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船坊酒席中，一个容貌清贵的年少男子在侍女的招待下入席，他环顾四周，带着几分好奇上下打量着船坊的环境。

梦娘从台阶上迎面走下，招呼道：「奴三生有幸，得公子青睐，今晚就由梦娘为公子奏乐弹唱，欢度良宵。」

男子似笑非笑的点头，说：「近日在金陵城听人说你这儿有支新曲《将军令》唱的极其有意思，我专为此曲而来。」

梦娘上前给他斟酒，笑着说：「公子想听，奴家自然给公子唱，不过夜色尚早，公子先吃口酒。奴家还不知公子作何称呼呢？」

梦娘吓了一跳，忙道：「不敢不敢，奴家与公子相遇便是缘，不知名也无妨，奴这就给公子献曲。」

男子拿手中的扇子敲了敲手心，问：「到你这儿听曲还得查验身份不成？」

曲慕歌从梦娘的闺房出来，原本打算下船回家，但远远听到点歌的男子不愿透露身份，这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拨开酒席和后厢之间的隔断珠帘走过去，注意到席间坐着的男子，瞬间惊愕的轻呼了一声。

席间的男子注意到曲慕歌，也有些诧异，并且随即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冯虎虽是默默陪着，但一贯很警觉，待两人相距只有三步时，上前伸手拦住了男子。

男子停下来，依然看着曲慕歌，面上有几分难以置信。

曲慕歌却默默退了一步。

此物男子是她在梦境中见过的那位锦衣卫「表哥」，看他的神情，也像是认识她的。

这便有些奇怪了。

叶家这种乡下人家，肯定不会有锦衣卫亲戚，他应该是叶桃花回京之后新认的亲戚。

但那是以后的事，他现在作何会会认识她？

难道又是个重生的人？

虽然从梦境中来看，他们的关系还不错，但他此时冲着顾南野来金陵，让曲慕歌非常拿不准此人的背景，所以她一时间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男子细细瞅了瞅她，出声道：「姑娘长得好像我一个族妹，不知姑娘作何称呼？」

曲慕歌还未说话，冯虎倒笑了：「什么年月了，搭讪还用这种老套路？我们家姑娘可不吃这一套。」

「不吃这一套」的曲慕歌却接话问道：「我很像你的族妹吗？我看你也有几分眼熟，许是有缘。」

若真是亲戚，族亲长得像倒是有可能。

既然不是现在就认识她，她便没那么惶恐了。

男子听到他的回答，眉开眼笑的，面容更显明朗：「我是京城人士，姓白名渊回。姑娘也是来听曲的吧，虽然我包了船，但姑娘是先来的，不如一起落座来欣赏？」

曲慕歌摇头道：「天色已黑，我要回家了。」

冯虎皱着眉头道：「我们与你不熟，不需要你送。」

见她要走，白渊回有些着急，问道：「不知姑娘家在何处？我送你回家吧。」

白渊回不理冯虎，只是望着曲慕歌。

曲慕歌说：「我借居在西岭侯的金陵顾府老宅中，白公子改天能够来做客。」

闻言，白渊回神色显出几分凝重。

曲慕歌不再多说，叫上冯虎、环环，一起下船回家去。

路上，冯虎责备道：「姑娘怎么能随便对陌生人自报家门？那人包船喝酒听曲，肯定不是何正经人。」

环环在旁问道：「玄儿你该不会是春心萌动了吧？那位白公子是一表人才，但咱们姑娘家，也不能主动说何有缘，还邀他上门做客，这样不好。」

曲慕歌停住脚步脚步，见四处无人，便问冯虎：「虎哥，你说一个锦衣卫，不在京城待着，为何会出现在金陵，还点名要听《将军令》？」

冯虎怔住了：「他是锦衣卫？你认识他？」

曲慕歌慎重点头。

锦衣卫离京，必是查办要案。

也许是来找顾南野麻烦的，也许是来找她的。

不管是哪种目的，她都要仔细想想该如何应对。

「侯爷还有几日才回来，但我忧心这几日会生出变故，要辛苦虎哥你想办法把此物消息尽快送到侯爷手中。」

冯虎点头道：「这个你放心，我今日连夜就去传信。」

尚有几日才回家的顾南野此刻却业已在小雷音寺的小院中了。

冯虎连夜过来，将锦衣卫白渊回出现在金陵的消息告诉他。

一旁的徐保如说：「锦衣卫动作好快！」

顾南野离京时放了些消息，暗指左致恒幕后操作金陵纵火案、金陵太守罢黜案，锦衣卫负责监察百官言行，必会派人来查。

顾南野思忖追问道：「来的是白渊回？」

冯虎将船坊上的事细细说出，又将男子的容貌形容一番，顾南野微微点头，来的人的确是白渊回。

徐保如说：「皇上派白家人来查左家的案子，看来皇上是要对左家动真格的了？」

白家和左家是朝中宿敌，若左致恒真有不法之事，白渊回定然不会放过他。

顾南野安排道：「放消息出去，让左家的人知道锦衣卫到金陵了，你再带好几个人手去暗中去助白渊回，让他自己查到月嬷嬷。」

「是。」徐保如答道。

顾南野又对冯虎递出一张请柬，说：「后天是中元节，小雷音寺要办盂兰盆会，你将此帖带回府中去，让叶太玄来。」

「是。」冯虎领命。

翌日早晨，曲慕歌伴着顾夫人吃早饭，辛妈妈带着冯虎迈入来请安。

冯虎呈上小雷音寺盂兰盆会的帖子，将佛会的事情说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夫人近来忙于庶务，疏忽了礼佛之事，心生愧疚。

她很想去参加，但每月十五是各处管事对账的大日子，她走不开，只能在府中的小佛堂里念念佛经。

冯虎说道：「夫人不得空，让玄儿姑娘带为参加也是一样。」

曲慕歌想到自己之前被马氏以雷音寺的名头骗过，对这种事多一分防备，便问冯虎：「只剩一天时间才送请柬，未免有些仓促，无瑕禅师是临时决定要办盂兰盆会吗？」

冯虎说道：「是仓促了些，但无瑕禅师这两日才听说皇上要御驾亲征收付光明关，是以临时决定开法会祈福。」

听说？听谁说？

曲慕歌忽然不由得想到，冯虎昨夜不是出城给顾南野送信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赶了回来了？

曲慕歌猜到了何，神情愉悦起来，并随即答应，说会替顾夫人去参加佛会祭奠亡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