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西狱之行

「这位客官，可是找何名家字画？」书画铺的掌柜注意到这位小姐站在这幅画前业已许久，忍不住上前追问道。

要说这幅画，平日里是摆在最里面的角落，都快摆出一大片灰尘了。

一方面固然由于这画不是何名家手笔，用印也是一个不熟悉的名字，另一方面却因为这画画的也不是一般文人们最喜欢的梅兰竹菊，或者是一般的水墨山水画，透着意境的高远，这是一幅让人看了心里发憷的画。

一片血色，阴暗的环境，注意到一人人在这片血色的海洋上走过，一步一个脚印，最极远处的脚印慢慢的变成一朵朵盛开的鸢尾花，大红色的鸢尾，映的这片血色越发的阴暗诡谲，透着仿佛传说中修罗血海的感觉。

看不清楚那个人的面容，只是神色极其悠然，仿佛不清楚自己行走在一片血海上似的，或者也能够说此物人就是这片血海的王者，悠然独自前行，不管身后方血浪滔天。

这是曲莫影进店之后，发现最可疑的画，最终也选定了这幅画站定，细细品味。

果真，品味得书画铺的掌柜上前。

「郧郡王救了我，特意来送谢礼。」曲莫影没回头，目光依然落在这片血色的画上，长长的眼纱垂落在两边，看起来清雅自然。

话却说的很直！

「您要见郡王？」掌柜的不敢怠慢，下意识的退后一步，神色恭敬起来。

这个地方的确是郧郡王名下的一处铺子，但很少有人知道这铺子的主子，或者说知道的都跟郧郡王的关系不一般。

掌柜的清楚这位小姐是谁，之前出现意外的时间，他也在场，也因此看到曲莫影，主要还是曲莫影的眼纱太招眼了，这形象没有第二个人。

看了也不容易让人忘记。

「特意来应命送谢礼。」曲莫影徐徐回过身，神色自若的又一次重申道。

「这……可能小姐要稍稍等一等的，先得问过才是。」掌柜的不敢做主。

听这意思还是郧郡王自己的意思，小小的掌柜怎么敢做主。

让人把曲莫影引到楼上的小包厢里，奉上茶水，掌柜的匆匆出去，唤了人去郧郡王府报信。

报信的人赶了回来的不多时，并且还带来了一辆普通的马车，停在后门处。

稍稍掀开帘子，望着马车一路前行的方向，却并不是京中郧郡王的府邸。

青碧色的油车是最普通的那种，在大街也最不起眼，曲莫影并没有多问，带着雨春上了马车，马车缓缓的向前行去。

「小姐……」雨春有些害怕，这京中谁还没有听过郧郡王的名声，既便他很少在京城，也一样。

「无碍！」曲莫影置于手中的帘子，不再往外窥探，眼眸垂落下来，手用力的握了握帕子，眸色不再迟疑，坚定了下来。

既业已这么打算，任何迟疑都是要不得的。

郧郡王别说是想要自己的性命，就算是要了曲志震的性命，也没人敢说二话，既如此，又何必惊慌。

马车绕了好几个弯，在一处停了下来。

曲莫影扶着雨春的手，站立的高大的门楣前，望着上面两个硕大的「西狱」两个字，眸色不由的一紧。

竟然是「西狱」，刑部和大理寺的一些重要的犯人就是押解在这个地方。

据说这个地方连大门处的地砖，都是浸在血里的，要是下雨天，每每雨后冲下来的水迹，都带着淡淡的红色。

这是一个淡虎色变的地方，也是一人让许多人心头战栗的地方。

既便是白天走过这里，也觉得阴风阵阵，血色滔天。

郧郡王裴元浚竟然会在这种地方见她？

水眸微微的眯了眯，平息了心头的狂乱，这种时候，她定要前行，没有退路。

「小……小姐……」雨春吓得结巴起来，伸手拉着曲莫影的一片衣角，西狱这么有名的地方，她作何会没听说过。

这一次连腿脚也是软的。

「别怕！」曲莫影柔声安抚她道，抬眸看了看上面高高挂起的匾额，「有些事既然避不了，那就不用再逃避，还有比避无可避更可怕的事吗？」

「可……可是奴婢还是惧怕……」雨春哆嗦成一团。

拉的曲莫影的衣袖一角都在跟着颤抖，曲莫影望着自己颤抖的衣角，唇角无声的勾了勾，真是一个胆小却又善良的丫环啊，曾经自己的身边也有这么一个丫环微雨，可到现在也不清楚她的下场如何！

当日新房出事，丫环微雨就不见了，身边只有斜风，而之后也是斜风拉着她逃离了洞房，却让罪名坐死在自己的身上。

斜风早就背叛了自己了！

「雨春，你怕何？」两个丫环无声的重合了起来，让她心头一软。

「奴婢……奴婢听说这里……这个地方全是鬼……大昼间的……大白天的都能见到鬼影……有……有人从这里走过，命轻一点的，也会……也会大病一场。」雨春结结巴巴的结释道。

「是你害了他们吗？」曲莫影笑了，轻柔的眼纱下，笑容冰寒，微微的抿了抿唇角，勾出一丝不同于温软的冰寒。

「小……小姐……奴婢都不认识他……他们！」雨春委屈死了，左右看了看，越看越觉着这个地方阴风阵阵，门口竟然也不见什么人，难不成还是鬼守门。

这么一想，雨春越发的惧怕了，下意识的往曲莫影的身旁靠了靠。

雨春长的比曲莫影高，虽然不瘦，但是比起纤瘦的曲莫影来说，她还是看起来大了些许，现在却是一副寻求保护似的往曲莫影的身边靠，看起来是极有趣的。

「既然不认识他们，你也没害过他们，他们又凭何找你？」曲莫影望着雨春，声线越发的柔和了起来，「这世上，其实最可怕的不是死了的鬼，而是人心。」

说到这里，曲莫影停了一下，水眸抬起，看向太子东宫方向，眸底一片嘲讽，她就是看不透人心，才落到这么一人下场的。

鬼吗？其实真不算何，她其实也算起来就是一人鬼吧！

可她没想过要害人，她只想要让那些害人的人，罪有应得。

重生，既便是掀起血海地狱，她也要复仇，为此不惜一切代价，她不惜命，不惜一切，只为了当初冤死的真相。

这世间若是没有公义，她为自己寻找公义。

雨春手徐徐的松了下来，望着自家向来孤僻但其实善良的小姐，咬了咬唇，心里莫名的想起这两天小姐的反应，涌起一股子又是难过又是大怒的神情。

的确！人心最难看透，比起鬼怪更可怕。二夫人和三小姐，就是这样的人，一再恶毒的谋害小姐，却还能好生生的在府里享受着荣华，小姐却被送到庄子里，一养这么多年，除了季大小姐和太夫人，又有谁会逢年过节的时候，想起小姐，给小姐送礼。

以前的小姐是孤僻的，尽管年纪微微，但却透着迟暮的暗沉，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甚至于什么话也不说，那种毫无生念的感觉，让她们几个近身侍候的都觉着心酸，如果不是被伤的生无可恋，又岂会如此！

如今的小姐不同了，似乎全然换了一人人似的，既便她看起来还是那个弱质纤纤的小姐，却让人觉着有种阴诡的危险，但又让雨春莫名的安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心里这么一想，神色安和了下来，用力的咬了咬唇，正了正身子，跟在了曲莫影的身后方，她是小姐身旁的大丫环，小姐都不得不变了，自己一人当丫环的又岂能再如以往那样胆小，她要护着小姐，既便力气再薄弱，也要坚定的站在小姐的身前。

仿佛这样的小姐，才能更好的保护她，也保护自己。

连小姐都退缩不了，她一人当丫环的又岂能退缩。

看到雨春的变化，曲莫影眼底露出一丝笑意，她需要忠诚，但又不胆怯的帮手，将来的路不太好走，甚至注定了风险，她不愿意雨春这么一个忠心的丫环折在这路上，如果雨春不能坚强起来，她会把雨春送离自己身边。

她希望雨春跟在自己身旁，不需要太多的软弱，幸好眼下的雨春让她很满意。

重新举步往里走，走到高高的大门前，才看到门边的角落里站着几个侍卫，其实是早早的在这个地方的，只是她们两个都是从未有过的来，没注意到这么一人暗影中的地方。

「何人？」上来一个侍卫，手按在腰上的佩剑处，对于这对看起来柔弱之极的主仆很是意外，但依然上前斥问道，「这里是西狱，不是随便可以闲逛的地方，闲杂人等赶紧走了！」

曲莫影站定，皱了皱柳眉，这话很不好回答，是说郧郡王让她来的，还是说自己来找郧郡王的？

其实这两句解释都不太合适。

一人小厮打扮的伶俐小子，从里面跑出来，看到门外的主仆二人，上下打量了两眼之后，走到侍卫身边，凑过去低语了两句，侍卫连连点头，随后让站在两边的侍卫全部退了几步，之后面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小姐，请！」竟然还弯了弯腰，神色变得巴结。

小厮在前面笑嘻嘻的引路。

曲莫影点点头，不慌不忙的跟着跨进了让京城人谈虎色变的西狱的大门……

西狱大门前的一处阁楼上，裴元浚望着这奇怪的主仆，懒洋洋的回身，往当中的宽大椅子上坐下。

丫环的胆子这么小，这当小姐的胆子倒是个大的。

或者说不只是胆大，居然是个胆大包天的，从未有过的进这西狱大门的人，包括那些在朝为官的，他还没见过面不改名的，这丫头做到了。

俊美阴鸷的唇角无声的勾了勾，很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