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众人受罚（一）

园子里自打司马囧挨了一鞭子后就静的不能再静了，司马囧与贾南风玩闹了这一会儿子，人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红衣辣美人李秀静静的望着这玩闹的二人，眼里竟生出些许羡慕的光晕来。就连摔倒在地的气质美人卫瑾和空灵美人杨容姬也望着贾南风和司马囧呆愣了，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艳丽美人杨容姬站在一旁，衣服不仅破了，上面更是溅到了不少污泥，很是难看，只是她的脸色此时更加难看。「贾南风究竟何德何能，生得一副陋貌，举止粗俗，文墨不通，六艺不晓，却得了天下无双的好名声！现下里居然还得了司马世子的庇护，这哪里是单纯的庇护，这司马世子简直是要为这贾南风做牛做马了！」，羊献容冷哼一声，心中继续怨念道：「这天底下的好事还真是被她贾南风一人给占尽了！」

他不认识别人，可不代表别人也不认识他，齐王司马攸是何等人物，京都哪有不知晓的，司马囧在贾南风眼里确实是不堪，可在别人眼里，这绝对是京都一枝花！不仅相貌出众，小小年纪文才武艺更是不俗，哪里像和贾南风在一起这般像个泼皮似得！齐王儿子众多，偏他能得了齐王的另眼相看，自是与众不同的。换句话来说，能得齐王司马攸另眼相看的，必定是个人物！饶是这样，好端端的京都一枝花，愣愣在贾南风眼里变成了豆腐渣！

司马囧的确是不认识在场的各位小姐，他向来性子不拘洒脱，打心底里觉着京都闺中女子都是小里小气的，直至遇到贾南风，才觉得有趣得紧，一来二去，竟成了贾南风口中的最佳损友。司马囧的性子也算怪癖，京都小姐不知晓就算了，偏就连京都有头有脸的公子哥也没几个认识的，平日里，只和大皇子走得近些。

京都的「三姝一秀」尚且如此，更不消说其余官家小姐们了，一个个眼神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只有贾南风浑然不觉，她与司马囧一贯便是如此，哪里会生出不自在来。

「世子、小姐们看来是玩闹够了！可是这般轻易就想走，怕是不妥当了些！」一贯站着一面冷眼望着的嬷嬷此时终究开口了。

嬷嬷这句话说得甚是轻柔，极是符合她一惯的做派，可眼下里，任谁听来，都是心中一惊。

司马囧闻声回头看向说话的人，在看见嬷嬷的时候，表情凝滞了一下，不过须臾，便又恢复了正常。

嬷嬷纤纤作细步，徐徐而来，每一步子都走得极是规矩，仿似刻意量过似得，不多不少，每一步子的距离竟是一般大小。由这样的人来教规矩，怕是没有人会不服气的。嬷嬷走至司马囧和贾南风面前，先是给司马囧屈膝弯腰低头行了一记礼，随后侧过身子，又规规矩矩的给贾南风行了一礼。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不自然，虽说是个伺候人的宫嬷嬷，可是周身散发出了一种不一般的气势，任谁也不敢小瞧了去。

嬷嬷在给司马囧行礼的时候，司马囧有意的侧过身子，避过了嬷嬷这一礼，贾南风是注意到了的。可在嬷嬷给自己行礼的时候，贾南风却直愣愣的受了这一礼，不是她托大，只是她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反应。司马囧见贾南风竟然直拉拉的受了嬷嬷这一礼，狠狠地剜了她一眼。眼神里颇有些　「怒其不争」意思。

司马囧一脸羞恼，贾南风只觉着周身不自在，只有嬷嬷的做派一如往常再是自然只不过。嬷嬷冲着二人行礼之后，便退至二人身后方，对着在场的小姐们欠了欠身子，行了小揖礼，然后抬起头来，徐徐开口道：「世子和诸位小姐们，老奴本是下人，不该僭越，只是今日既是担了这教养规矩的嬷嬷一职，便不能不作为，小姐们是来学规矩的，可眼下里却坏了这规矩，老奴既是见了，就不能不管。今儿个且许老奴托个大，以下犯上一回，还请世子小姐们恕老奴不敬之罪，老奴事后定当自罚！」嬷嬷说罢，又向在场的各位欠身行了一礼，这回作礼的身子蹲得更低些许。

众人听了嬷嬷的话，均是大惑不解，不知嬷嬷此举意欲何为。嬷嬷也不顾众人疑惑的神情，直接对着一旁站着的小宫女们吩咐道：「去给世子和小姐们拿软垫子来！」嬷嬷的话一出口，小宫女们一刻也不敢耽搁，不消不一会功夫，便捧着垫子鱼贯而入，每人规规矩矩的在各位小姐们面前摆好垫子，垫子倒是软和，可却不是家中常用的缎面絮棉软垫子，而是再普通不过的草蒲团，小姐们均是一愣，想不到在宫中还有如此粗糙之物。

众小姐们低头看着草蒲团，眼中嫌弃的神色不加掩饰。能进得宫的诸位小姐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出来的，哪瞧得上这般粗陋之物，平日里就是府里低等下人们用的垫子也不知比这精细了多少。嬷嬷将众小姐们的表情收入眼内，嘴角几不可察的露出一丝冷笑。

嬷嬷发了话，诸位小姐便自动规规矩矩的站了三排。三姝一秀、贾南风和司马囧五人一排站在了顶前头。

「跪下！」一声厉呵发出，一大半的小姐们都吓得乖乖跪了下去，放眼望去，满园子只有三姝一秀和贾南风还站着。司马囧见状，狠狠的揪了贾南风一把，把她拉着跪在了垫子上。贾南风看了司马囧一眼，心中知晓，他这般做，并定是有些缘由的，便也乖乖的跪着。嬷嬷斜眼觑了一眼，却是不动声色。

眼下，便只有这三姝一秀还傲然的立着，头扬得高高的，显然是不将这位嬷嬷放在眼里的。纵然是宫里的老嬷嬷又怎样，说到底还不是一个伺候人的奴才，一人奴才还不值得主子下跪？三姝一秀不仅漂亮有才气，就连家世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自然比别人都多了几份傲气。

嬷嬷见四人这般倒也不生气，目不斜视，语气冷冽的开口道：「老奴四岁入司马府，是高祖宣皇亲自将老奴挑选采买来的，入府时只不过做了个三等小丫鬟，做些院子里的粗使活儿。老奴凭着自己的规矩本分，终于在七岁时从一人三等丫鬟做至了太祖文皇的贴身大丫头。老奴一向恪守己责，太祖文皇见老奴是个规矩的，便在十岁时将老奴送入皇宫伺候当年的晋文王曹奂，老奴在这宫中一待便是三十年，从最低等的小宫婢做起，一路行至今时今日，能苟且活下来凭得就是规矩二字。老奴这辈子能走至此般境地，也全得益了这规矩二字。」

嬷嬷语气虽冷，语速却是极慢的，一字一句众人听得清清楚楚。短短几句话，听得贾南风后背心沁出密密一层冷汗，直是觉着后脊椎骨一阵阵的发凉。方方清楚了这嬷嬷究竟是何方神圣。怨不得就连平日里张狂不羁的司马囧在她面前也是这般低眉顺眼。

若说前半日里给一众人授业的夫子是司马家扶植起来的走在阳光下的男人，那么这位宫嬷嬷便是司马家豢养起来的独自走在黑暗里的女人。高祖宣皇帝是谁？那是晋武帝司马炎登基后对祖父司马懿追封的谥号，能在四岁时被戎马生涯了一辈子阅人无数的司马懿相中的女人会是普通人吗？打死贾南风也不会相信。太祖文皇帝又是谁？那是司马炎登基后对父亲司马昭追封的谥号，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能在司马昭这种工于心计算计的人面前伺候三年而相安无事，还最终被当做心腹送去宫中，这嬷嬷的实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强悍！再说这晋文王曹奂，晋文王曹奂说白了就是当年的魏元帝，司马家的皇位便是从人家手里夺来的，司马家祖孙三代人筹谋了多久，用尽了多少阴谋诡计，才从曹家人嘴里夺来了这块肥肉，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魏元帝曹奂明清楚这宫嬷嬷是司马家送来的，最终却容得她从一个最低等的小宫女走至了至高女官之位，这能说明什么？能当皇帝的魏元帝曹奂自然不会是个草包，只能说明这宫嬷嬷是个绝顶了不得的人物，被敌人看穿了老底还能在敌方大本营混得风生水起的女人，一但发起狠来，怕是比男人不知厉害了多少！司马家能成功夺皇位，想来这位宫嬷嬷定是功不可没。常言道，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位嬷嬷却有本事伺候了三位魏晋枭雄而得全身而退，最终得了司马炎如此看重，好生供养在皇宫里，哪里会像她说得，只是凭了规矩二字，怕是其中的心机智谋手段更加不在话下。这样的女人，如何能不让人心生敬畏。

贾南风怎么说也是历史专业科班出生，尽管历史上对这位宫嬷嬷只字未提，可是高祖宣皇帝司马懿、太祖文皇帝司马昭以及魏元帝曹奂的名声在学魏晋历史的时候却是如雷贯耳，熟悉极了的。能在这些人物手下摸爬滚打一圈，这宫嬷嬷的厉害之处，贾南风随随便便脑补一下，便已觉着震撼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