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死生契阔（四更，结算加更）

第二天上午八点，楚尧和高婧很早就出门，开着大G，直奔监狱。

楚尧一身西装革履。

高婧也是穿得极其正式，女士西装，黑色皮靴。

都是一身黑，倒有点像迎接老大重归自由的精神小弟。

「想起我之前看的一人新闻。」

路上，楚尧笑着出声道。

「嗯？」

「前两年的新闻了，一人老大出狱，近百个小弟一起过来迎接，还放了鞭炮，上了新闻，然后出来的当天，就又重新被抓了回去。」

「要不咱也给正哥整整景儿？」

高婧：噗！

可去你的吧！

「别闹。」

……

九点。

监狱的铁大门准时被打开，在一人狱警的指引下，高伟正抱着个黑色塑料袋，腿脚有点不利索的出了来。

他看上去业已很苍老了，满脸皱纹，寸头短发也都白了。

精气神显得很差。

毕竟癌症晚期。

他现在其实算是提前释放。

之前身体一直不舒服，去体检，随后查出了癌症晚期。

已经是晚期了，基本也很难治好。

然后就开始着手办保外就医的手续。

本来，他的刑期也就将满。

是以手续办理的挺顺利。

根据司法部门的《罪犯保外就医执行办法》，这些都是全然合乎规定的。

此时此刻。

已经下车的高婧，注意到这画面，鼻子莫名一酸，眼泪都差点流下来。

十年。

从五十二岁到六十二岁，原本还能「活生生把人打死」的父亲，变成了现在这幅行将就木的样子。

壮年到老年。

尽管说是咎由自取，但还是难免酸楚。

「爸。」

叫了一声，高婧再也忍不住，晶莹的泪水，簌簌掉落。

「哭啥，没死呢！」

「不许哭，擦干泪！」

高伟正凶巴巴的说道，眼中依旧有着桀骜。

俨然一副老炮样儿。

看了看女儿，再看看楚尧，再看看大G，他面无表情的朝楚尧走过来。

气场真挺强。

一时间，楚尧也是无语，叫了声，「叔叔好。」

「你做生意的？」

「挺有钱？」

「还给我姑娘买了房子？」

高伟正依旧凶巴巴的追问道，透露着一股邪性。

火云邪神和斧头帮主合体的既视感。

楚尧点头：「是。」

他沉沉地看了楚尧一眼，挖了挖鼻孔。

「早点结婚。」

「抓紧时间造个娃，迟了我就看不到了。」

直截了当的出声道。

说这话时，语气才平和了几分。

这话，楚尧没法接，高婧也没法接。

搀扶着老头上了车。

父女俩坐后排，楚尧开车。

「爸，咱先回家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高婧轻声道。

「不回，一身晦气，回啥家？」

「女婿，去东方棕泉，清楚在哪儿吧？」

他直接叫起了女婿。

东方棕泉？

楚尧想了想，才想起这是以前一人很出名的洗浴会所，男人的天堂。

之前算是首屈一指的场子，开了几十年了，现在都还没倒闭。

「清楚。」

「去。」

当即导航路线，朝东方棕泉开去。

高婧看了他一眼，捂着朱唇，眼泪又是不由自主的落下。

彼处啊，就是老爸和老妈认识的地方啊。

……

半个小时后。

热气腾腾的浴池里，两人光溜溜的泡着。

「有没有经常来这种地方？」

高伟正闭着双眸享受温水的包裹，忽然冒出一句话。

楚尧：「应酬时也有来过。」

「嗯，有没有养情人？包小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又问。

楚尧心里一惊，笑了笑：「叔，没有。」

说实话，老头是真猛，让楚尧感受到一丝社会人的霸道。

百无禁忌啊。

什么话都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有也不要紧，男人嘛……」

「叔，此物真没有！」

楚尧语气也坚定了几分。

这种老江湖，还真是难搞。

「没跟你说反话，也不是诈你，当然也不鼓励你。」

「只是跟你说，有也没关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清楚世道变了，你现在应该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有好几个女人很正常，但不要让我女儿清楚，也不要欺负她。」

高伟正叹了口气，忽然很走心的出声道。

那种社会人的威风，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人老父亲无奈的嘱托。

楚尧吸了吸鼻子。

「我知道的，叔。」

高伟正这才点点头，拿条毛巾擦了把脸，长叹口气，道：「有没有谁欺负你？有没有仇人？跟我说一声，我这把老骨头，还拎得动刀。」

楚尧：……

哭笑不得。

「叔，我是做正经生意的，不用打打杀杀，也没人欺负，现在社会环境没之前那么差了。」

高伟正沉默不一会，嗯了一声。

哗啦啦起身。

「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换上早就给他准备好的新衣服，和楚尧一起出门。

门外，高婧在停车场等着。

上了车。

「去家里看看。」

一路风驰电掣回家。

看到这座熟悉而陌生的城市，多出来的无数高楼大厦，高伟正面无表情，只是面上的肌肉，时不时抽搐两下。

回到香槟国际，进了门。

「爸，房间我给你收拾好了，你去看看。」

高伟正点点头，被搀着去房间里面看了一眼。

驻足。

眼神落在床头那张老照片上，停留了一会儿，默然。

他把照片拾起，随后出门。

「收拾挺好，只不过，我不住这儿。」

「为何？」

「年纪大了，睡眠不好，怕你俩晚上吵醒我。」

高婧：……

楚尧：……

服了。

社会我正哥。

用最平淡的语气，开超快的车。

「爸，你现在身体不好，你不住这儿你住哪儿？」

「你别管，我有地方。」

「走吧，吃个饭，然后送我过去。」

楚尧和高婧疑惑着，带他下楼去LC区，找到一家开了三十年的潮汕老店，吃了一顿牛肉火锅。

吃饭过程中，高婧反复劝说，还是住家里。

只是老头心意已定，意志如铁，根本不松口风。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吃完饭。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掏钱买单。

楚尧本想抢着付钱，却被高伟正强硬拒绝。

迟疑了一下，楚尧没跟他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抢也抢不过。

买过单后，三人出了饭店门，上车。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去西山墓园。」

高伟正沉声出声道。

楚尧脸色倏然一滞。

墓园？

瞬间。

高婧眼圈又红了。

她忽然明白了，老爸接下来要住在哪儿。

西山墓园啊。

那里……

那里是老妈埋葬的地方。

死生契阔。

与子……成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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