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朕不知道。」朱由检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但朕依稀记得，当年成祖皇帝靖难，也是藩王起兵。如今新政触动宗室利益，难保不会有人效仿。」

徐光启沉声说：「若真如此，当立即控制各藩王。

尤其是兵权较重的秦王、楚王、周王…」

「不可。」孙承宗反对，「若无确证，贸然动藩王，必引更大动荡。

况且，若逼反了本不想反的藩王，局势就真的不可收拾了。」

「那就望着他们造反？」

「不是望着，是防范。」孙承宗道，「可下密旨给各地巡抚、总兵，暗中监视藩王动向。

一旦有异，立即控制。但明面上，要安抚，要施恩。」

朱由检沉思良久，最终点头：「就依孙师傅。但福王那边…朕要亲自处理。」

三人退下后，朱由检独坐暖阁，看着跳跃的烛火。

他想起了历史上的崇祯，也是在这样的内忧外患中，一步步走向绝路。

但他不是历史上的崇祯。

他有现代的知识，清楚这个王朝问题的根源，也知道大概的解决方案。

可清楚归清楚，实行起来却如此艰难。

「皇爷，魏公公又来信了。」王承恩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朱由检接过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魏忠贤在信中说，他查到一人惊天秘密。

福王不仅与蜀王勾结，还在洛阳暗中蓄养死士三千，打造兵器，囤积粮草。

更可怕的是，福王与宫中的联系，不止王体乾一人。

司礼监、御马监、甚至锦衣卫里，都有他的人。

「好一个福王。」朱由检喃喃道，眼中杀机迸现，「朕的亲叔父，也要置朕于死地。」

「皇爷，现在作何办？」

朱由检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像是要掩盖世间的一切污秽。

「传旨：召福王进京。」

「陛下，福王若不来…」

「他会来的。」朱由检冷笑，「朕给他一人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太皇太后病重，想见亲弟弟最后一面。」

太皇太后是光宗的皇后，福王的亲嫂嫂，此物理由合情合理。

「若他带兵来呢？」

「那就更好了。」朱由检回身，眼中寒光闪烁，「朕就在京城，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腊月十五，洛阳福王府。

福王朱常洵接到圣旨时，正在后花园赏雪。

他比蜀王胖得多，五十多岁的人，体重不下二百斤，走路都需要两个太监搀扶。

「太皇太后病重？」朱常洵眯着眼睛，望着宣旨的太监，「怎么之前没听说？」

「是急症，太医院也束手无策。」太监恭敬道，「太皇太后说，想见王爷最后一面。」

朱常洵挥退左右，只留下长史崔文升。

「文升，你作何看？」

崔文升五十多岁，精瘦干练，是福王府的智囊：「王爷，此事蹊跷。

太皇太后若真病重，宫中应有呼啸声传出。

且陛下方才清洗了王体乾，这个时候召王爷进京…」

「你是说，这是鸿门宴？」

「不得不防。」

朱常洵踱了几步，身上的肥肉随之颤动：「可圣旨已下，若不去，就是抗旨。」

「王爷可以病推辞。」

「何病能推掉见亲嫂最后一面？」朱常洵摇头。

「陛下这是阳谋，不去，就是不孝不悌，正好给他借口。」

「那王爷真要去？」

「去，自然要去。」朱常洵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但不是一个人去。传令，点一千护卫，随本王进京。再，飞鸽传书给我们在京里的人，做好准备。」

「王爷是要…」

「陛下若真心请我，我便是探病的叔父。」朱常洵冷笑，「陛下若另有打算…那我也不能任人宰割。」

崔文升担忧道：「可带兵进京，会不会…」

「不是兵，是护卫。」朱常洵纠正，「王府护卫，按制可有五百。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本王带一千，就说路途不安，多带了些。陛下能说何？」

「那蜀王那边…」

「蜀王？」朱常洵嗤笑。

「那莽夫，成不了大事。

他以为起兵勤王，就能做第二个成祖？

笑话。这天下，终究要讲究名分。

本王是光宗胞弟，陛下若无嗣而崩，最有资格继位的是谁？」

崔文升恍然大悟了。福王打的是此物主意——等蜀王和朝廷两败俱伤，他坐收渔利。

「王爷高明。但蜀王若与蒙古、建虏勾结，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他们赢了？」朱常洵摇头，「蒙古、建虏是外人，得不了天下。

最多割据一方。到时候，本王以宗室身份，与他们议和，划江而治，也不是不可能。」

好大的野心。崔文升心中震撼，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乱世中最好的选择。

「那王爷何时动身？」

「三日后。」朱常洵道，「让护卫们分批出发，化装成商队，在京郊汇合。记住，兵器藏好，不要让人发现。」

「是。」

安排完这些，朱常洵继续赏雪。

雪花落在他肥胖的面上，迅速融化，像泪水一样流淌下来。

「朱由检啊朱由检，」他喃喃自语，「你若老老实实当个守成之君，叔父还能享几年清福。

可你偏要变法，偏要动我们的利益…那就别怪叔父无情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腊月十八，福王的车驾走了洛阳，浩浩荡荡向北京进发。一千护卫分批随行，前后延绵十里。

消息传到北京，朱由检在武英殿召见孙承宗和刚刚回京的魏忠贤。

「福王带了一千人。」朱由检将密报递给二人。

「说是护卫，但据探子报，其中至少有三百人身手不凡，像是军伍出身。」

魏忠贤阴声道：「陛下，这明显是图谋不轨。奴婢建议，在涿州就将其拿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可。」孙承宗反对，「福王是奉旨进京，无凭无据拿下亲王，宗室必反。且他那一千人，若真动起手来，损失不小。」

「那孙师傅的意思是？」

「请君入瓮。」孙承宗道，「放他进京，但限制其行动。

一千护卫，只能带一百入城，其余驻扎城外。

入城后，以保护为名，软禁在驿馆。太皇太后那边…」

「太皇太后确实病了。」朱由检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