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点不说话了, 秦江隐却不放过他:「嗯?」
以往秦江隐催一声,林点就会把话说出来, 可这次他却还是不肯答。
林点的性格其实有点像乌龟。
但他不是那种你戳一下就缩进去的,他是那种一贯就待在自己壳里的,你得戳一下他才愿意冒头。
甚至在很多时候,得多敲几下。
而他身边的人对他,要么是溺爱,要么是有点畏惧, 一直就不会有人敲第二下。
也就让林点这个乌龟习惯在不清楚说何、做什么的时候寂静的缩在自己的壳里,以沉默应对一切。
一直就不会有人在他沉默的时候非要他回应何。
只有秦江隐会多敲那几下,甚至拽着他就是不让他回到壳里缩着:「林点?」
……此物时候又不玩何不说话就是默认了的招了。
林点有点小郁闷:「你先让我变人鱼再讨论此物问题吧。」
秦江隐莞尔:「提前想想,万一呢?」
林点面无表情的望着他, 没有多说什么, 但眼里的神色让秦江隐莫名想到了林点自制的那一堆表情包里其中一张圈儿的,是——
你当我是傻子吗.jpg
林点也不完全像狼,在某些方面还有点猫的特性。
怪可爱的。
「好了, 」秦江隐把虾倒出来准备剥虾:「不逗你了。」
他正要在心里遗憾于这一次又没有注意到林点害羞的模样,眼尾的余光却瞥见林点垂了脑袋,被头发遮掩住的耳后有一点点泛红。
那点颜色实在是太过不起眼, 要不是秦江隐的目光总是会黏在林点身上,扫视着林点从头到脚的每一寸, 他都不一定会发现。
秦江隐没说何,只不动声色的望着。
看着那点淡粉渐渐地蔓延到耳根, 而后又迅速消退,不由得微微扬眉。
怎么有人害羞起来都这么惹人?
其实林点不全是因为秦江隐那句话赧然的。
但也那句话也的确是起因。
主要是他不由得想到了一点不该想的东西。
当年秦江隐拍《张狂》的时候, 因为角色是打拳的, 实在是有太多露上半身的镜头了。
那时林点对秦江隐的感情很纯粹, 没有怀着任何不法念头,镜头怼在那上面他也只是觉得秦江隐的身材的确标准而又好看。
毕竟在那个还没有开始吹捧直角肩和人鱼线的年代(?),秦江隐就业已拥有了它们。
林点的记忆好,秦江隐说那话时,他的大脑里就自动播放了《张狂》里的一幕幕。
林点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对那一幕幕也自然有点遭不住,起了些本不该有的念头。
……都怪秦江隐身材太好。
林点默默把锅给秦江隐背上,却又忍不住回味起之前《幸运游戏》时,因为他的手被铐住,他搜秦江隐身的时候摸到秦江隐的腹肌……
林点轻咳了一声。
不能再想了,再想这个厨房怕是要待不下去。
听到他的动静,此刻正处理虾线的秦江隐问了句。
林点有点心虚,所以主动找话说:「那把钥匙,到底是藏在哪了?」
也就只有秦江隐能够跟得上林点这跳跃性的问题:「其实就藏在那眼罩里面,眼罩是有隔层的。」
林点哦了声。
秦江隐又悠悠问:「还想再去玩一次吗?」
林点实话实说:「我无所谓。」
跟秦江隐相处这么久,他也学会了反问:「你想吗?」
秦江隐琢磨了一下:「作何说呢,和你去玩很开心,但又不太想这么多人看见你。」
他偏头,把自己的占有欲拉出来一点点摆在林点的面前,却又拿捏住了那个分寸:「抱歉,我是不是太过界了?」
林点怔了下:「没有。」
他顿了顿,看着秦江隐动作利落的挑完最后一只虾的虾线洗手,低声咕哝了句:「情侣之间还有界的吗?」
秦江隐回身去洗手,掩住眸中的神色,语气始终自然:「我也是从未有过的谈恋爱,作何会清楚有没有界?」
对于林点这样的,就是要打最直的球:「但要是让你不开心了,那就是过界了。」
「没有不开心。」
秦江隐扭头看他,一步步勾着林点入套:「没有不开心,那就是不讨厌,不讨厌就是喜欢了?」
林点不说话了。
于是秦江隐催了声,林点一面在想秦江隐到底作何会今日不玩默认那招,一面嗯了声。
可秦江隐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什么?」
林点顿了顿,抬眸看向秦江隐,一字一顿道:「我喜欢你。」
他语气含笑,明摆着是在逗林点,偏偏林点是那条愿意上钩的鱼:「喜欢。」
是以也喜欢你的一切,无论是你的占有欲,还是你的幼稚,都喜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本来是想诱导林点对自己说一句喜欢的秦江隐停了下,他无意识的捏了捏指尖,最终把手放在了林点的脑袋上用力的揉了把。
是无可奈何叹气,也是死心塌地——把自己栽了进去。
.
秦江隐的厨艺很好。
这点可以从他完美的刀工上窥到一点,而具体体现,则是在这顿中饭上。
林蕊一个要保持身材的,都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林点一个素来吃饭像蜗牛吃菜叶的,都快了几分。
吃过午饭后,他们就出门了。
这是在国外,不用担心脸引起骚动,是以林点和秦江隐都没有戴口罩出门。
就是只因林蕊的错误理解,他们还是得打车去医院,不能开林蕊那台价值不菲的轿车。
林蕊是医院的常客了,又提前跟医生约好了,自然不需要排队。
一套流程下来,结果也还不错。
林蕊能够提前告别轮椅,林点和秦江隐也能够在当晚回国了。
倒不是两位不想留下来再陪林蕊一晚,主要是医生说林蕊可以行走了后,林蕊当即就打了剧团的电话跟他们say goodbye。
分别前,林蕊还喊了秦江隐一声「隐宝」,把林点雷到了。
别人用叠词喊他,甚至像林蕊这样带宝的喊法,林点都无所谓,也不觉着有何,但这样喊秦江隐……
林点觉着秦江隐的形象被破坏了。
但偏偏秦江隐本人神色自若的冲林蕊温笑着应话,没有半分不适的反应。
所以林点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其实很好奇秦江隐做了何让他妈的转变那么大,可仔细一想是秦江隐,又不意外了。
秦江隐只要想,他能够让全世界都喜欢他。
林蕊都拍拍手去剧团了,他们自然也没有在这异国他乡多做停留的必要。
林点直接蹭了秦江隐的私机回国。
上一回坐秦江隐的私机时,他们俩之间的关系还暧.昧不清,这回就已经能够光明正大的牵手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只是林点本来以为以秦江隐的性格,肯定要拿室内的事逗他一下,结果没想到秦江隐直接就说了给他收拾好了室内,让他早点睡。
林点觉得有点不对,但问的话仿佛上赶着当小丑,所以他也没多说。
反正……
总有同床共枕那一天。
他就当秦江隐害羞吧。
林点的睡眠一向很好,不认床、睡得死,几乎很少会半夜醒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但也不清楚是因作何会,或许是秦江隐就睡在隔壁此物暗示让林点有点心猿意马,所以他破天荒的在半夜醒来了,随后还没能再次入睡。
加上冬天干燥,床头的水早就冷掉了。他要保护嗓子,不能在这种天喝凉水,是以只好起身出去倒水。
林点揉着自己略微有点凌乱的头发,困倦的打了个哈欠,还在想自己要找个时间去剪头发了。
就听见秦江隐室内里微微传来了一声试探:「林点?」
林点微顿,端着杯子走到大门处:「是我,吵到你了吗?」
他有注意脚步和动作的声线,全部都放到最轻了。
秦江隐睡眠这么浅的吗?
可里头却没有声音了。
林点以为秦江隐睡了,正要更加轻的离开,却忽然嗅到了点很淡的烟味。
他停住动作:「我能够进来吗?」
秦江隐还是没有回应。
林点觉着有点不对,于是干脆利落的打开了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门一开,他就瞧见一点火星在黑暗中燃烧,照亮了秦江隐的一点轮廓,但那也只是很微弱的一点,仅仅是模糊的下颌线。
他看不清秦江隐的表情,但却听见秦江隐像是是呢喃了句:「不是幻觉。」
林点没明白这话,秦江隐业已掐灭了烟,将那一点光都摁掉。
林点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打开灯。因为长期处在昏暗视线突然见到光的话,双眸会很不舒服。
「你睡不着吗?」
他端着杯子想要走到秦江隐身边,秦江隐却示意他等等:「有烟味,我先换气。」
林点没听他的,径直坐在了秦江隐身边:「我可以陪你抽一支。」
「你还会抽烟?」
「没灵感的时候会抽。」
秦江隐像是是笑了下,声音始终温沉:「不乖啊。」
林点的夜视能力很好,他借着打开的房门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的光瞥了眼桌子上的烟灰缸:「我没瘾,不像你。」
难怪秦江隐的声线带着点沙,再这样下去,迟早进化老烟嗓。
秦江隐又笑了声,没有说话。
林点犹豫了会儿,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有点不习惯这样的秦江隐,也有几分说不出的恐慌。
不是惧怕秦江隐,而是忧心。
是以他抿着唇朝秦江隐展开了手臂,回应了那句他没弄懂的话:「我不是幻觉。」
林点说:「你抱一下,就知道了。」
秦江隐伸手环住了他,却是一人将林点的双臂也禁锢在他的怀抱的姿势。
他仿佛想要将自己化作锁链,一根能够将林点从头到脚都纠缠住、覆盖住、桎梏住的锁链。
林点的声线在秦江隐过度收紧的手臂中都有点走样,但他却不在意:「不是幻觉吧?」
可秦江隐却是微微反问了句:「你会永远需要我吧?」
此物问题问的实在是太奇怪了,所以林点愣了愣,才说:「…当然。」
「别骗我,」秦江隐垂首,示弱般将脑袋埋在了林点的颈窝处,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让林点心软成一片,既替秦江隐疼,又恨不得立马丰满羽翼保护他。可秦江隐却仿佛在立下什么誓言般喊他的名字:「林点。」
其实秦江隐并没有完全相信林蕊说的那些话。
他也清楚林点肯定还瞒了他何,但他没有要追究的想法了。
他想利用他也好,想从他身上获取什么也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只要林点属于他,要他把他的心脏挖给林点都行。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要是他骗他……
「那……」
林点放轻了的声线打断了秦江隐的思绪,他问秦江隐:「你也一样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也想秦江隐能够一辈子喜欢他。
而且是,从始至终,只喜欢他一人。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要是有时光机,林点要回到十年前。
他想把那个还没有踏入娱乐圈与光同荣的秦江隐藏起来。
秦江隐毫不犹豫:「当然。」
只因秦江隐低笑了声:「没有你,我大概业已死了。」
他仿佛回到了平时的模样,却又并不完全相同。
他的确不是夸大。
只因十九年前在那座桥上,林点送给他蓝色风信子的花语是——
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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