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冬至大典是冬月廿七日举行的，曲慕歌廿八日才出宫上第一天学，虽说好要初一、十五进宫请安，但她这才出来几天啊，原打算腊月十五再进宫的。

「好，我明日一早就回宫给父皇请安。」

送走莫心姑姑，曲慕歌去跟简先生请假。

简先生哭笑不得，说：「读书可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曲慕歌不好意思的说：「先生可以给我安排点功课，我赶了回来后必定全数交上。」

也只能如此了。

简先生此刻正教她《弟子规》，上了两天课，才起了头，但他发现她学东西很快，便布置道：「你初二赶了回来上课时若能把《弟子规》背下来，你以后要请假我绝不再拦你。」

「谢谢先生！」

夜晚，曲慕歌熬夜背书，环环把各种衣服铺在榻上，追问道：「公主，您次日进宫穿何衣服好呢？」

宫里做的衣服都很好看，曲慕歌并不挑，她头也没抬的说：「都能够吧，你挑一套你喜欢的。」

环环又说：「我听说明日有朝会，皇上打算带公主一起上朝，咱们还是挑一套礼服吧。」

「啥？」曲慕歌吓的书都掉了。

朝会不是逢五才召开吗？明天初一，上何朝啊？

而且她一个半路出道的公主，为何要去上朝，这可太不符合规矩了。

曲慕歌随即从书桌旁走出来，仔细追问道：「你听谁说的？侯爷那边来的消息？」

环环点头：「侯爷夜晚下衙时路过白府，传冯虎过去说话，交代的此事。侯爷还说，他次日一早会来接公主一道进宫。」

好吧，看来次日朝会上有跟她相关的事要发生。

算算时间，理应是三法司查完叶典案，要对她的身份有个定论，并且发落左贵妃和大理寺的人了。

难怪皇上派莫心姑姑专门来提醒她记得进宫。

翌日寅时，冬天的凌晨还是一片漆黑，曲慕歌就被环环喊起来梳妆。

此刻正穿十分隆重、复杂的宫制礼服，冯虎就传话说侯爷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曲慕歌抓紧时间穿好衣服，就提着裙子疾步往外去了。

冬天的早晨寒气很重，顾南野站在白家马车外等她，见她一路小跑过来，顾南野出声道：「渐渐地走，慌何。」

白府太大，曲慕歌一路跑出来，口里呼着白气，都快出汗了。

「外面太冷了，不想让你等。」

顾南野道：「比起西北的冬天，京城的冬天不算什么。」

曲慕歌坐上白府的马车，顾南野极其不避嫌的也一起坐了进来。

帘子放下后，车厢里暗了下来，曲慕歌偷偷瞄着车厢里近在咫尺的人，不由得想到他难得主动跟自己亲近，心情就雀跃起来。

顾南野察觉到曲慕歌的眼神，忽然转头问她：「有话说？」

曲慕歌慌张的答：「没、没有啊。」

「那你听我讲。」

「哦……」原来是有事要跟她交代才坐一起的呀。

加之有二皇子的影响力，这次结案时，左贵妃不会伤筋动骨，让曲慕歌有个心理准备，不要觉得太委屈。

顾南野告诉曲慕歌，叶典一案，大理寺、都察院、刑部这三法司都介入调查了，尽管之前已除掉了左致恒、段沛这两大左贵妃的左膀右臂，但左家根深叶茂，三法司依然被左家把持。

曲慕歌闷闷的点头，问道：「哪怕父皇明知左贵妃作恶多端，还是拿她没办法吗？他是皇帝，却何也做不了吗？」

曲慕歌往顾南野身旁靠了一点，小声说：「左贵妃上一世倒台，说是因为毒杀大皇子，但我依稀记得，宫里还有一些别的传言，说是左贵妃的私德问题……」

顾南野说：「朝有朝纲，皇上推行依法治国，就不能随意滥用皇帝旨意。更重要的是，目前的好几个皇子中，的确只有二皇子在朝政上比较有见解，皇上不想让二皇子背上出身污点，是以对左贵妃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除非二皇子和左贵妃什么时候真的触犯到皇上自身的君威，他才会下定决心除掉蠹虫。」

顾南野给了曲慕歌一人慎言的眼神，曲慕歌便没有继续说了。

「传言是真的，但皇上为了皇家颜面，才利用大皇子除了左贵妃。」

曲慕歌点头道：「好吧，反正她迟早要倒台的，不急在一时。」

有些事变了，一切会不会如之前那样发展，顾南野并没有把握。

但他没有把顾虑告诉给曲慕歌。

曲慕歌又问：「既然这次惩治不了左贵妃，父皇带我上朝干何？这仿佛不合规矩吧。」

顾南野犹豫了片刻，还是打定主意告诉她：「带你上朝，一是告诉群臣，诬告你的案子虽然没办法一查到底，但他十分重视你，让有心人不敢再随意对你有歪心思；二是让你在朝堂上露露面，待新年时太后回宫，就该给你择一门亲事了。」

曲慕歌直接从位子上蹿了起来，脑袋一下子撞到了马车顶，连歪掉的发冠都没心思管，只是一幅难以置信的望着顾南野。

千怕万怕，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要我嫁人是你的意思还是父皇的意思？」曲慕歌喊道。

「是我和皇上一起商量的意思。」顾南野答，并帮她把发冠扶正。

曲慕歌推开他的手，心都要碎了。

她前一刻还在为能跟顾南野同乘一车而开心，下一刻却由顾南野亲口对她说要给她说亲事。

「我之前明明跟你说过，我不想回京城就是不愿命运受人摆布，你自己尚知道为了婚事向皇上讨恩典，怎么到我的婚事上，就这样对我呢？」

半天没有得到顾南野的解释，曲慕歌闭上眼睛重新坐下，不去看顾南野，也尽量不让情绪外露。

这个男人真的是没有心！

曲慕歌打定主意，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就算没有顾南野，她也不会任由皇上安排她的婚嫁。

后半程，两人一路沉默着进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南野去太和殿外等着上朝，曲慕歌没有跟他道别，一言不发的往养心殿找雍帝去。

雍帝已穿好了朝服，见曲慕歌也穿着礼服，满意的点头，道：「顾侯跟皇儿说了吧，今日朝会要宣判叶典诬告你一案的结果，此案与你有关，你陪着朕一起上朝听听吧。」

曲慕歌旁的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应了句「是」，便跟雍帝一起去太和殿上朝，与胡公公一起，分立在龙椅下的台阶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