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木村的特色之一便是一幢幢的小木屋群,来旅行和做义工的人们一般会选择这个地方作为落脚点。
「有礼了,我们预约过了。」徐孟洲从口袋里拿出两个人的身份证,递给老板。
老板是一人面上挂着和善笑容的胖胖的中年男性,看长相并不是本地居民。
「一间房吗客人?」老板叼着一根烟追问道。
「两间!」
「两间。」
二人异口同声,随后面面相觑。
眼神只触碰一瞬,林雨山触电一般飞快地撇过头去。
「哈哈,不好意思…」老板瞄了二人一眼,露出微妙的笑容,「稍等,我在电脑上确认下……」
老板在电子设备里办完入住手续后,将身份证和房卡还给徐孟洲:「客人,身份证请拿好。房间是102和103,从大大门处出去右拐第一排木屋就是了。」
「好的,谢谢。」
告别热情的胖老板,两人按照老板指引的方向去小木屋里放行李。
暑假正值旅游旺季,这边游客不少。一排排的小木屋几乎都住满了,每一扇小窗里都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
林雨山拿着卡刷开房门,只觉着眼前一亮。环顾四周,房间内的布置陈设远超她的预期,完美地满足了她儿时对于童话书中森林小屋的畅想。
目光所及,墙壁和尖顶天花板都是一块块带着天然纹理的木板拼接而成。柔软大床上铺着棕红色华夫格编织毛毯,旁边是一人摆放着满天星的精致小茶几和两张单人沙发。
此刻太阳落山,天空呈现出神秘而深沉的墨蓝色。与房间里明黄的灯光对比,让她有种被温柔包裹着的感觉。
落地窗连着榻榻米,窗外不极远处是一条清澈的小溪。林雨山迫不及待打开窗口,汨汨水声清晰可闻。小溪对面,一大片的高耸笔直的白桦林映入眼帘。
目光交接,男人默默站在她身后,笑意盈盈的:「喜欢就好。」
南方来的孩子还是禁不住北疆苦寒的风。林雨山关了窗将窗帘拉上,徐孟洲提醒她赶快换件厚一点儿的衣服以免着凉,交代完之后便回自己的室内了。
由于机场到禾木村的路况不佳,到达住宿地点太晚,所以今晚能够好好休整,原定的行程改到次日早晨再开始。
林雨山舒服地洗了个澡,换上厚实衣物。再将所有的灯都打开,明晃晃的。这个地方的与世隔绝让她感到宁静与平和,思绪渐渐地放空下来。
徐孟洲…他现在在干何呢?
林雨山躺在床上掏出手机,想和他聊聊天。又想着他今天开车开了好几个小时一定累了,最终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咚咚咚——」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林雨山皱了皱眉,确认自己都穿戴整齐之后从猫眼望去,发现是旅馆的胖老板,她便开了门。
「打扰了啊客人!碰巧我们这儿今天宰羊,现在要不要来吃一顿啊?哈哈!」
林雨山有些不好意思,但耐不住好奇,便点点头。
她刚想去隔壁叫上徐孟洲一起,男人不知何时候换上一身保暖的飞行夹克,从屋子里出了来。
「走吧!正好没吃晚饭,」徐孟洲冲她挥摆手扬起好看的笑容,唇边呼出一丝淡淡的白气,「我陪你一起。」
二人在旅馆老板的带领下来到了村子中部一人稍大一点的木屋,老板娘热情地把二人引进来,又给他们俩搬了两把凳子,安排他们坐在摆满新疆特色食物的大圆桌旁。
林雨山面前摆着一个装满羊肉的大瓷盘。实在太香了,她忍不住仔细嗅着。洋葱的清香巧妙地中和掉了羊肉原本的腥膻,令人食指大动。只是宰羊人刀法有些豪爽,盘子里的羊肉被分割得太大块,让人一时难以下手。
「这羊啊是我们家现宰的。每次宰羊的时候,只要我这里有客人我都会叫他们一起。新疆夜晚太冷了,他们吃了羊肉就不觉得冷了!」
胖老板一面说,一面拿出一把闪着丰润油脂光泽的小刀,熟练地将肉片好,放在林雨山装着米饭的碗里。
她小心接过,转头看向围着圆桌大快朵颐的人们。年纪稍大些的,直接拿起一根羊棒骨豪迈地啃着;孩子们则慢悠悠地吃着大盘鸡里的面条。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心满意足地饱餐之后,所有人都自觉帮着胖老板和老板娘收拾好残局。夜色渐浓,带着小孩的一家人回小木屋休息,年少人则不约而同地往另一个方向走。
林雨山指着前方不极远处一间挂着星星灯带的小木屋,说:「徐老师,我们也去吧!」
与其说这是一间咖啡馆,她觉着它更像整个禾木村的游乐园。
咖啡馆里的布置更具文艺力场。气球扎成的圣诞树堆放在室内角落,暖黄色的星星灯带挂满了墙壁,照亮玻璃窗上贴的拍立得相片中每个有故事的脸庞。
她和徐孟洲在人群外围的椅子上坐下,服务员热情地给他们倒了两杯柠檬水。
一个年少的男人弹着钢琴,动情地唱着一首英文歌,他的听众默默围绕他倾听着。
这首英文歌林雨山听过,《Right here waiting》。
【无论你去哪里,无论你做何,我会一贯在这儿等着你。】
【无论命运怎样变迁,无论我又一次心碎,我会一直在这儿等着你。】
林雨山被歌声打动,不由自主转头看向旁边的徐孟洲。
徐孟洲听得专注,有霓虹在他明澈的眼眸里交汇闪烁。可他却未曾察觉,这歌声已然在心底掀起了一丝波澜。
「我会在这儿一直等着你」
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年少的男男女女来到这座北疆小城,或是治疗情伤、或是寻找自我。在这段疗愈身心之旅的开端,林雨山本该放开身心去享受,可她却倏然生出一丝悲伤来。
她害怕跟前的快乐会像流星一样,转瞬即逝。
……
咖啡馆气氛很棒,出来后林雨山玩性大发。她绕到男人背后,用力推着他结实的后背往前走。
「你作何…仿佛变重了?」林雨山一边气喘吁吁地推,一边咬着牙艰难往前迈步。
徐孟洲不回答她,唇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狡黠的笑容。他两手抱臂,将整个人的重心又往后倒了几分。
作何感觉,越来越吃力了……
二人一路走回休息的地方,在大门处告了别。林雨山回到室内里拿出洗漱用品往洗手间走时,一阵寒意拂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顿了顿,脱了鞋爬到榻榻米上,才发现那扇落地窗的挡风胶条不知何时候脱落了。无论她作何调整角度,窗口始终都无法关严。
初秋的阿勒泰晚间温度不到十摄氏度,刺骨的冷风正对着床的位置吹。就算拉上窗帘打开空调也无济于事。
林雨山暗自思忖算了,自己将床挪一挪位置说不定就吹不到了,而后便去洗漱。
她用杯子接水,将嘴里的牙膏泡沫吐干净。可还没等她开始洗脸,整个屋子一下子黑了。
停电了吗?
林雨山放下毛巾。摸黑到床边拿移动电话,打开手电筒走到房门外,却发现周遭的小木屋都亮着灯,也没有什么异常。她只好去前台找老板。
胖老板来她的房间检查一番,连声抱歉。说可能是这间房的线路短路导致的停电,以及窗户漏风问题要等到明天昼间去镇上叫维修工人过来才能解决。
她摇摇头,说:「不要紧,理应可以换别的室内吧?」
「作何了?」徐孟洲过来前台买瓶水,没不由得想到正巧碰上了。
胖老板面上肉眼可见的为难,「我们其它室内都满了…要不这样,我去和别的旅店老板沟通下,给你换到他们那的室内你看可不可以,就是离这儿有些远。真是太抱歉了,今晚的房费给你免单。」
「好吧…大概有多远?」
「此物…大概离这儿有个五公里了。」
徐孟洲迟疑不一会下了决断,对老板说不用了,拉着林雨山就往回走。
「不是说好换个地方住的吗?」林雨山疑惑。
徐孟洲在前面走着,有条不紊地说:「这里多偏僻,作何能让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待着,走丢了怎么办?」
「可是那作何办,我屋子里…」说话间,林雨山业已被徐孟洲带进了他的屋子。
男人微微按着她的肩膀,扶着她的手臂让她坐在床上坐好,自己则去旁边的单人沙发落座。
林雨山根本不敢看他,脸颊后知后觉地红了起来。她脑子里一团乱麻,各种奇怪的画面腾的一下全冒了出来,在脑海里不断打架。
这是…什么意思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是她想的那意思吗?
林雨山实在是想问他,徐孟洲镇定自若地开口。
「今晚你住这个地方,我去停电的屋子里住。都业已都洗漱过了,夜晚停电对我来说不是太要紧。」
林雨山立刻反驳,所有的害羞忸怩瞬间被心疼他的情绪所代替,「那边窗户也是漏的,你在那儿睡一晚要是生病了作何办?」
这些话可能根本劝不住徐孟洲,她索性把话说开,「你要是非要去那里睡的话,我就跟老板去五公里外的那个旅馆住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反思了一下,蓦然觉着自己说的这是何虎狼之辞?
完了。他该不会觉得…自己在逼他和自己睡在同一间房吧?!
不对啊!明明不是这种意思!作何办?绝对不能给他留下这种印象……
林雨山情急,从床上站起来结结巴巴解释道:「不、不是的,徐老师你别误会。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我也会担心你啊……」
只不过,他知道自己业已败下阵来,没有再提出异议。
男人看了女孩一眼。她上一秒还不服输地放狠话,现在又着急忙慌地找补。不禁哑然失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徐孟洲去隔壁室内将林雨山的枕头和被褥都拿过来,而后将自己床上的被褥叠好放到一面,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张厚毛毯放在单人沙发上。
林雨山现在很局促,感觉自己业已被封印在洗手间出不来了。她一面用手指挖着面霜,一边歪头看徐孟洲在干何。
「业已很晚了,出来吧,次日还要早起。」
「哦…」
林雨山从洗手间出来,发现徐孟洲正闭眼坐在椅背很矮的单人沙发上,头侧靠在硬硬的墙边,身上只盖了一条毛毯,肉眼可见的不舒服。
他这样一定很难受,可开口又觉得稍显做作。
难不成会睡在同一张床上吗……
徐孟洲已经将眼镜摘了,长长的黑色睫毛盖过下眼睑,跟醉酒那晚一模一样。
她贪恋至极。
只有在男人闭上眼的时候,她才敢明目张胆地看他。
可能真的睡着了吧……
林雨山恋恋不舍地将客厅灯熄掉。脱掉拖鞋,小心地踩到床上去,将自己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室内里安静得可怕,她身上出奇的燥热,伸手去摸遥控器将温度调低了两度。
明明是旅店的床,怎么会总会控制不住地联不由得想到自己正躺在他和黄楹的床上……
这张床好像长出刺来,每一根刺都毫不留情地刺向当年的自己。
她背上不断冒着汗,于是强迫自己闭上双眸。可脑袋里不断充斥着一些从高中时期就曾幻想过的,不可告人的画面。那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背德绮念。
在她的幻想中,在那张松软的床上。黄楹消失了,她对外界的一切感知都消失了。
只剩下她和徐孟洲。
未经世事的少女封闭着的身体感官,第一次被男人全部唤醒、打开。
她央求他,让她吞下这颗禁果,与他肌肤交融,直到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