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4 阿勒泰（1）

「客人，这是您点的白桃乌龙。请慢走！」

林雨山做完一单，抬起手腕擦了擦额角上的汗，将腰靠在工作台上小憩一会儿。拾起抹布一边擦拭塑料杯子，一面思索着该怎样安排接下来的计划。

身体上再累，可心里也一点都不觉着累。她现在只一门心思期盼着下周五的到来。

祭拜完父亲赶了回来的那天夜晚，徐孟洲向她提起之前还欠她一人生日。所以在正式搬家之前，他计划带她出去旅行一次。一方面是为了她的病，希望能帮她散散心；二是只因，此物假期这是大学最后一人暑假了。

……

许是因为现在是假期，能够暂时逃开学校的那些流言蜚语。加上努力锻炼和坚持吃药，她的心情比往日好了许多。

下了班，吃完晚饭，林雨山和姚晴照例背上运动包去健身房健身。

跑步机上，林雨山一边小跑一边喘息着说：「晴晴，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他说带我去旅行，会不会还有其他人一起去啊？」

姚晴刚调整好呼吸就被呛了一口水，瞪大双眸道：「美女！请问你的小脑袋瓜里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难不成你哥还能把他爸给带上？况且他的朋友们应该都没有暑假吧。」

林雨山想了想也是，人家一人日理万机的大老板怎么可能突然跑去旅游，顿时放心了。

姚晴调低迅捷渐渐地走着，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汗，继续说：「话说你哥这是怎么了，之前一直都很避嫌来着，现在忽然要把你接到他那儿去住了……」

林雨山望着姚晴，眼里都是愧疚和感激，「别的他倒没说什么，就是觉着我在你这儿住太麻烦你了，要是以后我再次发病，你每次都得凌晨起来陪着我。长期下来，等以后上学上班了，对你来说是个挺大的负担。」

「你别乱想，我一直不觉着你是负担！」姚晴伸出手微微拍着林雨山的手背。

她笑笑。

其实徐孟洲说得很对，自己这个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她好不容易才交到一人如此合拍的朋友，只想好好经营这段友谊，不想用此物病去赌她们友情的坚固程度。

「以我一个旁观者的感觉来看，」姚晴打开杯盖喝口水，继续说：「我觉着你哥的心理防线貌似松动不少。如果这次旅行你们玩得好的话，没准能进展一大步呢！」

「真的吗！要怎么做才能有进展啊？」林雨山认真求教。

「咳咳，首先你得打扮得性感一点，然后依稀记得在包里揣上两个套套以备不时之需，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说不定头脑一热就……」

「我不想打扮，我只想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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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清晨，气温并不高，风中夹带着一丝着湿润的泥土草木清香。

林雨山提着行李箱下了楼，一眼就看见了准时出现在小区楼下的徐孟洲。

他的头发好似比从前短了些，理应剪过了。他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圆领卫衣与水洗蓝色牛仔裤，整个人显得很清爽利落。他右手随意搭在行李箱拉杆上，金色晨光映照着他俊朗的面颊，将皮肤上的绒毛也映出细碎的光芒。

徐孟洲见林雨山从单元大门处出来，他往前走了两步，冲她微微扬起唇角。

林雨山心跳漏了一拍，他真的仿佛大学生……

她有些不敢直视他，低着头走过去。最终还是忍不住对着他这身装扮看了半天，说：「听说那边很冷的，你穿得这么少待会儿下飞机了作何办？」

徐孟洲一愣，他才注意到林雨山在盛夏天气竟然穿了一身秋装，仿佛和自己是两个季节的人。

林雨山有些窘，她行李箱里装的都是秋装，夏装只带了一套。

男人有些失笑，动了动手里的行李箱，打圆场道：「那边昼夜温差大，夏装秋装我都带了。只不过你的保暖意识强是好事，不用担心你感冒了。走吧，打车去机场了。」

到达机场后，徐孟洲在前面有条不紊地办理值机手续，林雨山就坐在休息室里面偶尔吃一小块蛋糕，何都不用操心。

手续办完后进舱广播响起，徐孟洲带着她往另一人入口走去。

「不从那边走吗？」林雨山指着外边排着队的人群。

「不用，我们走这个地方。」男人拍了拍她的肩。

直到进入机舱，林雨山才发现他们坐的是头等舱。

林雨山其实对乘飞机这事儿挺不熟悉的，头一次次乘飞机还是在十三岁时，徐孟洲将她从广州带回靖州的那天。她记忆中那个拥挤的小座位，远不如现在眼前的宽大而舒适的机舱。

她小心地坐上去，舒服地躺在座椅靠背上，面前还有一块可以看视频的屏幕。

「徐老师…」林雨山忍不住问他：「我们来回都买的头等舱吗？」

徐孟洲也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好，「嗯。头等舱能够躺下，也没有经济舱那么吵，你在这可以休息一会儿。」

休整不一会，广播里传来飞机即将起飞的提示音。

飞机逐渐加快到一人稳定的迅捷后陡然抬升，发动机轰鸣声大作。林雨山后背一凉，耳朵酸胀得不行。她只好闭上眼，右手死死扣住扶手不放。

轰鸣声中，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背上一阵暖意袭来。

「别怕，一会儿就好了。」

此刻她的掌心里汗津津的，发动机的声线巧妙地掩盖了少女激烈的心跳。

男人的手很大、很暖和。像天幕一样，可以完全然全包裹住自己的手。

徐孟洲松开她的手，向空姐要了一条毯子递给她，「差不多五个小时以后到。先睡会儿吧，差不多了我再叫你。」

飞机逐渐上升到平流层，林雨山悬着的心也随着它的平稳飞行而逐渐安定下来。

林雨山的位置是靠窗的，现在窗外还是阴天看不到什么风景。她点点头，将毛毯搭在身上，耐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林雨山被一道刺眼的强烈白光眩醒。

她缓缓睁开眼。

窗外是延绵不绝的雪山，沟壑纵横宛如一道道精巧的叶片脉络。细细看去，沟壑的颜色是流动的碧绿色，仿佛是黄河上游的许多细小支流，在强烈的日光照射下闪烁着迷人的银光。

徐孟洲最终选定的目的地，是新疆最北部的阿勒泰地区。

林雨山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跟前注意到的壮美画面。她将身子支起来，靠在窗边恋恋不舍地观望。

曾经只在书本和影视资料里见过的新疆，那些时常令她着迷的教科书级别的地形地貌，正无限慷慨地展现在她跟前。

她看得入迷，直到空姐推着餐车过来问她需不需要酒水，她才醒过神来。回头时意外地发现徐孟洲正望着自己。

飞机玻璃抵挡不住高原上强烈的日光照射，林雨山摸了摸被晒得有些酡红的脸，问：「脸上有何东西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有，」徐孟洲抱着臂，身体也侧向窗口那边。

他眼神明澈，带着柔和的笑意。像是已经看了许久，缓缓地说：「看得出来你真的很喜欢这里。」

「嗯，」林雨山托着腮转头看向窗外，眸中浮现出无比向往的神色，「纸上得来终觉浅。」

……

下午三点时分，飞机降落在阿勒泰雪都机场。

早在出发之前，徐孟洲业已将攻略自己做好了。临下飞机的时候，他把路线计划一一讲给林雨山听，而后由她打定主意是否要替换掉中间哪几个步骤。

从机场出来后，林雨山有些饿了，徐孟洲拉着她去附近的饭店吃了一顿玫瑰手抓饭。

第一次吃新疆菜的她终究恍然大悟了，原来手抓饭并不是真的用手抓……

二人找到机场附近的租车机构租了一辆SUV，便于接下来几日的自驾游。

徐孟洲进入驾驶室仔细检查着车况，林雨山下意识拉开后座车门，而后又鬼使神差地关上了。

现在只有他和自己两个人，是不是能够坐副驾驶了？

林雨山一鼓作气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男人确认好情况后，林雨山打开地图App帮他导航，二人去往今日休息的地方——禾木村。

时值八月末，阿勒泰的风还是有些刺人。徐孟洲透过后视镜注意到林雨山有些瑟缩的样子，他关上车窗打开空调，车内逐渐变得温暖起来。

林雨山看到了蓝天白云，秋日的草原和丛林，碧蓝如洗的湖泊，以及路边抽着烟的牧民和成群结队的牛羊群。

广阔景色尽收眼底，她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是一个从混沌的世间而来，到了此间才悠悠醒转的人。

从机场到禾木村大概需要四个小时的车程。林雨山丝毫不觉着累，她扒着窗口，目光一刻也不肯走了车窗外向后飞驰的风景。

新疆太阳落山的时间很晚，下午八点的时候，天际还是金灿灿的。不知不觉间已经到达目的地，徐孟洲将车子靠边停好。

清澈的小溪绕着金黄草原上一排排的小木屋蜿蜒而过，流向天际。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个地方很偏远，住宿条件没有城市里那么好。但一路的美景足以慰风尘了。

「今天我们住这里吗！」林雨山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奔向小木屋。等待她的却是一人大大的喷嚏。

「啊嚏！」

林雨山抱着手臂瑟缩起来。徐孟洲上前，给她披上一件不知什么时候拿出来的飞行夹克。

「走吧。先去办理入住，把衣服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