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好几个空洞眼眶的傀儡挤在门口,像一道无声的墙壁。
扭曲的钢琴声从楼内深处传来,敲得人心头发慌。
我目光飞速扫过大门处这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又瞅了瞅旁边教学楼一层的窗户。。
硬冲肯定不行,数量太多,秦锋的甩棍和我剩下的符纸不够用。得换个法子。
大部分玻璃都没了,只剩下黑漆漆的窗洞。
「秦哥,帮我争取十秒!」
同时,我脚下开始移动,绕着大门处这片区域边缘快速行走,
我飞快地抽出三张黄符,不是袭击性的破煞符,而是更偏向于「牵引」和「迷惑」的简易符箓。
每一步都踏在特定的方位上,手指凌空虚划,留下微不可查的灵力轨迹。
秦锋二话不说,挥舞甩棍主动上前,并不硬拼,而是利用灵活的身法,
在傀儡群边缘游走,吸引它们的注意力,为我的行动创造空间。
那‘漩涡’的吸力仿佛变强了,在抽取这些傀儡身上的‘红点’能量!
周锐则紧盯着他的设备屏幕,语速飞快地报点:「能量反应在向门口集中!
它们在……在变得更活跃!」
果真,这些傀儡的核心能量来自地下那东西!
十秒钟转瞬即逝。我完成了最后一步,将手中三张符箓分别射向三个不同的方位。。。。
门口左侧的花坛石墩、右侧的半截路灯杆,以及正对着大门处的一棵枯死的老槐树。
「八门金锁,困!」
随着我一声低喝,那三张符箓无火自燃!
同时,我刚才踏过的地面,隐约有淡淡的金色纹路一闪而逝!以大门处那片区域为中心,
一个极其简陋、但勉强成型的「八门金锁阵」被瞬间激活!
这不是真正的奇门大阵,以我现在的魂力和材料,只能模仿其一丝「困锁」的神意,
结合周围环境(花坛、灯杆、槐树)作为临时的「阵基」。
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躁动着试图冲出门口的傀儡群,动作齐齐一滞!
它们仿佛撞进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又像陷入了粘稠的泥沼,动作变得迟缓、不协调,彼此冲撞,
无法再顺畅地向前移动,空洞的眼眶茫然地转动,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钢琴声在这一刻也骤然变得尖利急促,充满了烦躁的意味。
「大阵最多坚持三分钟!」我喘息了一下,刚才强行布阵消耗不小,
「快,找地下室入口!周锐,能量源最清晰的方向在哪?」
「直走!穿过大厅,最里面靠墙的位置,能量反应最强,地面下有空洞回音!」
周锐指着黑洞洞的楼门。
「走!」秦锋率先冲向大门处,我和周锐紧随其后。
我们从被大阵暂时困住的傀儡群旁边快速穿过,
它们徒劳地伸手抓挠,却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
冲进实验楼大厅,一股更浓重的霉味、灰尘味和淡淡的化学试剂残留气味扑面而来。
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积满灰尘的地面、散落的课桌椅残骸,
还有墙壁上斑驳的、早已褪色的标语。
大厅尽头,是一面看起来普通的墙壁。但周锐的设备屏幕上,
秦锋上前,用甩棍柄敲击墙壁和地面,发出「空空」的闷响。
显示彼处的能量读数高得异常,地面下确实有空洞。
「有夹层,或者暗门。」
他细细摸索着墙壁,很快在墙角一人不起眼的、被灰尘覆盖的消防柜后面,
发现了一个隐蔽的、生锈的金属把手。
「找到了。」他用力一拉,「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墙壁上一块约一米见方的墙板被拉开,露出后面向下的、黑洞洞的狭窄楼梯,
一股更加阴冷、带着土腥和腐烂气息的风从下面涌上来。
「就是这个地方!」周锐盯着屏幕,声音发紧,
「下面的能量反应……强得离谱!
那‘漩涡’就在下面!还有不少……很多细碎的、痛苦的‘颜色’。」
「我打头,沈清墨中间,周锐断后,注意脚下和头顶。」
秦锋拔出强光手电,率先踏上了向下延伸的楼梯。
楼梯很陡,木板业已腐朽,踩上去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
越往下,阴冷感越重,空气也越发污浊。
手电光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两侧是粗糙的水泥墙面,挂着黏腻的蛛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约向下走了两三层楼的高度,楼梯到了尽头,前方是一扇半开着的、锈蚀严重的铁门。
门缝里透出更加浓郁的黑暗,以及……隐约的、压抑的啜泣声?
「下面……有人?」周锐声音发颤。
「不一定。」我捏紧了符纸,灵觉全力放开,感应着门后的气息。
混乱,痛苦,恐惧,还有一种……奇异的、被束缚的纯净感?
秦锋用甩棍微微顶开铁门。手电光立刻照了进去。
此刻,里面一片狼藉,堆满了废弃的桌椅和实验器材。
这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看格局像是以前的储藏室或者小型实验室。
而在角落一堆破桌椅后面,蜷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女孩,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如纸,正抱着膝盖,
将头深深埋进去,肩膀不住地抖动,发出压抑的哭泣声。
她身上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纯净的灵性波动,与周遭污浊混乱的能量场格格不入,
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弱荧光。
像是感觉到光亮和我们的到来,女孩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但满是泪痕和惊恐的脸。
注意到我们三个陌生人,尤其是拿着武器的秦锋,她吓得往后缩了缩,双眸瞪得大大的,
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别……别过来!你们……你们也是被那声音引来的吗?它……它就在下面!
它会把我们都抓走的!」女孩声线尖利,带着哭腔。
「你是谁?作何会在这个地方?」我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平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女孩身上的纯净通灵体质太罕见了,难怪能在这鬼地方活下来,恐怕也正是这种体质,
让她被这个地方的「东西」盯上,却又暂时无法全然吞噬。
「我……我叫林晓晓,是……是隔壁师范学院的学生。」
女孩抽噎着,「我……我和几个同学听说这里的怪谈,上周偷偷翻墙进来探险……
他们……他们听到钢琴声,好奇进了那栋楼,随后就……就不见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害怕,没敢进去,想跑,可是怎么都找不到出去的路,
最后躲到了这个地方……下面,下面有东西,一直在叫我……我好怕……」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精神显然业已濒临崩溃。
失踪案的幸存者?或者说,是被特意留下的「饵」?
「下面有何?」我追问。
「不……不知道……像是个很深的大洞,有光……很冷的光……还有声线,不少人在哭,在喊……钢琴声也是从下面传来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林晓晓指着地下室更深处,彼处被一堆沉重的破烂家具堵着,
但依稀能注意到后面像是还有空间,以及……微弱的光线?
就在这时,周锐蓦然低呼一声:「不好!上面的大阵快撑不住了!
那些‘红点’的能量在暴动!地下那‘漩涡’的吸力在增强,它仿佛……在召唤它们下来!」
他话音刚落,头顶上方就传来了清晰的、沉闷的撞击声和木板碎裂声!
显然,楼上的「八门金锁阵」时限到了,或者被强行突破了!那些傀儡此刻正下来!
「没时间了!」秦锋当机立断,上前几步,开始用力搬开堵在深处的破烂家具,
「先看看下面到底是什么!」
我和周锐也赶紧帮忙。林晓晓吓得缩在角落,惊恐地看着我们。
家具很沉,但三个人合力,不多时清理出一条通道。
后面果然不是墙壁,而是一人向下倾斜的、黑黝黝的洞口,像是人工开凿的通道,边缘很不规则。
一股更加阴冷、带着奇异腥甜味的力场从洞中涌出。而那微弱的、冰冷的光源,正是从洞内深处传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洞口旁边,立着一块残破的、表面布满裂痕的黑色石碑,半截埋在土里。
石碑上刻着一些模糊的、扭曲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异常微弱的、不祥的暗红色光芒。
我的目光一接触到那些符文,心头猛地一震!
这符文……不属于此物世界常见的任何体系!它透着一种古老、混乱、充满恶意的力场,尽管残缺,但其核心结构,
分明是一种极其邪门的、用于「锚定」和「献祭」的大阵基座!
而石碑的裂缝中,正徐徐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像血,又不像。
「这石碑……」我蹲下身,仔细查看,手指在距离石碑寸许处感应着那令人不适的能量波动,
「
是镇物,也是‘门’的钥匙。它在吸收这片土地和那些傀儡的怨气,
同时……也在向地下那‘漩涡’输送着何。」
「输送何?」秦锋问。
「活人的精气,还有……灵魂的碎片。」我看向瑟瑟发抖的林晓晓,
「她这种纯净的通灵体,对下面那东西来说,恐怕是大补。
之是以没随即抓走,要么是时机未到,要么……是需要她自愿迈入去?」
林晓晓闻言,吓得浑身一抖,拼命摇头:「不!我不要!我不要下去!」
头顶的撞击声和踏步声越来越近,业已能听到腐朽楼梯不堪重负的**。
傀儡快到了!
「现在作何办?」周锐急道,「上下夹击!」
我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那黑黝黝的洞口,又看了看那块散发着不祥红光的残破石碑。
「下去!」我做出了决定,「上面傀儡太多,被堵在这个地方更危险。下面尽管是源头,但未必没有生机。
林晓晓,跟紧我们!不想死就别掉队!」
秦锋点点头,毫不犹豫地率先钻进了洞口。
我紧随其后,随后是连拉带拽、几乎腿软得走不动的林晓晓,
周锐端着设备断后。
就在周锐也钻进洞口,我们刚向下出了几米时,头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地下室入口的铁门像是被撞开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那块残破石碑上的暗红色光芒猛地一亮!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地下深处,那扭曲的钢琴声,骤然变得高亢、急促,仿佛带着某种恶意的……欢欣?
黑暗的通道向下延伸,仿佛通往地狱的阶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