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点本来以为他们还要叙叙旧才会谈事, 又或者此物聚会纯粹就是联络一下感情,但没想到等方镭和陈侠从冲击中缓过劲来后, 方镭直接开口了:「秦家现在资金链断裂严重,现在此刻正进入四处走人情的阶段了。」
陈侠补充:「我估计两天后他们就会开始变卖,要不了多久就得抛售手里的股票……我赌半个月破产。」
方镭:「一人月吧,毕竟秦家在京都盘桓了这么多年,一点人脉还是有的。以秦挚的性格,肯定会做挣扎, 说不定还会打感情牌找上你。」
他最后那句话是跟林点说的。
林点不懂商场上的事,他抬抬眼皮,没何感情的说了句:「他找不了我。」
三人都以为他会说什么因为秦江隐是他对象是以他站他对象这种话,但林点下一句就是:「我哥也要对付他。」
当时林点没恍然大悟, 现在品一下, 楚北问他秦江隐有没有参与秦家的产业,多半是因为应柏也要动秦家。
方镭惊叹,陈侠提醒道:「那你得跟你哥说一声, 秦家的东西都不能沾。」
林点不明是以,方镭抬抬下巴,示意他身旁那位:「你童养夫还憋着后招呢, 秦家那边全都是炸.弹,没点甜头。」
林点闻言, 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了秦江隐。
就见秦江隐以一个极其闲散的姿势坐在他身侧,手臂压在他身后靠背上, 修长的手指捻着他的发尾,在不动声色间将他半圈在了怀里, 无声却又直接的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秦江隐弯眼, 没有半点要隐藏的意思:「确实还没结束。」
林点有点意外。
他以为秦江隐会不想让他听、知道这些。
不过秦江隐也没有多说, 反而是陈侠咂嘴道:「太绝了,看你一次性把东西统统甩出来的时候,我还在想你终究要来个速战速决了,没不由得想到只是加速了凌.迟的速度,真狠吶。」
他们说这话没避着林点,不是因为情商不够,而是只因秦江隐说了没必要。
冯庭不吭声,心惊胆战的望着挨在一块的两个人,生怕林点的反应有一个不如秦江隐的意,世界就毁灭了。
因为他特意问过秦江隐。
可事实证明,没有人能够猜到一个神经病的想法。
当时秦江隐在电话里随意的笑了声,冯庭还以为秦江隐要说自己要赌一把,赌林点爱他所以能够接受他的一切。
秦江隐的语气自可又温和,但话怎么听作何让人毛骨悚然:「想看看他给不给我个机会。」
何机会?
冯庭不清楚。
冯庭只清楚在秦江隐问林点是不是他幻想出来的那天,秦江隐的账上走了一笔很大的数额。
那笔数字太夸张了,就算是秦江隐之前犯病去拍卖会乱买东西加起来的财物都没有那笔数字大。
而听到这话的林点皱皱眉,略微狐疑:「他心软成这样能有多狠?」
方镭:「……?」
陈侠:「???」
冯庭:「…………」
秦江隐叹口气,用力的揉了把林点的脑袋,好笑又无可奈何的呢喃了句:「你往我身上加的滤镜到底有多少层啊。」
林点听清了:「没有。」
从小秉承着自家爷爷「有人欺负你就揍回去,后续的事有爷爷处理」的简单粗.暴教育的林点不解道:「你跟他们动过手吗?」
秦江隐想了一下,那把火应该不算「动手」,他放倒的那些人也都是一些专职做这个的,查不到秦家身上去:「没有。」
林点面无表情:「他们都……」
他顿了下,明明清楚对面三个人多半也清楚秦江隐的一些事,但还是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提及,所以他略过了中间的话,直接道:「你都没有跟他们起过肢体冲突,甚至没有在外人面前说过他们一句不是,这还不心软?」
林点还记着秦江隐在采访里说和家里关系好,很感谢家里人的照顾的话。
秦江隐望着他,眉眼里的无可奈何是真的。
他家小狼崽子,聪明是真,在不少方面实在过于单纯也不假。
他投降:「嗯,我心软。」
「你的确心软。」
那天在山庄门口,林点始终不明白秦江隐作何会还能保持淡定。
林点冷漠道:「要是我是你,秦河显敢在我面前说那些…我就直接上手揍了。」
要是换位一下,他是「秦江隐」,他肯定会毫不迟疑的把「林点」往自己身后一藏,然后一掌过去让秦河显说不出话来。
让他恍然大悟「哥哥」的东西不是他能觊觎的。
秦江隐不清楚要作何跟林点说最狠的手段不是打架见血,他只能揉揉林点的脑袋,把人揽着,压住了想要现在就埋到林点的颈窝去狠狠吸两口的念头。
林点要是真的是头小狼崽就好了。
他现在就可以捧起他,把头埋上去,把他身上源源不断的澄澈、干净统统占据。
尤其林点还自以为自己很凶狠。
怎么能够这么可爱。
.
在上菜前,林点先起身说去趟厕所。
秦江隐没有第一时间把手从他肩头上挪开。
林点看他:「我清楚路,来的时候看见标志了,转个弯就到了。」
秦江隐想了想,渐渐地地松开了他。
想起前几天自己就是只因看到秦江隐在忙,先去洗了个澡,又因为在能够自热的浴缸里泡得太久——林点的脑袋就是很不争气,冬天只要暖和一点就很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迷迷糊糊的睡了会儿,出来时就看见秦江隐守在门口。
当时秦江隐没说何,只是在给他吹头发时很温柔的问了句以后能不能先跟他说。
林点没多想,说了好。
但当晚秦江隐摁着他的时候还总是跟找他似的,时不时微微喊他一声,他一时没法应声,秦江隐就不免有几分失控,导致那晚林点不得不应了不清楚多少次,甚至到最后在终究结束可以睡觉,半梦半醒时,还要听秦江隐很低的喊他。
……林点当时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回「我在」。
他甚至怀疑秦江隐可能会在他睡着了的时候还在喊他。
林点倒不觉着恐怖,只是为秦江隐这没有安全感到极致的问题头疼。
林点又说:「不会超过极其钟。」
此刻正互相开玩笑的三人一顿。
秦江隐弯眼,把帽子递给他,又当又立:「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点接过帽子在自己脑袋上压好,也没管旁人的视线如何,只嗯了声。
仿佛秦江隐真的不是那意思一样。
这边洗手间的设计也有点特殊,有好几个通道,理应是别的地方也可以过来。
林点跟着标绕了一下,才进去。
他动作不拖沓,就是等洗完手出来时,林点作为一人路痴陷入了沉思。
出去没有路标,这边有点绕,他进来时脑子里还在想秦江隐的事,忘了记路。
算了,先出去再说。
林点算着时间,等在这对他来说跟迷宫一样的地方七拐八绕的见到了出口时,林点就确定自己走错了。
只不过也不是何大事,他有嘴,能够找一下服务员问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就是林点没想到,自己还没有拐出去,就听见了方镭压着的声线,有点模糊不清,可架不住林点的听力实在太好:「……他今日又发什么疯?」
「谁清楚。」陈侠咋舌,小声道:「我踏马要被吓疯了,我还以为他能像小说那样只因爱情不治而愈呢。怪我嘴贱,我不该多问。」
林点停住。
其实他不在意秦江隐那句「童.养.夫」。
因为要是可以,他希望是真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样或许秦江隐就不会那么缺乏安全感,也不会有在秦家那样的经历,不会在六岁的时候差点被「意外身亡」。
秦江隐想把前面空缺的二十四年全部填充遖鼲进他的身影,林点也想把秦江隐前面二十七年统统填充进自己。
只是他俩的想有点不一样而已。
林点不觉得有何不正常。
他没有再听下去,只是转身倒回去重新找路。
毕竟还答应了秦江隐不超过十分钟。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所以林点也没听见方镭后面那句:「人小俩口开心,作何都行。就是你看秦哥这收不住的劲儿,我怕有一天人烦了不喜欢他了……」
陈侠喃喃道:「我都不敢想象。」
林点找到了正确的路,回到包厢时,方镭和陈侠还没赶了回来。
秦江隐自然的问了句:「作何去了那么久?」
「我数着,没超。」林点顿了顿:「迷路了。」
他实话实说:「卫生间设计的有点像迷宫。」
秦江隐嗯了声,随口道:「下次我陪你去?」
冯庭默不作声的悄悄抬眼看他们。
就见林点仿佛没有察觉到一点不对,应声说好。
又放纵秦江隐继续压缩他的空间。
秦江隐从自己口袋里摸出林点的移动电话递给他:「你移动电话方才一贯在响。」
林点接过,看了眼:「是今年live house的乐队拉了个群。」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顺手把秦江隐也拉了进去,随后关了移动电话,明明自己有口袋,还是把移动电话放到了秦江隐那儿:「不用理他们。」
秦江隐收好他的移动电话,弯弯眼,也应声说好。
正好这时方镭和陈侠也赶了回来了,林点下意识的抬眸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
就见两人仿佛方才什么也没有说一样,坐在了原位,陈侠说:「秦哥,上回我收了条好烟,就那一年就产几条,死贵死贵的,回头你拿去?」
林点掀起眼皮,又看了他们一眼。
秦江隐捻了捻手指,直接拒绝了:「戒了。」
方镭:「?你戒烟了?」
秦江隐:「抽烟伤嗓子。」
三人:「……」
行,他们清楚了。
是怕伤了林点的嗓子。
服务员开始上菜后,他们就从沙发上起身往餐桌那边走。
林点习惯走在人群尾巴,秦江隐就陪他在后面踱步。
大概是因为那两句话实在是有点挥之不去,林点没忍住又瞥了方镭和陈侠一眼。
随后他就感觉到牵着自己的人停住了。
于是林点也跟着停住脚步了脚步。
前头察觉到的三人也回了头。
他语速慢悠悠的,没听出来生气和吃醋,仿佛和蔼的老师在询问走神了的学生:「第二眼你怕我收烟,第三眼呢?」
就见秦江隐站在原地,嘴角噙着笑,有几分意味不明:「第一眼是他们进来,你看,正常。」
秦江隐的声线微微的:「林点,来的时候你答应过我的。」
林点沉默了会儿。
……他确实答应过他。
来的时候秦江隐抱着他问他可不能够答应他一件事,林点问什么。
秦江隐说:「看他们不许超过……三秒。」
林点怀疑秦江隐是想说一秒,但克制了一下,乘以了三,林点觉得挺不容易的,而且又不是什么难事,是以他答应了。
所以之前跟他们说话他都是看着桌子上秦江隐的倒影。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但他没不由得想到不连续的三秒也算三秒。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前头的三人在林点的沉默中,连呼吸都不敢,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
可他们想象中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只因林点面无表情的绕到了秦江隐身后去,用秦江隐挡住了自己的视线:「走吧,这样就只能看见你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没道歉,也没慌乱的哄秦江隐,更没下何保证,但就是这样让秦江隐的心情由阴转晴。
三人:「……」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靠,他们好像恍然大悟秦哥怎么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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