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本王缺什么，你就可以谢什么？

「曲四小姐请，我们爷在楼上！」小厮伸手指了指楼梯处，停住脚步了脚步，笑眯眯的道。

曲莫影抬头瞅了瞅楼梯，又瞅了瞅站在两边的侍卫和引路的小厮，点了点头。

「雨春，你留在这里！」曲莫影道。

「小姐，奴婢……」雨春很担心，想跟着上去，却见自家小姐无声的摇了摇头，不得不按捺下来。

曲莫影拎起裙角，缓步往上走去。

楼梯下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丝声音发出，她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自己的心头，让人震憾不已。

特别这里还是西狱。

既便是心志再强大的人，在这种地方，都可以心虚失态，静听着自己的踏步声，怀惴着各种不安，又有几人能做到心静如水。

裴元浚斜靠在窗前的宽大的楠木大椅上，目光阴冷的望着柔弱的少女。

无形的尊贵气势，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煞气，压制的人不敢抬头直视他俊美的脸。

曲莫影上前两步，走到他面前，侧身行礼：「见过郧郡王！」

神色之间说不出的安和，淡然，仿佛不知道跟前的这位，是让朝臣们心惊胆战的郧郡王似的。

「免！」裴元浚抬了抬头，面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长的很俊美，精致的五官，阴冷的目光，看人的时候，会让人觉得自己根本就不是何活物，浓黑的眸子，几乎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让人猜不透他时下到底想的是何，仿佛是被无情的黑暗笼罩住似的。

面对着他，就如同面对着广阔无边的寂寥和阴寒。

他这样的人，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阴鸷到极点，然后才会发现矜贵到极点，矜贵和阴鸷交集，有种独特的魅力，而他一边细小的耳环，又让人觉着他俊的有股子妖邪，这样的人，其实是最捉摸不透的。

你永远无法清楚他下一刻是矜贵温雅的王爷，还是血腥戾气的魔王，或者是妖异邪魅的猎人。

「听说你是来谢本王的？」裴元浚懒洋洋的道，眸色难辩，「不知道你拿何来谢本王？本王这个地方不缺何。」

这意思是不在于曲莫影该不该谢，而在于作何谢的让他满意，若是不满意，其后果就不一定了！

「王爷缺何？」曲莫影纤弱的身子站的笔直，缓声追问道，听得出她很镇定。

「本王缺何，你就可以谢什么？」裴元浚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拍了拍，忽然笑了。

既便是笑了，他的声线里也没有丝毫的温度。

「我不可以！」曲莫影摇头叹息。

「既然不能够，是来消遣本王的。」裴元浚脸色一寒，笑容从眼意掩去，一股嗜血的杀伐之意从他声音里，明恍然大悟白的表露出来。

「小女不敢！」曲莫影低头，神色却极坦然，身子又侧着行了一礼，「今日王爷救了小女，又暗示了小女，必然是小女身上有什么能让王爷看中的，还请王爷明示。」

她之前是表示要谢恩，但给她暗示的却是这位郧郡王。

机会与危险并存，但她却不得不走这么一趟。

曲府对上太子府的时候，太过弱小。

「本王看中的，都可以？」裴元浚的气势稍收，语带轻渺的问道，话语之中把玩的意思更明显了。

「愿为王爷肝脑涂地，以谢王爷今日相救之恩！」曲莫影沉沉地的吸了一口气，不卑不亢的道。

裴元浚这样的人看中自己，必然是另有价值，她愿意以实现这份价值来求得裴元浚的维护。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的敲了敲，裴元浚笑了，带着几分凉薄之意：「会扮将门之女吗？」

「何？」曲莫影惊讶的抬头。

透过宽大的薄薄的眼纱，能够注意到她雪嫩的小脸上的惊色，这还是她进到屋子里后，第一次露出的惊色。

「将门的盲女。」裴元浚莫名的觉着有了几分趣味，又道。

「将门的盲女？」曲莫影心头一动，愕然的抿了抿嘴追问道。

「你双眸虽然没盲，但至少是个半瞎吧，若你来当此物盲女，应当不会有人认出来吧！」裴元浚勾了勾唇角，懒洋洋的问道。

听起来象是问话，但话语里没有一丝疑问的意味。

「一切但凭王爷吩咐。」袖底的手重重的握了握拳，曲莫影垂眸点头。

「要是让人认出来，那可是欺君之罪，你不怕？」看着她镇定的容色，仿佛她答应的是一件极微不足道的事情，裴元浚的追问道。

欺君之罪，祸及满门！

试问这天下还有谁敢扛得下来？

曲莫影用力的平息了一下，徐徐的道：「王爷既然让我扮演将军的盲女，必然是业已打算好了的，我只须听王爷吩咐，努力不露怯就行！」

将门之女，上一世的时候，她清楚的有几个，并不多，但其中并没有盲女。

但她却听闻过这么一人盲女。

一个生在边关，长在边关的盲女，心律不自觉的加快，要是真的是自己想的这位，那可实在是太好了！

此物机会，她会一定牢牢把握住的。

听曲莫影一语中的，说的是「不露怯」三个字，裴元浚笑了起来，声音带着几分清冷和淡漠，但必竟多了几分其他的意味。

这是说中了他的心思了？曲莫影暗暗给自己鼓劲，将门之女？尽管养在京城的季寒月，也同样看起来柔弱，但相比起其他女子来说，总是会多些许「武气」和胆气，就如同当日被逼在绝境的时候，她也不甘心就这么死了，是以想抱着季悠然一起跳下临渊阁。

况且又是扮演这样的女子，不露怯是最好的。

「你这样卖力是报本王的救命之恩？」裴元浚似笑非笑的追问道。

「还请王爷助我在曲府立足！」曲莫影低头道，上一世的事情，太过于匪夷所思，她不会告诉任何人。

眼下她只求助力。

「曲府还有谁能拿你如何？本王看你游刃有余的很啊！」裴元浚慵懒的问道。

「我的父亲。」曲莫影淡淡的看着脚底的一片地砖，坦然的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话说的没有半点迟疑，倒让裴元浚俊美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目光落在曲莫影的身上，再一次感叹传言的不可信。

长长的眼纱缚面，只注意到淡淡的粉嫩的樱唇，弱质纤纤的少女，或者是在庄子上吃用的并不好，连身形也看起来比同龄人瘦小了许多。

作何看都是一个娇弱、楚楚可怜的女子，但偏偏却品味出更多的不同、趣味。

「有后母就有后父，我父亲若是一定要让我嫁给永宁侯世子，我就算是翻了天，也翻不出他的手心。」曲莫影继续道，声线凉薄的很。

没有因为父亲的偏执而委屈，也没有只因这所谓的「后父」难过，只是在陈述一件事情，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

既便是再精通人情事故的人，在这个时候都忍不住难过愤怒。

裴元浚没说话，偏过头又仔细的上下打量了曲莫影几眼，不管作何看，这都是一位楚楚可怜的女子，既便她何话也不说，就光站在彼处，都让人觉着她弱质纤纤，和她说的话，做的事格格不入。

「永宁侯世子许离鹏名声不错！」裴元浚言味不明的称赞道。

「却早和其他女子勾缠不清！」曲莫影抿抿嘴，毫不客气的掀开了许离鹏温情脉脉的面纱。

「你就不怕本王不同意？」

「王爷既然让我来，自然会同意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曲莫影不动声色的答道，眼眸落在地面一小片地方，神色凉薄。

比起欺君大罪，其他事都是小事。

「倒是一人实诚的。」裴元浚忽然笑了，笑容清越中带了些悠然，扫平了方才诡谲的感觉，看起来矜贵的很，此物时候，自然是贵公子了，「行吧，既然本王给了你这么一人机会，自会保你不会嫁给不愿意嫁的人，本王答应你，不管是曲志震也好，还是永宁侯也好，要是你不想嫁，本王许你不嫁的自由！」

「多谢王爷！」曲莫影松了一口气，再次侧身一礼。

这只是为自己找一人护身符，也是为太子报仇必然的一步。

有了裴元浚的保证，至少曲志震和许离鹏，不能在亲事上逼迫自己，至于其他的，她相信自己可以办好。

和太子做对，有谁比郧郡王裴元浚更合适的呢？

原本她也想过景王裴玉晟，但很明显，眼前的这位更合适，更强势，也更能让太子忌讳。

「你先慢着谢本王，本王这个地方也是有条件的。」裴元浚望着她，俊美的眸角一挑，带着几分桃花倦倦之意，但里面的嗜血气息却冲淡了这份倦倦的意味，「若本王让你假扮的时候，被人拆穿了，本王接下来就袖手旁观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意思是说，她假扮别人的时候，被人发现，善后的事情，跟他无关。

无情的把这锅甩给了曲莫影，既便她看起来只是一人何也不懂的深闺少女。

「王爷放心。」曲莫影淡渺的道，毫不迟疑的应承了下来，原本就是在刀尖上起舞，再多一把刀又如何！

「不错，本王喜欢能认清自己处境和地位的人。」裴元浚扬了扬俊眉，笑的越发的柔和起来，仿佛之前的阴谲只只不过是幻影似的。

喜怒无常，嗜血寒戾，况且还阴诡难辩，这是曲莫影在心里对裴元浚的断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今日你先回去吧，等本王用到你的时候，自会找你！」裴元浚挥了摆手，漫不经心的道。

曲莫影点头，行了一礼之后，退到大门处，感应到屋内目光依然落在自己的身上，控制着自己的举动，缓身下了楼梯，背心处一片寒凉襦湿。

「小姐！」见到她下来，雨春急忙上前，低声焦急的道。

「无事，我们回去！」曲莫影摇头叹息，微白的面上露出一丝方才隐下的虚弱的笑容，「走吧！」

面对着强大而阴鸷的郧郡王，谁也不敢说真的有把握……

未来的路，一片血色，她既重生就已经踏上，绝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