踏一展翅奋飞，回首惊视的风神龙雀。

可那副画中题着的诗却和画面异常不相符，正是唐李贺的马诗第十篇。信空问那友人，怎么会要题上这么一副不合画面的诗。那友人说：人们说英雄已死，可我在等，在等如这画中天马一般而来之人。

信空一次次问过自己，如果信渊是邪恶的话，作何会，怎么会总是邪恶在胜利。

是正义死了吗？

不，邪不胜正，正义是不会死的！

英雄会将正义带来，驱散一切邪恶！

可是为何邪恶还在，难道英雄已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的，英雄会死，死为英雄。

……

信空眼中迸出热泪，他的心中撕裂着，他已经知道山峰做了何。

山峰能注意到那个称作「决定时刻」的瞬间，那么比他不清楚高到哪里去的信渊看不到吗？自然看得到。山峰早就知道哪怕在此物决定瞬间出手也是没有用的。

然而他出手了。

因为此物打定主意瞬间的打定主意不是自己出手不出手，而是信渊会不会想要用封魔指来封住自己的内力。

他会！他绝对会！这就是山峰真正的出手瞬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有些事你做了一辈子你就会做一辈子！哪怕你不想，不肯，不敢，不愿意去做。

人啊，最终就是会变成自己最不想变成的样子！

当信渊的手指点上山峰气海的一瞬间，他发现自己错了，错的不是没有估计到山峰会想要用全身的内力去和信渊拼命。而是他没有不由得想到山峰体内的内力太多，多的比信渊还多，就像是山峰体内流的不是血，而是内力一样。

那股力气源源不断的与自己的内力在两人相交的一点撞击，爆裂，毁灭，旋转，对峙。信渊想逃，然而逃不了，他就像是处在漩涡中心，除了用自己的内力去对抗那冲击而来的内力之外，何都做不了。

画圈，是山峰用他体内的内力在画圈。他用尽了全身全力，在一个点上画了一人圈，一人他自己都无法挣脱的圈。

「你到底是谁？」信渊的脸扭曲成一团，那是惊恐，对死亡的恐惧。这是信渊十几年都不成有过的感觉了。

血液在沸腾，灵魂在燃烧，山峰感觉自己的全身像是被丢入了岩浆之中。他双眼血红，眼中已经看不到一切，高嚷道：「我他妈要爆了！」

风，光，电，影，没有人清楚是什么，只是一刹那光辉间。一股毁天灭地的力气袭来，就像是龙卷怒风，顷刻间将本已残破的议事厅卷的稀烂，那风越转越大。只不过一会儿，就将议事厅周遭的房屋统统包含其中。

在那风暴的正中心，信渊脸上已经是惨白一片，全身赤裸无余。全部的肌肉在震荡，发丝根根直立，宛若刺猬。双眼被挤压成一条线，只能模糊的看到对面的少年。

「作何会？」在这最后一刻，信渊还是没有明白为何自己会输，天生的武学奇才，打通任督二脉，这些他已经清楚。可是这些都不是原因啊。

要是问你，一个二十岁的人活了一百年，你能说出为什么吗？你说不出，只因这本就不是应该存在的事情。

信渊正是如此，他一生就在解题，解自己命，解自己作何会来，解自己去往何方，解自己到底是谁？

今日，遇到了一人无解的题，他解不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信渊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就想过这些问题，他当时想如果自己是一本书，那么最终章会怎么写呢。那时候他想了不少，他以后的不少时间也想过这个问题，他最后的此物时候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想不到原来到这时的自己还是想不到该怎么写。

只因他没有想过这就是他的最终章。

就像此时此刻这个瞬间以及所有过往，化作一本书的话，读者都没有不由得想到这就是书的最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