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9 解释权在他

「那天我接到你们辅导员电话，说你和同学闹矛盾了。我问他具体情况他支支吾吾不肯说，我就知道你一定出事了。然后我就赶到你学校，注意到你被人打成那样子……」

徐孟洲发泄式的短叹一声，有些烦躁地摘下黑色眼罩，目光凝重地望着林雨山。

林雨山极少在他脸上见到这种肃杀的表情。

「你知道吗，如果我的身份不是一名老师的话，当时我恨不得把她们……」

徐孟洲蹙了蹙眉及时打住，涵养没有放任他说这种业已于事无补的鲁莽狠话。

「这个世界并不公平。即使她们欺负你，结果你也注意到了，也就是不痛不痒地处罚一番。我能做的，好像也只是想办法按照这套社会的潜规则去‘解决’问题，用尽全力保护你不受伤害……」

男人的眼眸和语气都充满怜惜，「可我从进办公室见到你开始，一直到去医院验伤，再到我家上药的时候。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你甚至连哭都没有哭一下……」

说完，他自嘲地笑了笑，抬眼看向她，眸子里闪着明亮的光，「我好像业已被社会给驯化了。但你不一样，你敢去对抗比你力气更强大的东西。虽然以普通人的角度看，你一个打三个未免显得有些笨笨的……」

「可我觉着你真的很可贵。最起码，令我很向往。」

林雨山堪堪和他对视，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凡了解过徐孟洲的家庭环境有多么压抑人的天性，便能了解他为何会发出这般喟叹。

她原本以为，徐孟洲对自己的喜欢只是出于志趣相投，天长日久逐渐对自己生出了信赖感而已。

林雨山全然没不由得想到，男人会对她说「向往」此物词。实在太令人着迷了。

对她来说，这是一种最高级别的赞美。

该死。徐孟洲从前说话一贯很内敛的，怎么现在突然变得……

一不由得想到机舱内还有这么多人望着，林雨山羞涩又难堪，手指惶恐地抓着座椅扶手，又从小桌板上拾起一杯橙汁咕嘟咕嘟喝着。

徐孟洲抱臂歪头盯着她微红的脸看，眼里的温柔要化成水溢出来了，就控制不住地想要逗逗她，「作何笑了啊？刚才不是说好不笑话我的吗？」

「唔…你别说了，这里人好多！」

林雨山低下眸子也难掩欣喜，面红耳热到极点，嗓子跟失声了似的全然说不出话。她将毯子往头上一蒙，整个人缩成一小团，鼓起勇气将头小心地靠在男人肩头上。

他的肩头结实得令人安心。盖住的毛毯下，湿润的暖流在眼眶中滚了几圈，终于忍不住沿着脸颊落下来。

原来，他们一直都是心意相通的。

这就已经足够了。要是这是一场梦，她宁愿自己永远也不要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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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飞机，林雨山的移动电话就炸了。

十多个未接来电。打开通话记录看一眼，全是姚晴打过来的。

堆积已久的微信提示音疯狂响起，林雨山捂着快要破裂的耳膜一条条看下去。

姚晴：[？？？]

姚晴：[何？把话说清楚呀？]

姚晴：[啊啊啊！何叫在一起了？是我想的那意思吗？是那种在一起吗？]

姚晴：[作何微信不回电话也不接啊？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你吃亏了吗？他不会把你卖到新疆去了吧？！]

林雨山扑哧一下笑出声。姚晴的语气都快吓死了，仿佛和走之前给林雨山支歪招的不是同一个人。

从t3航站楼出来，徐孟洲拦了辆出租车，照例送她回星源小区。

林雨山嘴角含笑，支着下巴回复姚晴：[我大概两个小时到，赶了回来再跟你说！]

到达星源小区的时候已是午夜十点。徐孟洲帮她把箱子从出租车后备箱搬出来，又取下自己的双肩包拎在手上，从里面拿出相机，小心地放在林雨山脖颈上挂好。

「拿去吧。原本也是为你买的，我用不着这个。」徐孟洲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十月份你去羊首山野外实习的时候用得着，到时候多拍点岩石素材回来让我看看。」

她下意识想说太贵了不能收。又觉着现在她和徐孟洲的关系，是不是业已不需要太见外了？

「拍素材的话，手机的像素就足够了。」林雨山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用这个拍会被同学当成显眼包的……」

徐孟洲又被她逗笑，说：「好，以后你想作何用它就怎么用。」

夏夜，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像是在提醒二人，时候不早了。

林雨山一双脚抹了胶似的粘在地面走不动。理智告诉自己现在该上去了，私心又期待着徐孟洲再跟她说点儿什么。

男人果然开口，「对了，你……」

「嗯？」她立刻回应。

徐孟洲扶了扶镜框，认真向她提议道：「你搬家的事情，要不就定在这几天，你觉着行吗？趁着还没开学，搬东西何的方便一些。」

「啊、啊…？」

这问题问得她措手不及。虽然内心是有些期待的，只不过，徐孟洲是不是太着急了一点。

林雨山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她低头咬着唇，右脚微微踢着路边的石子，小声挤出好几个音节：「会不会有些太快了啊？我、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徐孟洲摸不着头脑了。

林雨山不确定徐孟洲是不是又在逗她，又不好意思说得太明显，又羞又急，「不是的！我是说…这么快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他问：「心理准备…？怎么了，是不是舍不得和姚晴分开住？」

徐孟洲看她的脸业已快要纠结地拧成一团了，脑海里过了几遍她话中的关键词。

【心理准备】，【太快了】，【不太合适】。

分开听听不懂，合起来听仿佛懂了。

小姑娘脑子里在想些何……

徐孟洲恍然失笑。唇角勾起来的前一秒他赶紧用手截住脸，心虚地朝旁边咳嗽两声

为了消解林雨山的惶恐，他也不打哑谜了，直截了当地说，「我住的那楼层只有两户，前阵子和隔壁房东聊天，他刚好说要把房子挂中介租出去。我想着你离我近点儿，方便照顾你。是以我现在业已把隔壁租下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林雨山后背一凉，脑瓜子嗡嗡的。

所以从一开始，自己就会错意了。是吗？

徐孟洲才没有何不可告人的私心，人家一贯堂堂正正。只有自己想歪了，还美滋滋地同意了，是吗！！！

林雨山觉着，自己现在特别像古代那种被剥光了衣服游街的人。

「这样啊！」她笑得比僵尸还僵，嘴角止不住抽动着，「这样的话那真是…太浪费了哈哈！其实姚晴这几天找我有事儿，我们以后再说吧，我、我先上去了！」

林雨山单手拎着十几斤的箱子跟拎一人塑料袋似的，迈开步子一溜烟跑上了楼。

徐孟洲将双手插进口袋，仰头望着高处那扇窗户，宠溺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

林雨山一只脚才迈进门，姚晴已经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端好架势，等待「审问」她了。

耐不住姚晴一贯在耳边叽叽喳喳，林雨山打开箱子，里面放着去机场前她在阿勒泰特产店买的两大袋子新疆特产。

姚晴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拾起一包没见过的沙棘果干左看右看，而后又被包装精美的奶酪片吸引了。

「歇会儿吧，我去给你冲奶茶！」林雨山拿了两包新疆特色的咸奶茶粉去厨房找杯子。

她在厨房里一边切水果、冲奶茶，一面跟把他们在阿勒泰发生的事情都讲给姚晴听。

姚晴先是尖叫连连，而后又捂着红红的脸倒在沙发上，嘴里时不时发出两句「呜呜」的声线。

「是以，你们在阿勒泰的小木屋上，一边看日照金山一面接吻了吗！！！」姚晴手脚都蜷缩起来，又干瞪着眼重复了一遍。

「喝吧，别像个复读机似的。」林雨山拿起勺子将杯子里的奶茶粉搅匀，递给她。

「你们俩在演何绝世小甜剧啊！」姚晴澎湃得嗷嗷叫，双脚对着天上直晃荡，「救命！这甜甜的恋爱何时候才能轮到我啊？」

林雨山撕开包装袋，拿出一粒沙棘果干往嘴里送。心绪恍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是啊。一切都发生得太梦幻、太不可思议了。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啊，那我以后在你面前得改口了。」姚晴端起热热的奶茶吹了口气，说：「以后不能再叫‘你哥’了，要改成‘你男朋友’才对。」

刚喝了一口，姚晴嘴角直撇，轻拍林雨山的肩，「雨山你快尝尝，此物咸奶茶味道好怪啊！」

林雨山被她这句话弄得恍了神，半晌才端起杯子浅尝一小口。

她看了眼奶茶的配料表，是由生牛乳、茯砖茶和盐配制而成的，味道的确有点特别。可能内陆对新疆的口味还不作何习惯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姚晴看似无意的一句话，将她从云端拽了下来，回到现实。

「男朋友」吗……

她心不在焉地用勺子在杯子里胡乱搅拌着。

他们究竟是朋友、亲人，还是恋人？

徐孟洲好像，暂时没有亲口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下定义。

林雨山觉得这是个坎儿。要是不说明恍然大悟白地说出来，就不能算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