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但不是重病,只是风寒。朕已吩咐太医院,渐渐地治。」
魏忠贤明白了:「陛下的意思是,拖?」
「对,拖。」朱由检道,「拖到宣府击退蒙古,拖到四川平定叛乱。
到时候,福王就是瓮中之鳖,想作何处置就怎么处置。」
「可若福王狗急跳墙…」
「是以他那一百护卫,你要盯死了。」朱由检转头看向魏忠贤.
「东厂、锦衣卫所有人手,都给朕用上。
福王在京的每一人联络人,每一处据点,都查清楚。一旦有异动,立即拿下。」
「奴婢恍然大悟。」
孙承宗又道:「陛下,臣还有一虑。福王敢带兵进京,必有所恃。他在京中,定有内应。」
「朕知道。」朱由检冷笑,「王体乾的供词里,提到了几个人。
朕业已派人监视了。这次,朕要一网打尽。」
魏忠贤忽然想到何:「陛下,蜀王造反,打的旗号是清君侧。
福王若也在京中发难,很可能用同样的旗号。
届时,不明真相的百姓、士子,可能会被煽动。」
这的确是个问题。
北京城有百万人口,一旦乱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朱由检沉思片刻:「传旨顺天府,从即日起,加强京城巡防。
九门提督,换朕信得过的人。
五城兵马司,统统整肃。还有,命京营加强戒备,随时待命。」
「是。」
安排完这些,朱由检走到殿门前,望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
此物冬天,注定不会平静。
「孙师傅,宣府那边,有把握吗?」
「有。」孙承宗坚定道,「满桂是良将,新式火炮也已运到。
蒙古人野战厉害,但不善攻城。
只要粮草不断,守三个月不成问题。」
「三个月…」朱由检喃喃道。
「三个月内,朕要平定四川,解决福王,震慑所有心怀不轨之人。」
魏忠贤和孙承宗对视一眼,都注意到对方眼中的忧虑。
三个月,要完成这么多事,谈何容易。
但皇帝既然下了决心,他们只能全力以赴。
「报」殿外传来急促的声线,「宣府急报。蒙古大军开始攻城了。」
又一场大战,开始了。
崇祯元年腊月二十,文华殿内的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寒意。
今日大朝,百官齐聚,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御阶下那个空着的位置。
那是首辅韩爌的位子。
三天前,韩爌称病告假,朝野皆知,这是老首辅在表达对新政的无声抗议。
朱由检端坐龙椅,面色平静地扫视群臣。
他手中握着三份昨夜送到的急报:宣府血战三日,蒙古攻势如潮;
福王车驾已至涿州,距京仅百里;蜀王叛军突破瞿塘关,湖广告急。
三线告急,但朝堂上这些人,想的恐怕不是如何救国,而是如何借机扳倒政敌。
「陛下。」都察院左都御史曹于汴率先出列,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臣有本奏。」
来了。朱由检心中冷笑,面上却温和:「曹卿请讲。」
「臣闻宣府激战,将士死伤枕藉;四川叛乱,百姓流离失所;
福王奉诏进京,护卫竟达千人之众。」曹于汴越说越激动。
「此皆新政所致。清丈田亩,逼反宗室;开海通商,动摇国本;重用厂卫,堵塞言路。臣请陛下,悬崖勒马,罢新政,诛魏阉,以安天下。」
这番话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层浪。东林一系的官员纷纷出列附和:
「臣附议。新政祸国,当立罢之。」
「魏忠贤专权跋扈,陷害忠良,当诛。」
「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罢除新政。」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朱由检静静听着,目光扫过那些激愤的面孔。
他注意到,有些并非东林党的官员也在其中。
新政触动的是整个官僚集团的利益,这些人暂时团结起来了。
「都说完了?」等声音稍歇,朱由检徐徐开口,声线不大,却压住了所有吵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朕也说几句。」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在百官惊愕的目光中踱步:
「曹御史说新政祸国,朕倒要问问:不清丈田亩,江南百万隐田的赋税从何而来?
不开海通商,九边将士的欠饷如何补发?
不用厂卫,蜀王通敌卖国之事谁能查出?」
每问一句,他就走近一步。
曹于汴脸色发白,却梗着脖子:
「陛下,治大国如烹小鲜,当徐徐图之。新政操之过急,才致今日之乱。」
「徐徐图之?」朱由检停在曹于汴面前,直视他的眼睛。
「曹御史,你去过陕西吗?见过易子而食的饥民吗?你去过辽东吗?
见过被建虏屠戮的百姓吗?朝廷等得起,他们等得起吗?」
曹于汴语塞。
朱由检转身,面向百官:「朕知道,新政触动了诸位的利益。
清丈田亩,你们家中隐田要纳税;开海通商,你们垄断的生意要竞争;
整顿吏治,你们安排的亲朋要清退。
所以你们反对,朕理解。」
他话锋一转,声线陡然凌厉:「但朕要问一句。
是大明的江山重要,还是你们的私利重要?
是千万百姓的生死重要,还是你们的田产店铺重要?」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殿内死寂。许多官员低下头,不敢与皇帝对视。
「陛下。」兵部尚书王在晋出列打圆场,「新政利弊,容后再议。
当务之急是应对三线危机。宣府急需援兵,四川急需平叛,福王…也需妥善安置。」
这话将话题拉回实务。
朱由检顺势回到御座:「王尚书所言甚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孙师傅,宣府战况如何?」
孙承宗出列,他昨日刚从通州大营回京述职:「回陛下,宣府血战三日,我军伤亡三千,蒙古伤亡约五千。
新式红衣大炮初显神威,昨日一炮轰塌蒙古云梯三十架,毙敌数百。」
「好。」朱由检精神一振,「满桂不愧是良将。但宣府能守多久?」
「粮草足支三月,军械充足。
但蒙古若增兵围攻,恐有变数。臣建议,调大同镇兵一万,东援宣府。」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准。」朱由检当即拍板,「传旨大同总兵王朴,立即发兵。」
「陛下,」王在晋急道,「大同兵若动,宣大防线空虚,万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