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秀才遇到兵

邓泉气得浑身颤抖，却不敢发作。

他能够和天子据礼力争，寸步不让。可是面对杨奉这等粗人，他还真没何办法。纵使他不惜性命，拔刀上前，也只不过白白送了性命，根本奈何不了杨奉。

他麾下的虎贲、羽林虽众，却不是杨奉百骑对手。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便是眼前情景最贴切的写照。

杨奉不再看邓泉一眼，仰头转头看向塬上，正巧与刘协四目相地，不禁心中一紧。

刘协的面上带着淡淡的笑，略带嘲讽。

杨奉心中火起，翻身下马，将马缰扔给亲卫，大步向塬上走去。经过邓泉身边时，他哼了一声，横肩一撞，险些将邓泉撞翻。两名虎贲持戟上前，张口欲呼，却被杨奉横眉冷对，顿时气沮，怯怯地避在一旁，望着杨奉负着手，大步流星的上了塬。

刘协静静地望着这一幕，心中暗自叹息。

这些虎贲郎，哪里还有半点虎贲应有的气势，简直是一群废物。

杨奉上了土塬，见天子负手而立，身旁只有一人中年虎贲郎，有些意外，却不在意。他大步流星地来到刘协面前，很随意的拱拱手，大声说道：「兴义将军，臣奉，见过陛下。陛下召臣来，是决定进攻段煨了吗？」

「将军辛苦。」刘协转身，上下打量了杨奉一眼，淡淡地出声道。

杨奉身高臂长，面皮微黑，神情威猛中带着几分戾气，的确让人心生不安，邓泉的担心自有其道理。不过甚是时期，一味的排斥武人并非上策，有些事情不是躲就能解决问题的。

邓泉老了，思维惯性难改，他却不能这么做。

「杨将军，这位是虎贲王越，有名的剑客，想必你也听过他的名字。」

刘协此言一出，王越和杨奉都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刘协。

王越意外的是刘协会向杨奉介绍他。

他虽是洛阳闻名的剑客，但毕竟官职低微，只是一个虎贲郎而已，何德何能，值得天子亲口介绍？

杨奉意外的是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虎贲郎竟然是个剑客，而且是个大剑客。他尽管没去过洛阳，却听过王越的名字。

天子将此人安排在这个地方，是何用意？莫非是……

一念及此，杨奉后背发凉，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他们身处塬上，边缘是直上直下的黄土坡，杨奉这一退险些一脚失空，不免慌乱。

反观王越，依旧不动如山，宗师气度尽显。

刘协看得清楚，心中有了高下之判。论个人武力，还是王越更胜一筹。杨奉虽勇，到底不够沉着，离真正的高手还有些许距离。

刘协轻咳了一声，笑道：「朕本想与将军单独聊聊，光禄勋却不放心，非要安排王越护驾。」他扬了扬手，示意王越向后几步，站得远些。「将军不会介意吧？」

杨奉松了一口气，还刀入鞘，强笑言：「陛下言重了。陛下乃天下所系，谨慎些也是理应的。」

话虽如此，他的脸色却不太好，看得出心情很复杂，只是说不出口罢了。

出身白波军，又曾做过李傕的部下，他几乎是满身污点，怨不得别人怀疑他。

相比之下，陛下愿意单独见他，又在大臣的强烈建议下只安排王越一人人护驾，而不是派一群虎贲郎交戟叉颈，已经难能可贵了。

「不知陛下有何指示？」杨奉主动岔开了话题，同时避开了王越的眼神。

不知不觉间，他的语气多了几分谦卑。

刘协很满意。

从杨奉的表现来看，安排王越在一旁站着的效果比自己单独会见杨奉更好，既展现了自己的诚意，又让杨奉不敢太放肆，以便将主动权控制在自己手中。

这甚是重要。

对这种畏威不怀德之辈，武力威慑还是必要的。只有这种特殊的情境下，他才可能有所收敛，也减少了自己的麻烦。

杨奉好勇斗狠，倚仗着护驾之功，平时很嚣张。

王越手中的剑，比君臣大义更有效。

刘协轻咳一声。「前几日在新丰，多亏将军力战，朕甚是感激。」

刘协点点头，话锋一转。「你之前是李傕部下？」

杨奉咧嘴一笑，前胸挺得高高的，拱拱手，大声答道：「此乃臣之本份。」

杨奉刚挺起的前胸随即又塌了回去，神情也有些讪讪。「呃……臣一时糊涂，只当李傕是朝廷重臣，不曾想他竟是如此狼子野心。请陛下放心，臣既迷途知返，必与李傕不共戴天，以补前过。」

「朕信得过将军。」刘协表示认同，随即又追问道：「你对李傕其人用兵及西凉兵的战力如何评价？」

杨奉微微皱眉，眼中露出一丝不安。

刘协又不紧不慢地追问了一句。「李傕就在池阳，若袭击段煨时，李傕来战，甚至郭汜、张济也一并赶来，将军有多少胜算？」

杨奉紧紧地闭上了嘴巴，大手摩挲着刀环，半晌没说话。

他听出了天子的意思，但他没有底气反驳。

他曾在李傕麾下效力，清楚李傕的能力，也清楚西凉兵的战斗力，绝对不是他和他麾下的白波军能够匹敌的。

只是段煨一人，他或许还有些胜算，要是再加上李傕、郭汜和张济，他一点胜算也没有。

即使只是面对段煨，他也需要联合杨定、董承，这也是他需要天子下诏的原因。

杨定和段煨不合，早就想进攻段煨了，董承却有些犹豫，需要天子下诏才行。

他们这几天一直在和董承商量，希望拉着董承一起动手，只是董承一贯没松口。

要是能说动董承，天子下不下诏的就无所谓了。

见杨奉不说话，刘协清楚他怂了，话锋一转，又道：「依附李傕之前，将军在白波谷？」

杨奉恼羞成怒，神情也变得凶狠起来。

天子召我来，就是为了羞辱我吗？

感觉到杨奉的敌意，刘协却不紧张，反而暗自感激邓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有大剑师王越在旁，的确安全多了，可以无视杨奉的敌意，大大方方的装逼。

「白波军与黑山军一样，都是黄巾一部吗？」

杨奉悄悄地看了身后方的王越一眼，长长的吐了一口闷气，按捺着性子，点了点头。

「诚如陛下所言，白波军与黑山军都曾是黄巾一部。黑山军原本是冀州部，白波军则是并州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