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白氏

叶风走了后，苏小言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她突然意识到，像是，不，应该就是，她真的来到了了此物世界，不是cosplay，不是一周体验游，而是真真切切地成为了苏言这个人，她就是苏言，她将要在这里度过她的余生，她自己的余生。

苏小言之前可能在此物世界是将自己作为一人现代人冷眼旁观着古代人的一切，就仿佛在观看一部大型的古装连续剧，局中人是死是活，是悲是喜，作为一人看剧的人，顶多抹两把同情泪，至于其他，与她何干。然而，此时的苏小言才恍然大悟，这已经是她的生活，她的人生了，那些人，她的父母，她未来的夫君，她的兄弟姐妹，都是活生生的人，真实地存在在她的面前。她，像是一贯在逃避此物现实。也许，作为苏言，作为苏小言，她该担起她自己的责任了。

「青梅，我们去淑德院。」

淑德院中，白氏正用手轻抚着上回白羽为她带来的哥哥的信。若不是还能受到家里的来信，她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名字叫白娉婷，她还是白家的幺女，而不是只是苏谨口中的白氏，或者是别人眼中的左相夫人。

哥哥在信中说，父亲想她，非常地想，父亲早已后悔当初置于的狠话，说她若要坚持嫁给苏谨就要断了与她的父女关系。哥哥还说，家中她的海棠院还为她保留着。哥哥还说……

白娉婷的双眸逐渐湿润了，她回忆起小时候在家里的种种嬉笑玩闹，恍若隔世。可是白娉婷连连摇头：「不不，不行，我已经回不去了……我好肮脏……我回去了一定会给白家带来灾祸，我就是个家门不幸，我抱歉白家……现在只有苏家可以要我了，我……我定要要留在苏家，回不去了……」

白娉婷脸上满是泪痕，面上透露着隐隐的绝望，以及以为自己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最后的求生欲：「我还有小言，我不能让她也变得和我一样肮脏。对，我还有小言……」

正当白娉婷脸上的神色开始有些扭曲的时候，门外传来一声通报：「四小姐到。」那句四小姐终于将白娉婷的理智拉回。白娉婷愣怔了一下，连忙起身，擦干净面上的泪痕，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在一旁婢女的搀扶下端坐回了主座上，在面上重新戴上了名叫苏家主母的面具。

苏小言进门后就看见了端坐在紫檀木椅上还眼眶微红的白氏。

母亲方才哭过吗？苏小言有些吃惊，但还是神情自然地像白氏行礼：「向母亲问安。」

白氏微微颔首，示意苏小言起身：「今日作何有空来我这里？你父亲让你抄的书都抄好了吗？」

苏小言汗颜：「呃，回母亲的话，还没有。」

白氏的脸顿时板了起来：「那还不回去抄。」

苏小言委屈：「母亲就这么想赶我走吗？这么……不想见到小言吗？」

白氏怔住。

苏小言直视着白氏的眼睛，认真说道：「母亲，那日在正堂中，感谢您。」

说罢，苏小言走向白氏，抱住了白氏早已僵硬在了椅子上的身子。

见白氏仍直愣愣地看着自己，苏小言微微叹了口气，继续对白氏说：「娘亲，小言很想你。」

苏小言贴着白娉婷的耳朵：「娘亲，我已经长大了，成人了，还有不到三周也要嫁作**了。娘亲，你就不想在我走之前再好好地看我一下吗？你不想和我再说说话吗？」

苏小言感受到自己抱住的身子在轻微的颤抖，脖颈处似有温热的液体滴下。

苏小言将白氏抱的更紧了些：「娘亲，你业已不用再为我的未来操心了。玉王他很好。虽然人是痴傻了一点，可是女儿喜欢他，他似乎也十分喜欢女儿呢。娘亲，女儿以后会过得好的，可是女儿更希望娘亲能过得好，娘亲自己过得幸福快乐了，女儿才会真正的感受到幸福。娘亲，你快乐吗？」

苏小言的耳边传来了白氏轻声的抽泣。

「娘亲，女儿业已不少年没有见你笑过了，不少年没有真心的笑过了。」

白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一声仿佛业已在喉咙口憋了几十年的呜咽终于在此时被释放了出来。白氏终究抱住了苏小言放声大哭。

苏小言的手悬在空中犹疑片刻，最终还是微微的落在白氏的背上，轻轻地拍着。

就在这时，苏小言看见了刚刚慌乱之下白氏藏在椅子软垫下的书信。许是藏的匆忙，书信还露了一人角在外面。苏小言一只手继续小心翼翼地搂着正在哭泣的白氏，另一只手悄悄地伸向了那封来自她的舅舅，白氏兄长的书信。

「娉婷，父亲真的很想你。娉婷，你愿不愿意回家父亲真的都不在乎了，只要你能幸福，每天开开心心。我和你母亲对你从小就没什么要求，唯一的愿望就是你能快乐平安地度过这一生……」

苏小言拿着书信，微微地念出了声。

「父亲，抱歉！女儿不孝！！」白娉婷再次哭喊出来。只只不过这一次，她不再是苏小言的母亲，而是作为白家幺女，她父亲的女儿。

白氏压抑在心中这么多年的心酸、委屈与思念，似乎都随着这一次大胆出声而在她早已麻木的心中复苏。原来，她也是有心的呀。原来，她也是有着自己的喜怒哀乐。原来，她也曾有过真正的属于自己的自己。

那日白氏抱着苏小言哭了许久。在发泄完后，白氏肿着双眸开始了对苏小言的絮絮叨叨。

当苏小言听到白氏口中的第五个「我不配，是我的错，我抱歉……」之后，苏小言终于明白，白氏十有八九是被苏谨PUA了还不自知。

被打击了自信心，还抹去了自我的人格和思想，甚至到了连家都不敢回的地步。这苏谨还真是个PUA高手啊。

如今白娉婷的自我意识已经开始苏醒，或许……

「娘亲，你想回家吗？」

白娉婷疑惑地微微颔首：「想。」

「娘亲，与父亲离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