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 自私

今天季北来得很早，以往都是快天黑了才来陪她一会儿，等她睡着了就静静的走了。今天黄昏时分他就赶了回来了，说也奇怪，孩子原本是睡着的，被他这么一抱竟然睁开了眼睛。两只大大的眼睛朦胧的望着他，可把季北乐坏了。向来淡定的他竟然欢快的说道，「她看我了，她在看我。」

齐悦忍不住打击他，「这是假象，医生说孩子出生一人星期都看不见东西的。」

季北横了她一眼，警告她别再说下去。

齐悦乖乖闭了嘴，看着季北抱着孩子，心里竟有说不出的感动。

「你怎么会让他夜晚过来？」齐悦随意的问。

季北也随意的答，「夜晚我在，安全一点。」

「你也太看不起你哥吧，有他在，还能让沐家对我作何着。何况一人女娃，沐家压根儿就不感兴趣。」齐悦虽这样说，心里还是很感动的，毕竟有种被保护被重视的感觉。

季北把孩子哄睡着，微微放在摇篮里，小心翼翼的盖上被子。

「如果你不想见他……」

「我无所谓。」季北的话还没说完，齐悦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季老师说得对，不管作何说，他都是孩子的爸爸，我没有权利去拒绝他来看女儿。换个角度思考，要是孩子现在被沐家抱了去，他一定会阻止我看女儿。」

「你心里还是想着他！」季北淡淡的感慨，看不出他面上是什么表情。

两个人尴尬的待了一会儿，直到外面响起敲门的声线，季北从沙发上霍然起身，齐悦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我去开门了。」季北打了声招呼。

齐悦平静的点着头，其实心里早已五味陈杂。

果真，季北走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就是沐灏宸。他一袭黑色西装，看上去庄重又严肃。短短的好几个月，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她都快要不认识他了。这一身黑色装扮把他衬托得成熟又稳重。在齐悦眼里，好似只有季北适合这样的打扮。

沐灏宸跟季北轻点了一下头，随即立刻把视线转向了齐悦，看齐悦的那一眼深沉又漫长。

齐悦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沐灏宸看了一会儿径直走到了摇篮边，摇篮里的女娃好小，脸红扑扑的，他甚至不敢伸手去摸她。这就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他们爱得结晶，他几乎都不敢相信，无法想象孩子长大了叫他一声爸爸将是怎样一副情景。好神奇，一如她的名字――齐妙！

「这个名字是谁不由得想到的？真好听！」沐灏宸情不自禁问出口。

齐悦微微一怔，随即手指指向季北，「他不由得想到的。」

沐灏宸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他眯着眼细细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发现此物男人是那样深不可测，眼神，表情中让人看不出一丝情绪。

季北始终像个没事人似的坐在沙发上，他们谈话间他头都没抬一下。

沐灏宸小心翼翼的抱着孩子，一贯抱了很久，可是这小姑娘一点儿也不合作，双眸没睁一下。

沐灏宸点了点头，感兴趣的问，「她吃得多吗？」

齐悦有些看不下去了，劝道，「你先把她放下来吧，抱这么久也该累了，你来之前她刚喝了奶睡着，一时半会儿估计是醒不来的。」

「多，可多了，每次喝完母乳都不够，还得再喝些奶粉，眼望着她一天一人样，真忧心长大后是个小胖子。」一说起此物齐悦就来了劲。

沐灏宸则认真的听着，嘴角的弧度始终勾着。

「没关系，多吃点好，长胖点也好，姑娘要富养。」

齐悦啐了一口，瘪着嘴道，「你现在说的轻松，等真的胖了，就得嫌弃姑娘长得不好看了。再说了姑娘家长得太胖，以后没人要，可就得发愁了。」

「我家姑娘作何可能没人要！」沐灏宸甚为震惊道，「一看我家姑娘就是个大美人，以后我还得考虑是比武招亲还是喝酒招亲呢！」

「美吧你！」齐悦哼道，忍不住也笑了。从未想过，再次见面，两人竟会如此平静。

「当然美了，都当爸爸了，多么这么漂亮一姑娘，做梦也得乐醒。」沐灏宸无比开心的说着。

齐悦微微顿了顿，转移话题问，「你家人清楚了吗？」

「我告诉他们了，」沐灏宸平静的回答，「不过你放心，他们不会来跟你抢孩子的。」

「想想也是，一个姑娘，他们才不稀罕。」齐悦满是嘲讽的说。

沐灏宸眉头微微蹙了蹙，却也没反驳。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何时候回国？」

沐灏宸这样问时，季北也抬头淡淡的看了齐悦一眼。

「唔，暂时没打算回去。」齐悦诚实的回答。

「一人人带着孩子在这里生活总不方便，还是回去吧。」沐灏宸淡淡的说了一句，表情有些复杂。他以为她只是出国逃避一阵，却没不由得想到一躲躲到了孩子出生。这几个月他天天都在动心思来找她，可是家人很严肃的警告过他，不准来这里，甚至连他身上的有效证件一并没收了。就连这次来看她，也是在爷爷房门外跪了一整天一整夜才换来的。

齐悦轻叹了口气，淡笑着道，「从今往后在哪儿都是我一人人，所以回不回去都一样，这里至少清净些，没有那么多的是是非非。而且季老师的家人对我很好，我舍不得走。」

听着齐悦的话，季北心中砰然一动。在电脑键盘上不断敲打的手都微微颤了颤。

「他的家人对你再好毕竟是外人，你不可能一辈子待在他们家，何况现在有孩子了，带着孩子住在他们家，会给别人带来更多麻烦的，家还是自己的好。」沐灏宸继续游说，他是很自私，他不想和女儿和她分居两地，即便不再是夫妻关系，他也想时刻注意到她们，能够照顾她们。这辈子大概再也没人能够取代这对母女在他心中的地位。

齐悦笑着摇头，「你不用劝我了，我是不会回去的，我不能让你的家人看轻。过去，我曾经为你放弃了自己的梦想，现在我们也分手了，我想重拾自己的梦想。要是当年我听了季老师的，不为所谓爱情丢了梦想，或许我们也不会走到今日这地步。只因太爱一人人，眼里甚至容不得一颗沙子，直到和你离婚以后，我才发现这样好危险，好危险。」

沐灏宸听着低下了头，语气淡然又充满懊悔，「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是我没好好珍惜，做了错事。」

「现在怪你怪我都没用了，」齐悦的语气淡淡的，「一段感情的失败与两个人都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你有错，我也有错，或许我不够温柔，也许我太任性，当年和你结婚时，我妈就说我了，说我太孩子气，不适合做人妻子，只适合做人女儿。那时候我很不甘心，因为我觉着两个人在一起只要相爱就足够。后来，真的成了家，才清楚一人家庭需要得很多，紧紧有感情是无法维持下去的。你的家庭容不得我，而我也容不得你有别的女人，哪怕只是逢场作戏也不行。」

齐悦顿了顿，有些说不下去了。

「沐灏宸，和你离婚以后我想了很多，我在想我们曾经那么相爱，是何让我们的婚姻走到尽头，你想过此物问题吗？」

「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抵制住诱惑。我幼稚的以为我在外面的种种能够瞒天过海，至少能够瞒得过你，可是我错了，天底下永远没有能够包得住火的纸，我不应该存着侥幸心理的。」

齐悦自嘲的摇了摇头，「我们高中认识，之后恋爱，结婚，一切都太顺利，即便中间被双方家里反对过，可是他们的反对似乎反倒激起我们在一起的决心，人仿佛就是这么奇妙，如果没有反对我们，或许我们走着走着就分开了。可一旦遇到阻碍，我们就死活也要紧紧抱在一起，同生共死。我一贯在想一人问题，要是当年你的家人和我的家人没有反对我们，我们会不会谈着谈着就分手了？」

沐灏宸不说话，那个时候太年轻，仿佛真的是这样，你越不让我们在一起，我偏要在一起。

「沐灏宸，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沐灏宸点头，挑眉望着她。

「你有没有爱过我之外的女人？」

沐灏宸坚定的摇头，没有一丝迟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和安薇真的只是逢场作戏，一次饭局上认识了，那天我喝多了，意外发生了关系，当时我惧怕得要命，惧怕被你清楚，可是过了很久你都不清楚，我逐渐的有了侥幸心理，也因此如了魔道，遇到烦心事就会去找她发泄，她总能够甚是温柔的安慰我。」

「是啊，我就不会那么温柔。」齐悦低沉的声线淡笑着道，「每次你在外面工作不顺了，我都不会像别的女人那样给你安慰，我反而会吼你，凶你，跟你闹别扭。因为我总那么自私，我讨厌你把工作的情绪带回家，是以每次你冷着一张脸回家，我不但没有安慰，还更加的激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