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逐日少年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这是胡兰成对张爱玲许下的承诺。句中浸漫着宁静，恬淡的生活态度。不愿致身于利欲之中，只愿陪你一世安好。好生让人羡慕。曾经，在那个遥远的现代，这是贾南风最爱的一句话。她何曾不想有这样一个人，愿陪她安于现世宁静，只求岁月静好，只是等了二十七年了，此物人终究也没有出现。不知道来了这千年之前，可否遇上这样一人人。

贾南风沉默了许久，终是开口道：「作何又是你？」

司马囧触了触眉头，咬着牙「呲」了一声，才开口道：「这句话该是小爷问你才是，爷就纳闷了？怎么一出贾府，不是有你要打杀别人，就是有人想打杀你啊？你作何就这么不安稳呢？」

贾南风撇撇嘴，漫不经心的答：「此物问题太深奥了，我也答不出来！您还是自行参悟吧！」

司马囧逆光而立，贾南风仰头望着司马囧，只觉着有万丈光芒从他后背发出，贾南风突然想起了某部漫画中的一句对白，只要你一贯追逐阳光，就不会注意到黑暗。面前这个面容姣好的少年，想来定是那逐日少年，不然为何会这般温暖，这般光芒万丈呢？贾南风默默地思索着。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红衣辣美人叱道。显然司马囧护着贾南风这一举动，让她更加恼怒了。

「我管你是谁？」一如贾南风的语气。司马囧头都没有回的说道。

「你给我让开！再不让开，休怪本姑娘的鞭子不客气！」红衣辣美人怒道。

「这个地方我就认识她一个，没必要和别人讲客气！小爷不打女人！你也别得寸进尺！」司马囧慢悠悠的转过身，眨了眨桃花眼，带着几分邪佞笑言。

「她伤了我的人，我再多抽她几鞭子也是应该的！你要真想护着她，便替她受了这一鞭子的罪过罢！」说罢，辣美人得意一笑，抬手便是一鞭子。

司马囧竟然真的没有躲，堪堪受了这一鞭子，脸上瞬间开出了一朵妖娆的红色之花！

静！园子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辣美人呆了，贾南风也呆了！

「你怎么不躲？」贾南风和辣美人同时问出口。

「你做错了事，人家和你讨要罪过呢？你没听见么？除了小爷，看谁还乐意给你收拾烂摊子！」司马囧咬咬牙，冲着贾南风大声吼道。许是这鞭子真抽的疼了。

司马囧这话是冲着贾南风说的，只留了一个背影给辣美人，可辣美人竟是看得呆了，一时间也忘了手里的鞭子。

听了司马囧的话，贾南风蓦然就哭了。怎么说灵魂也是快三十岁的人了，喜怒哀乐情绪控制这点自制力还是有的。可是今时今日，还真是忍不住这噼里啪啦往下掉的眼珠子了。有些人表现关爱的方式是轻声细语，呵护有加。有些人表现关爱的方式确是狂风暴雨般，心里明明心疼的要死，可是话到了嘴里，却成了抱怨和指责，少了宽慰和劝解，也许还真是应了「爱之深，责之切」的说法罢。

曾经的贾南风也是这般一人人，老妈切菜割破了手，她嘴上总是大吼：「不能小心点吗！」心里想表达的意思却是：「疼不疼？这一刀还不如切在我手上呢！」有些人就是这般，心里的温柔很难在嘴中呈现出来。贾南风是这种人，司马囧也是。所以，她是懂司马囧的，她从司马囧的这声暴呵中，听出了隐藏的关心。

贾南风鼻子一抽一抽的哭得更凶了，心里委实难受得紧，从小到大，总是她在对别人大吼，替别人心疼难过收拾烂摊子，最后还被人嫌弃脾气暴躁。她的内心也曾渴望过，有这么一人人，愿意嘴上冲着自己大吼，心中真的关爱自己，上辈子没等到，这辈子倒是真出现了，可是才六岁呀！比自己的学生还要小上一半呢？这让贾南风情何以堪啊！「司马囧啊！司马囧！你此物名字起得可太好了！真是让我囧的无以复加啊！」贾南风的心情瞬间由初始的感动转化为了现下的忧伤，人生还真是一出悲剧，无处不透露出悲催！贾姑娘还真是杞人忧天，到真把自己当三十岁了，忘了现在的身子只不过是个三四岁的小女娃子。

「嘿！贾南风！你别来劲儿啊！小爷替你挨了两鞭子，疼还没叫一声呢？你搁在哭得昏天黑地算什么呀？」司马囧斜着双眸偷偷瞟了贾南风好几眼，不细细看，定是看不出他眼中的担忧的。

「呜呜……呜呜……我清楚……你不好意思哭……所以我……替你……哭……呜呜……」贾南风业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你还是省省吧！啊！小爷用不着你替着哭！少在爷面前装大个儿的！」司马囧满脸嫌弃的望着贾南风出声道，边说，边揪起自己的衣袖在贾南风脸上胡乱的抹着，嘴上还不忘念叨着：「真脏！恶心死了！本来就长得丑！现下里加上这鼻涕眼泪算是更丑了！平白的污浊了小爷的双眸！」

「呜呜……司马囧……你此物人……呜呜……说话怎么这么粗鲁啊……你看你爹……多仙儿一人人啊……呜呜……那么仙儿的人……作何会有……你这么一人儿子啊……呜呜……你和你爹……一点儿都不像啊……呜呜……」贾南风其实也不想哭了，奈何哭得岔了气，现下里顺不上气来，因此听了还像是在继续哭。

司马囧很认真的看了贾南风半晌，随后笑了，眯着桃花眼贼贼的笑着说：「我是和父王不像！不过嘛！」司马囧故意将调子拖得长长的，慢慢的，一字一字说道：「你和你娘倒是像极了！」说罢便哈哈大笑了起来。面上那道鞭子妖娆的红印子，配上月牙般弯弯的桃花眼，漂亮极了！

贾南风一时间看得呆了，不过不多时就回过味来了：「自己的便宜娘亲郭氏是这京都里有名的悍妇。这司马囧说自己和娘亲像极了，意思便是自己是标准的小泼妇一枚啊！次奥！这混小子肯定是还惦记着上次宫宴被自己痛殴那茬子事呢！现下里到清楚搬出陈芝麻烂谷子来挤兑自己了！忒欠揍了！活该挨了这两鞭子，多挨几鞭子更好！」贾南风方才对司马囧生出的三分好感立马就烟消云散了！直恨得牙痒痒！心中暗暗直骂司马囧这张嘴贱啊！好好一张桃花脸，就毁在这张嘴上了！

贾南风的小黑脸瞬间更黑了，双眸翻着个白眼，嘴角向右翘起，两手交叉抱胸，左脚微微弯曲，脚掌很有节奏的一下一下踏着地，老虎不发猫，还真以为我是病危啊！贾南风咳了一嗓子，润了润哭得发哑的喉咙，恶狠狠的吐出三个字：「司马囧？」

「哎！哎！哎！在呢！在呢！」司马囧嬉皮笑脸的将脸凑在贾南风眼跟前，桃花眼笑得更弯了。看了贾南风好一会子，终是没忍住出手来，用力捏了捏贾南风肥噜噜的脸颊，笑道：「这张脸才适合你！我认识的风丫头就该这样子！刚才那张脸一点儿都不适合你！书上说姑娘家一哭那叫梨花带雨，我看你哭，倒像是狂风暴雨，不过嘛，倒是像极了天上一人仙儿！」

贾南风明清楚狗嘴里是吐不出象牙的，确还是忍不住好奇追问道：「谁？」

「催雨大神－－黑脸雷公！」司马囧以一种异常笃定的语气说道。

次奥！见过嘴贱的！没见过这么贱的啊！贾南风彻底被激怒了，抬起自己的小短腿，冲着司马囧就是一脚，司马囧也不躲，故意被她踢到，随后装作呲牙咧嘴的很疼的样子，还不忘揉揉屁股道：「风哥，好身手！」说罢，双手抱拳对贾南风作了一揖。

「囧爷！你敢再贱点么？」贾南风下意识的回了一句嘴。这样的场面太常见了。在贾府的院子里，在贾南风和司马囧混在一起淘气的日子里，无处不存在这样的身影，无处不存在这样的对话。早已习以为常。

被司马囧这么一闹，贾南风只觉得自己恨他恨得牙痒痒，其他何情绪也没有了，更是半滴眼泪也掉不出来了。

有种男人便是这样，哄人开心不拿手，惹人生气那叫一惹一个准啊！司马囧显然就是这类男人里的翘楚。此时贾南风如此笃定的这般认为着。

「喂！红辣椒，你不是要让我赎罪么。我打了你们四个人，你才抽了两鞭子，怎么算都划不来，还是赶紧着把这两鞭子补上来吧！他统统替我挨了！姑娘！您且着动手吧！」贾南风冲着辣美人喊了一句，临了还不忘做个您请的动作。

「嘿！你个小没良心的！看小爷作何拾掇你！」说罢，司马囧仗着身高优势用手压着贾南风的头，死劲往下按！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没骨气向来是贾南风一惯的作风，在贾南风看来，活着远比气节来的重要。

「本好汉暂且饶你小命一条！以后你这条命便是小爷的了！」司马囧学着戏文里英雄好汉的样子出声道。说罢，自己也笑了。孩子便是这样子，一玩起来就真投入进去了，最是开心只不过。

司马囧弯着腰笑了一会子，随后直起身子，顺便牵起贾南风的手，朗声道：「小毛贼，便陪着小爷走一趟吧！」说罢，欲拉着贾南风出宫。

「世子，小姐们看来是玩闹够了！可是这般轻易就想走，怕是不妥当了些！」一贯站着一边看着的嬷嬷此时终究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