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悦从未有过的见到季北,彻底被震到了,她一直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精致的五官仿佛经过多次的精雕细琢,那双冰如寒潭的双眸令人望而生畏。
齐悦第一眼就觉得这是一人危险的男人,即便是面对老爷子和季南,也看不到他嘴角的一丝笑容。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强烈的寒意,齐悦不敢跟他对视,好似只要望着他的双眸,就会被吸入寒潭。
「臭小子,你还肯赶了回来,有没有看到一大家子人都在等着你。今日家里还来了客人,你算什么东西,让所有人等你。」老爷子大声斥道,齐悦却看到他眼里满是欣慰。
忽然想起爸妈说的那句话,‘有何比一家人在一起更重要’齐悦感觉怎么这就想家了。
「爷爷,咱赶紧落座来吃饭吧,咱们齐小悦小朋友该饿坏了。」
听季南这么说,老爷子赶惶恐罗佣人准备饭菜。
一家人在餐桌旁落座,也就他们爷孙三和齐悦四个人。
「阿航,你也落座。」季北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齐悦开始感叹人生之不公,人长得好看也就算了,为何连声线都那么好听。季南和季北两兄弟真的完全不一样,季南给人感觉很温柔,很亲切,季北却天生有种寒气,让人不敢靠近,连声线都冰冷无一丝温度。
席间老爷子特别开心,吵着要和两个孙儿喝一杯,季南和季北皆是满脸黑线。倒是阿航有什么说什么,勇敢又恭维的出声道,「老爷子,您就放过我们大家吧,跟您喝,谁都得被您喝趴下呀。南哥明儿一早还得回中国,您这不是要了他的命。」
「回中国?」老爷子‘砰’的一声将筷子用力拍在餐桌上,对着季南咆哮了起来,「到底哪儿才是你的家?我已经八十了,还有几年活,你心里还有没有我此物爷爷,你爸妈离开的早,让我此物白发人送黑发人,季北这些年忙得看不到人影,这个房子这么大,每天就我一个老人跟自己的影子作伴,我每天都在忧心季北,担心他有没有出事。我每天都在想季南,想季南在中国有没有受苦。」
老爷子说着竟然哽咽了起来,席间一片沉默。
「季南,就当爷爷求你了,赶了回来陪爷爷几年,等爷爷走了,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爷爷这辈子还没求过谁,求你了行吗?」
季南眉头皱了皱。
「爷爷,我答应你,然而请你再给我半年时间,让我结束了中国那边的工作,到时候我就回来陪你。」
季南算是退了一步,老爷子自然了解他的责任心,也没再逼他。
接下来的这顿饭倒是吃得很温馨,话题总是围绕着季南转,事儿也转移到齐悦身上。
「齐悦,你能来我家爷爷真的很开心,有你在,我也就有威胁阿南的筹码了。你不清楚这两个不孝子孙,派好几个佣人给我就算了事了,从来不愿花时间陪我。以后有你陪我说话,爷爷就不怕孤单了。」
这时不怕死的阿航又插嘴了,「老爷子,您要是不经常骂北哥,见了面就逼他结婚,北哥会不经常赶了回来看你么。」
「你这臭小子,谁给你胆子这样跟我说话!」老爷子怒道,「是季北把你惯成这样的吧,没大没小,没个礼貌,以后你少来这里,来一次我打你一次。」
阿航啧了啧嘴,委屈的看了一眼季北,什么都不敢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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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结束,齐悦回了室内休息,站在室内的落地窗前正好看到外面两兄弟坐在游泳池边。月色的映照下,两人的身子被拉得颀长。齐悦总感觉此物家里异常哀愁,仿佛发生过何惨案似的。也不知道自己突然的闯入会不会显得太突兀。
两兄弟已经不少年没在一起,一时之间像是谁也不想打破这平静。
最后还是季南先开了口,「季北,我把齐悦交给你了,帮我好好照顾她。」
「放心吧,在我这儿没人动得了她。」季北的声音淡淡的,视线飘渺的望着前方。
「你恨过我吗?」
季北低低笑了笑,「这条路是我自己走的,没人逼我。」
季北突然很认真的看向他,低沉的声音问,「现在你跟我说句老实话吧,如果当年爸爸妈妈和季晴没有走,你现在会是季老大吗?」
望着季北脸上自嘲的笑,季南微微叹了口气,「你还是恨我的。」
「或许会吧,」季南的声音淡淡的,「我比你大,我从出生就注定了会接受家族的这份事业,所以儿时的我活得比你辛苦,你在所有人的庇佑中有个美好的童年,而我几乎每天都在练各种各样的武术,十八岁成年,爸爸把我丢进深山,我用双拳打死了多少野兽豺狼。那时我想过放弃,可是只要不由得想到我放弃了,你就会步我后尘,接受这种魔鬼式的训练,于是我坚持下来了。小晴那会儿经常跟我闹,她觉得待在我身边成天都没有安全感,时刻都得担心我的安危。可我还是坚持这样走。废了好大的劲才让她相信我有能力保护自己。可是后来,我却没能力保护她,保护爸妈。」
「这事不能怪你,是偶然,这些年你业已够自责了。」季北的声音也淡淡的。
「作何不怪我,如果不是我大意了,也不会让杜兰德家族有机可趁。」季南的语气中满是自责,「后来我甚至连报仇的勇气都没有,一人人逃到了中国,这些年我也知道,你灭了好好几个帮会,把我们季家的势利发展越来越壮大。」
「是啊,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大。哥,我和你不是同类人,既然接受了季家,我必定会将它壮大,让所有人都没胆量也没能力跟我们家抗衡,也只有这样,才能保护我们身旁的人。」
季南笑了笑,赞道,「阿北,你比我有魄力多了,爸爸当年选错了人,才会觉得我适合接受季家,其实你才是季家唯一合适的接班人。」
「哥,其实没有何合适不合适,要是你走到我这步,你也会做得很好。不少时候,人都被逼出来的。那时候,爸爸去世,你离家出走,那些个叔叔伯伯们都蠢蠢欲动,场面异常混乱,要是这个时候我不站出来,不狠一点,季家早就解散了。」
「辛苦你了,阿北。」季南伸手搭在了他肩上,当初他那么自私的走了,是此物弟弟帮他收拾了烂摊子,不然不清楚当年会有多少杀戮,不知道多少人会无家可归。
「哥,别说那些了,我也是季家的子孙。」季北漫不经心的转移话题,「你带回来的这个女孩,看上去不错,为什么不亲自赶了回来照顾她?」
「我对此物地方有种恐惧,对爷爷的那套说辞也只是暂时缓缓他老人家的情绪。」
「看来你还是没出了来。」季北叹着气道,「爷爷一天到晚逼我找女人,其实哥,该找女人的是你。季晴去世业已不少年,你不该再禁闭自己的心,找个合适的好姑娘,娶回家,在中国好好过日子也行。」
「那你呢,这些年都没遇上喜欢的?」季南转移话题。
季北却自嘲的笑了,「像我这种人,即便遇上喜欢的,能娶回家吗?我不能让女人成为我的弱点,让别人有机可趁。」
「季北,我们活得都太累。」季南如此感慨。
「哥,你是喜欢那女孩的吧?」季北很肯定的说,「你是不是忧心季晴的事会重演,才不敢接受她?」
季南低着头不说话。
「哥,其实没那个必要,你现在能够说跟季家完全没有关系了,不会有人再去寻仇到你身上,你能够像普通人一样,成家立业,好好生活。」
季南摇了摇头,淡淡的说,「我对感情的事业已倦了。」
季北也不再多劝,只说,「这个女孩我暂时帮你照顾着,哪天你想通了,赶了回来把她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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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季南走了的时候,齐悦有种说不出的心情。车子一路开到机场,她一句话也没说,视线始终瞥向了窗外。
「丫头,不是舍不得我吧?」季南坐在她身边,微微拍了拍她的肩膀。
齐悦把视线转过来,蓦然很认真的说了一句,「季老师,我跟你回去吧。」
季南眉头蹙了蹙,斥道,「作何又说这种话?你回去干吗,回去再跟沐家周旋?」
齐悦的脸垮了下来,有气无力的说道,「我觉得你家太复杂了,我有点惧怕。还有你弟弟,我觉着他很不喜欢我,我惧怕他。」
季南低低笑出声,安慰道,「季北就是这种人,看上去冷冷的,其实他人很好,他答应我照顾你,就一定会把你照顾得好好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家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合法吗?」
季南顿了下,接着笑道,「自然合法,不然你以为我家是做军火生意还是毒品生意?」
齐悦箍了箍嘴,她的确是这样以为的。
到了机场,终究要离别,齐悦还是有些舍不得。
「季老师,你多久过来看我?」
季南想了下,回答,「半年,等国内这学期的课程结束,我手头的工作忙完,我就过来看你,看爷爷。」
「那你赶了回来了还走吗?」
「不清楚,到时候再看。」他诚实的回答。
「季老师,我好像有点舍不得你。」
季南低低笑出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丫头,在这里好好生活,你的人生还很漫长,把过去的那些忘掉,重新开始新的人生,活出精彩。这一次,不要再为了谁放弃自己的梦想了。」
齐悦很认真的点头,自信的说,「等你下次过来,我一定能用一口流利的法语跟你对话,我还会努力考取一所大学,把曾经错过的都给补赶了回来。」
「这才是我认识的齐小悦小朋友。」季南满意的说,他仿佛已经看到不久后成功的齐悦正在跟他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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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南离开以后,齐悦在这边的生活也渐渐适应了下来。她在季家很少能注意到季北的身影,家里最多的就是保姆佣人了,她现在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老爷子的孤单。现在齐悦每天早晨早早的起床陪老爷子出去晨练,随后回家吃早餐,接着陪老爷子读会儿报,看看电视新闻,日中她会休息一会儿,然后法语老师来家里给她上两节课。其实齐悦大学那会儿辅修过法语课程,现在学起来并不那么困难,连老师也说她特有天分,这让她更是信心满满。
季北像是每天都很忙,几乎见不到他赶了回来,一赶了回来老爷子就跟着他骂,只不过季北对老爷子也是极有耐心,每次不管老爷子作何骂他,他都不解释,不辩解,不委屈。这一点倒是让齐悦挺佩服的。
「齐悦,今儿周几了?」
「周日。」齐悦一边陪老爷子散步,一面漫不经心的回答。
只听老爷子轻叹一声,「又周末了,不知那臭小子今日回不赶了回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爷爷,我得说说您,您可别不开心,每次季北赶了回来您都骂他,不赶了回来您又惦记着,这不是矛盾吗?您每次对他好点,他下次回来也开心。可现在呢,每次赶了回来都灰头土脸的。」
老爷子被这样说,面上有些挂不住,闷哼,「那是他找骂,一人星期最多回来一天,平常连通电话都没有,回来对着我也没话说,有他这样做人孙儿的么?」
齐悦挽住老人家的胳膊,劝道,「爷爷,其实您误会他了,他只是不敢给您打电话,怕您又骂他,我每天都注意到家里佣人给他打电话汇报您一天的情况,连吃了多少饭喝了多少水都得报备。季北其实是很爱您的,他只是性格使然,不太会表达而已。爷爷您该理解他,他每天工作多辛苦是不是?回到家我们应该给他温暖。」
老爷子似乎有些动容了。
齐悦继续出声道,「爷爷,咱今日不妨做个试验,您对季北态度好点,他肯定开心,下次也必定会心甘情愿的赶了回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老爷子用沉默做了回答,齐悦觉着吃人家的,喝人家的,帮人祖孙俩缓解下关系也是应该的。何况老爷子对她很好,吩咐家里的营养师每天给她专门配菜。孕妇好几个月的时候要补何,通通都顾虑到了。
「齐悦,如果我两个孙儿都有你这么懂事就好了。季南是老大不听话,一去中国就是好多年,这么些年我可是一次也没见过她。还好这次送你过来让我见了一面,不然我都快忘了我孙儿长什么样了。季北更是不听话,让他找个正经人家的女孩结婚生子,他就每天给我交往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故意气我,我的高血压都是被他给气出来的。」
齐悦更用力的挽住老爷子的手臂,安慰,「爷爷,我倒觉着季南和季北都很好,我是女孩子,喜欢就说出来,但是他们是俩爷们,对您好都是用实际行动的,而不是靠嘴来说。」
「齐悦,你别帮他们讲话,谁对我好我这个老头子心里清楚得很,你肯每天早上陪我晨练,换做那两个不孝子是打死都不愿意的。其实我一人老人活到这么大岁数,还追求什么,只希望自己的子孙能常年陪在身边,可是呢,家里就我一人,给我那么多保姆佣人做何,他们还能陪我说心里话,他们能代替孙子照顾我?」
「爷爷,您的心情我能够理解,然而他们都有自己的事做,不可能像我一样天天陪在你身旁。然而他们心里却时刻惦记着你,有这份心意就够了不是么。」
老爷子轻轻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兴许真的是我错了。当年是我强迫季北接受季家,他恨我也是理应的,他忙碌也是理所当然。至于季南,他心里有打不开的劫,不肯赶了回来也是能够理解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老爷子算是说了句真心话,齐悦忍不住打听,「爷爷,你们季家是做何生意的?」
老爷子一脸震惊,反问,「季南没告诉过你?」
「季老师说好奇心害死人,不让我知道那些。」
老爷子又叹了口气,低沉的声线道,「季南说得对,这些你都不该清楚。你是个单纯善良的好女孩,你的世界该是美好的。」
齐悦心里那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了,然而她也没再问下去,转移话题,「爷爷,季老师以前是不是爱过一人女孩?」
老爷子沉重的微微颔首。
「那女孩子现在在哪里?」
「十年前就走了。」老爷子的神色都黯淡了下来,「车祸去世的,阿南在她去世后不久就去了中国,这些年大概一贯都没认识其他女孩。」
「爷爷,季老师很爱那女孩吧?」
「很爱很爱,他们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小晴是我们家管家的女儿,她妈妈生她的时候难产死了,老管家后来也意外去世了,小晴后来放在我家养,跟我们家姓季,她跟阿南年龄差不多,两人一起长大,关系好得谁也分不开。可是老天爷跟阿南开了个很大的玩笑,早早的让那女孩离开,剩下阿南一个人,或许真的是天妒红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