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老魈择婿

男子当即一惊，连忙扭头回看。

不知何时，身后方却出现了一上了年纪的老人。

老人头戴青色的员外帽，身上穿着这年头难得一见的绸缎衣衫，带着一脸和善的笑容朝他出声道，「年少人，莫惊莫惊，老夫不是坏人。」

男子左右看了下，眼见四下再无旁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没好气的撇了老头一眼，出声道，「老丈，你差点吓死我了。」

他不经意间撇了一眼男子收起来的二弟，面上的笑意越发灿烂。

老人闻言呵呵直笑，也不在意他口中言语间的冒犯。

「哎，年少人，我看你们一行人风尘仆仆，却是要到彼处去啊？这出了北关山后，路可是越来越难走的。」

老人像是和他拉家常一样，随意的追问道。

男子当即答道，「不想走也没辙，谁让上面下了命令了呢。老丈，你可知前往浮昌的路段可好？」

老人闻言随即笑了起来，腮边长出的黑毛越发黑亮起来，他笑着说道，「尚好，尚好。」

「哈哈，年少人，那我们等下再见。老夫这就回去准备一下，到底定要将自己的珍宝赠送给你们。」

说完，老人便往旁边的山林里钻去，顷刻之间便没了身影。

男子望着他走了的身影，神情越来越迷糊起来。

好一会儿之后，他蓦然一人激灵，顿时清醒了过来，抬头望着天色自言自语道，「遭了，我撒泡尿怎么用了这么久，也不清楚回去会不会挨那小子的批？」

他一面嘀咕着，一面快速往回走去，浑然忘了方才见过的老人。

山路边，一行人还在阴凉处休息，男子当即挺了挺腰杆，走入人群当中。

「何味道？」

「不似鬼气，也不似人气，反而有股奇怪的腥臊味儿。」

人群中的张骄忽然鼻子一阵抽动，他垂下头稍作分辩，随即便闻出了味道的来源。

他望向刚刚走入人群中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

「他先前还没有这股怪味，方才出去转了一圈，身上的力场就变了。这是遇到何不干净的东西了？还是三阳会借机中途安插进来人了？」

张骄一时间里思绪发散，各种想法猜测不断的从脑海中冒出。

下意识的，他一举一动间越发谨慎起来，准备看看这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阳光倾斜。

在休息了小半个时辰后，柳浩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催促着大家赶紧起身赶路。

众人这才磨磨蹭蹭的起身，跟着他往浮昌的方向走去。

山路崎岖，却是难行。

在赶了近两个时辰后，临近傍晚之时。

一行人行至一条干涸的山溪下方，

柳浩望了望天色，心头的火热也褪去不少。

他朝着众人出声道，「天色渐黑，大家找找，看看附近可有适合过夜之地。」

众人当即领命，分散开在附近查看起来。

「诸位郎君，可是在找住宿之所？」

这时，旁边却突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

众人随即朝声线处望去，却见一头戴青色的员外，身穿绸缎衣的老者笑呵呵的朝他们问道，旁边还有一灰衣小厮搀扶着。

大家随即朝柳浩望去，等待着他的指示。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又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蓦然冒出一个老人家邀请你去他家做客，换谁都不可能直接应下。只有那种刚出门，还不懂江湖险恶的愣头青才会没心没肺的一口答应下来，他们的下场大多数都是被做成了包子馅。」

柳浩自然不是这种人，他学着江湖客那样两手抱拳，朝着老人说了声，「老丈心意我们领了，只是我们一行人人多，就不去贵府打扰了。」

说罢，他便朝大家使了个眼色，示意先走了这个地方再说。

大家当即聚拢到一块儿，准备离开。

这时，方才从旁边山脚处赶过来的一男子望着老人，忽然惊呼道，「肖伯父？您可是肖胜奎伯父？」

老者当即「咦」了一声，朝着出声的男子看去。

「你是哪家的娃娃？作何清楚老朽的姓名？」

男子当即开心的走过去，冲着老人一礼拜倒，「小的是李家沟的小一辈，名叫李贵。当初却是会集上见过您老人家几次。」

「老李家的娃啊！」

老人拍着李贵的脑袋，眼中噙着泪说，感慨万分的说道，「好好好。这年头难得见到同乡，今日一定要去伯父家好好坐坐，咱们好好聊聊。」

他一边说着，一面朝着后面的人群嚷道，「却是有缘，没想到在这个地方能见到同乡后辈，诸位还请一起来寒舍休息一晚吧，也让我们叔侄俩有机会聊上聊，老朽在此拜谢了。」

说完，老人家便一把抓住李贵的手，带着他不容分辩的往山后的小路走去，

一面走着，还一面询问着，「你们李家沟现在还有多少人啊之类的。」

......

这边，柳浩看着已经远远走开的李贵，脸上一片无可奈何。

他稍作思考了下，便对着大家说道，「那今晚咱们就去李贵伯父家打扰一下了。」

人群中立刻发出了一声欢呼。

这初春料峭，在这荒山野岭当中，能有一处房屋过夜，却是再好只不过的了。

至于对方是不是不怀好意，他们也在李贵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后，放下了大半的戒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来自己人里有人认识对方，二来他们一群人都是年少力壮的小伙，自是不惧对方这一垂垂老矣的老翁。

大家当即开动起来，沿着山路赶了上去。

张骄落在最后面，鼻子朝着老者方才待过的地方不断抽动。

不一会之后，他突然低声自语道，「也是半点活人的气味儿。」

说罢，他便跟了上去，却是要看看这到底摆的何龙门阵势。

只是在临走之前，忽然有一股阴风从他身旁吹过，张骄眼中瞬间变为一片血色。

血光浮现，无数的字迹在其中闪烁，最终这些字迹化为一个遁字，从他眼眶中滴落下来，埋在方才走过的土地当中。

一行人跟着老者，走在山边的小路上，左转右拐之下，却是再也见不到大路。

望之四周，尽是奇异陡峭的山岩。

棵棵松柏从山岩的各个角落中生出，夜幕之下，远远望去，令人情不自禁的心生余悸。

一行人情不自禁的捻了捻领口，只觉得山中越发寒寂。

柳浩心头下意识的生出些许不对劲的感觉，他正要提醒大家一下时。

却见走在老者却忽的回过头来，笑容和煦的出声道，「诸位莫急，旋即就要到了。老朽宅子却是专门建的偏僻了一些，毕竟这年头，我们小老百姓还是住的偏僻些许比较安全。你们说是不是？」

他身边的李贵当即应声答道，「自当如此，还是肖伯父有远见。」

老人闻言爽朗一笑，也不多说，只是面上却满是得意之色。

柳浩也稍稍的置于心来。

在转过一处山脚，行了半里地后，他们眼前突然豁然开朗。

只见怪石嶙峋的松林脚下，一排稍显简陋的房屋出现在大家的眼中。

粗略一看，却是有着二十多间的样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房屋周遭，一圈篱笆将其高高的围了起来，四周还有不少块开垦出来的田地，数位身形佝偻的作仆人打扮的身影，正忙活在田舍之间。

说完，便在小厮的搀扶下，朝着跟前小小的村庄中走去。

老人朝着众人指着房屋，和善的出声道，「诸位郎君，请。」

柳浩看着眼前这片仿佛世外桃源般的村庄，内心深处的疑虑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然后跟着大家迅速地赶了上去。

张骄看了众人走入村庄的身影，再回首往外看去，却见山风吹松林，阴寒之中，林中浮现出一张张丑陋的脸庞。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轻捂了下鼻子，却是跟着走了进去。

小村中最大的房屋里。

大家刚一踏入主间的房屋，随即就被跟前的摆设家具所震惊。

当先入目的就是室内陈设的茶色螭案，上面放着一青绿古铜小炉，炉中炭火通红，一缕缕微不可查的檀香气味从其中散发出来，充斥在整个屋间。

茶色螭案上方，正挂着一幅山水大画，两把楠木交椅分列两边，却是显得大气富贵。

两旁屏风的纱罩下，一盏盏油灯灯火透明，将整个屋子照映的一片富丽堂皇，比之北关中的丽春院也不相多让。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一群苦哈哈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当即看直了双眸。

老人却是不在乎他们的丑态，当即松开小厮搀扶着的手，笑着说道，「诸位郎君还请入座，我这就吩咐人给大家上点吃食。」

说完他便转过头，对着一旁的小厮出声道，「给厨房说一下，准备好酒宴，我要招呼下课人。」

小厮立刻微微颔首，躬身走了出去。

大家这才小心翼翼的坐在两旁的高背椅上，神色中也多了不少的拘束。

柳浩看着跟前的家具陈设，心头的最后一丝顾虑终于消去，转而代之的是一丝丝懊恼与紧促。

「自己这个堂主，应该没有表现出何失仪的地方吧！」

他不断的回忆着和老者接触以来的点点滴滴，再确认没有出现啥纰漏后，这才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再回首，却见身前的案台面上，已经摆满了糕点干果。

四名有些木讷的仆人抬着两个大圆桌来到堂前放好后，很快就有厨娘端着一道道菜品走了上来，顺便给每个座位前都斟满了酒。

酒香四溢，瞬间便盖住了屋里的檀香味。

几名成员更是被勾起了馋虫，下意识的咽了两声口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柳浩立刻瞧了过去，神色中充满了不善，警告之意十足。

「莫要这般丧眼，平白丢了我三阳会的脸面。」

老人却仿佛没有注意到一样，他渐渐地走到酒席旁，招呼着大家落座后，这才举着酒杯朝着众人说道，「相逢即是有缘，我们走一人。」

说完，他便一口饮尽杯中的酒，顺便将酒杯倒翻过来让大家看看。

柳浩当即站起身来，端着杯子朝老人拜谢道，「今日却是多谢老丈的款待了。」

说完，他也一口饮下杯中之酒。

顷刻之间，柳浩双腮之处已是一片潮红。

老人当即唤人给他满上，连连劝说之下，又是一杯灌下肚中。

席面上，眼见柳浩这位堂主已经开动，早已按捺不住的众人也随即抓起筷子，胡吃海塞起来。

张骄混杂在人群当中，也动起了筷子。

这酒水佳肴他已嗅过，却是没有添加别的东西。

酒至三巡，桌面上的众人皆是神色迷离，眼看是醉了有那么个七八分。

老人眼见时机差不多了，却是再给大家添了一轮酒后，话音一转说道。

「其实，今日请诸位前来，却是老朽怀了别样的心思，还请诸位郎君恕罪。」

喝的迷迷糊糊的众人闻言陡然一惊，脑子里顿时一片慌乱，只有好几个不胜酒力的仍痴痴傻傻的笑着。

老人浑然不察，继续出声道，「我今年六十有三，膝下无子，却是有着四个女儿，今日一见诸位却是动了心思，想招几个女婿来维持我老肖家的香火。」

「老朽在此保证，只要在座的哪位愿意入赘我老肖家，待老朽百年之后，愿将自己的家财分予诸婿。」

说着，他便详细的介绍起自己的财产，顺便不断的给在座的诸位添起酒来。

一时之间，在座的诸位听得是如痴如醉，心思百转，恨不得直接作了他的女婿。

老人望着场上诸人，蓦然神秘一笑，朝着旁边的小厮吩咐道，「去，将四位小姐请上来，让诸位看看，我老肖家的女儿是不是个顶个的美貌。」

小厮立刻往旁屋走去。

张骄忽然心中一动，脚下忽然浮出一个小鬼的脑袋。

土鬼当即跃入土中，跟着这小厮追了上去。

小厮走转右走，不多时就来到正厅后的一处旁屋边，毫无感情的说道，「小姐，老爷喊你们前去挑婿了。」

屋子里随即想起一阵叽叽喳喳猴子般的叫声。

「快快快，把我的衣服拿来。我要去挑夫君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别抢，那件明明是我的衣服，姐姐你又欺负我。」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土鬼悄悄钻出地面，趴在墙角边上，偷偷往屋里看去。

却见五只浑身长着黑色长毛，鼻骨两侧各有一块骨质，好似一只只大马猴子样的猿状生物正坐在铜镜旁，对着镜子不断的涂着红腮，描着眉毛。

旁边一比其他四只小上许多的猿猴正吵闹的喊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大姐，大姐，我也要挑夫婿嫁人。你此物月都嫁了两次了，作何也要轮到我了。」

旁边正抿着红纸的大马猴当即摸了摸它的脑袋，笑着说道，「小妹莫急，等再过两年，咱们就五姐妹一起嫁人，你现在先等等，等后年春天到了，姐姐们保管让你嫁人。」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旁边的另一只大马猴也笑着出声道，「是极，是极。到时候绝对忘不了你的。今年就暂先便宜姐姐们好了。你是不知道，这一到春天，却是痒的难受死了。要不是心疼父亲不易，我真恨不得一天嫁一次人。」

小马猴羡慕的望着自己的姐姐们，

吱吱喳喳的浪笑声中，四名打扮梳妆好的「美人」已经施施然地走了出来。

......

《山精志异》：深壑有赣巨人，人面长臂，黑身有毛，反踵骨鼻，见人笑亦笑，脣蔽其面。然其性暴虐甚淫，常掳人于山林中，以作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