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园区的公寓楼比我想象的还新,空气中都飘着一股「加班福报」的味道。
按照邮件地址,我们找到了「码农不秃头」的家。
敲门,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窸窣声,随后是带着颤音的询问:「谁……谁啊?」
「处理‘颜色’的。」我对着门缝,压低声线说。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条缝,一只布满血丝、充满惊恐的眼睛从门缝里望出来,扫过我和我身后方的秦锋。
秦锋今天换了身便装,但那股子硬朗沉稳的气质是藏不住的,多少给了对方一点安全感。
门开了,一个头发凌乱、眼袋比双眸还大、套着件皱巴巴格子衫的年少人出现在大门处,
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人……平底锅?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典型的程序员模样,只是脸色惨白,眼神涣散,
浑身透着长期缺乏睡眠和极度惶恐的虚弱感。
「你……你们真能……」他声线干涩,目光在我们俩身上来回扫视,
尤其在秦锋身上停留更久,似乎想确认我们不是坏人。
「周锐?」我直接叫出了他在论坛的ID。
他猛地一震,点点头,让开身子:「快……快进来。」
房间不大,典型的单身程序员窝,电子设备屏幕还亮着,代码界面,旁边堆满了泡面盒和能量饮料罐。
但奇怪的是,室内里所有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灯光调到了最暗,几盏小夜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又混合了电子元件发热的味道。
「你在家里布了屏蔽磁场的东西?」我扫了一眼角落里好几个不起眼的小设备,
有点意思,试图用科技手段干扰能量场,虽然粗糙,但方向的确如此。
以及墙上贴着的几张……电路板改造的、画着奇怪符号的贴纸?
周锐把平底锅置于,搓着手,语速飞快:「对,我自己改的,勉强能过滤掉一部分……但最近越来越没用了。
那些颜色,特别是暗紫色和灰黑色,像雾一样从窗口、门缝渗进来,堵都堵不住!
夜晚还能听到奇怪的声线,像好多人同时在耳边低声说话,根本睡不着!我是不是要疯了?
还是真的……有鬼?」
他越说越澎湃,呼吸急促,眼看又要陷入恐慌。
「冷静点。」我上前一步,手指迅速在他眉心虚点了一下,注入一丝极其微弱的清心静气的意念。
不是法术,只是简单的精神安抚技巧。
周锐浑身一颤,像被泼了盆冷水,狂乱的眼神稍微清明了一些,惊疑不定地望着我:「你……你刚才……」
「你注意到的颜色,不是幻觉。」我直接切入正题,
「那是某种能量场的显化。暗紫色通常代表阴性能量淤积,灰黑色往往与怨念、死亡相关。
你天赋异禀,只是自己不会控制,被这些信息冲垮了。」
周锐张大了嘴,愣了几秒,随即面上暴涌出一种混合着「果真如此」和「那我该作何办」的复杂表情。
「我能帮你暂时屏蔽掉大部分干扰,让你恢复正常生活。」
我继续抛出诱饵,「但作为交换,我需要你的能力帮个忙。放心,不是白工,有报酬,
况且比你写代码赚得多,风险……可控。」
秦锋适时补充:「我们是正经处理‘特殊事件’的,这位……沈小姐是专业人士。
我们需要一个能提前‘看’到危险的人。」
周锐看看我,又看看秦锋,最后目光落在自己乱七八糟的「屏蔽装置」上,咬了咬牙:
「干!只要能让我睡个安稳觉,别说是看颜色,让我去给鬼修电脑都行!」
典型的程序员式幽默,虽然声线还在抖。
成了。。。
我让他找来一张白纸和一支笔,用朱砂混了点水,快速画了一张简易的「守神符」。
这符不能长期屏蔽他的天赋,但能帮他过滤掉大部分杂乱的、低强度的能量信息,让他至少能正常休息。
把符折好递给他:「贴身带着,别沾水。能保你一周清静。
一周后,看表现,我再给你画新的,或者教你怎么控制自己的能力。」
周锐接过符纸,刚一入手,他整个人就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长长舒了口气,眼圈竟然有点发红:
「……真的,安静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颜色淡了好多……感谢,真的太谢谢了!」
「先别谢。」 我打断他,「收拾点必要的东西,跟我们走。带你去实地‘看看’。」
「现在?去……去哪?」 周锐刚置于的心又提了起来。
「城南,明辉中学。」
……
一人小时后,我们三人站在了明辉中学紧闭的锈蚀铁门外。
夜色深沉,废弃的校园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
教学楼轮廓模糊,只有极远处几盏残破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勉强照亮门前一小片空地。
晚风吹过空旷的操场,带起呜呜的声响,像低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是这儿?」周锐抱着他的宝贝背包,里面装着他的笔记本电子设备和些许改装过的探测设备,声线有点发虚,
「我……我隔着这么远,就已经‘看’到里面一大片不祥的暗紫色了,
还夹杂着不少……很多细碎的、不断变化的灰黑色斑点,像……像是有不少人在里面痛苦地扭动。」
秦锋检查了一下装备,轻声道:「我看了地图,老实验楼在西北角,从侧面翻墙进去最近。
他的描述比林薇给的资料更直观,也更瘆人。能量淤积严重,而且怨念不止一股。
行动时保持通讯。」 他递给我和周锐一人一个微型耳麦。
我点点头,看了眼高耸的围墙:「走。」
翻墙对秦锋来说是家常便饭,他先上去,置于绳索把腿脚发软、但咬牙硬撑的周锐拉上去,最后是我。
落地时,校园里的阴冷感随即包裹上来,比外面低了至少好几度。
「跟紧我。」秦锋打头,我和周锐居中,朝着西北角摸去。
越靠近老实验楼,周锐的脸色就越白,呼吸也越重。
「颜色……越来越浓了……暗紫色快变成黑色了……那些灰黑色的斑点也更清晰了,好像在……在看着我们。」
他声线发颤,但还在坚持描述,「楼里有好几个特别亮的‘红点’,
不太稳定,在移动……不对,是朝着我们这边来了!」
话音刚落,前方破败的花坛阴影里,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几个人影。
不,不能说是人影。它们穿着破旧的中学校服,但身体僵硬,动作扭曲,
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空洞,嘴巴大张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线。
一共四个,从不同方向,以一种不协调但迅捷不慢的步伐,向我们包围过来。
「傀……儡?」 我眯起双眸。不是活人,也不是纯粹的鬼魂,更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的尸体或者残念凝聚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身上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怨气。
秦锋已经拔出了特制甩棍,挡在我们身前。周锐则死死盯着那好几个「红点」,语速飞快:
「能量反应很强,但很混乱,核心在它们的胸口偏左位置!像……像是被何东西强行塞进去的!」
「清楚了。」 我快速抽出三张破煞符,递给秦锋和周锐一人一张,「贴身上,能挡一下阴气侵蚀。
秦哥,打它们前胸左面!周锐,离远点,用你的设备看看周遭还有没有别的能量源,特别是地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秦锋接过符纸往前胸一按,低喝一声,主动迎向最近的一人傀儡。
他身手极好,动作干净利落,躲开傀儡僵硬挥舞的手臂,甩棍带着呼啸声,精准地砸在对方左胸!
「噗!」 一声闷响,不像打在肉体上,更像击破了某种充满气体的皮囊。
那傀儡动作一滞,胸口冒出一股黑气,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动作顿时慢了下来。
有效!
我这边也迎上了一个。这些傀儡力量不小,但动作迟缓,智商低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侧身避开抓挠,指尖夹着一张破煞符,灌注一丝魂力,直接拍向它左胸!
「嗤啦!」 符纸接触到傀儡身体的瞬间燃起幽蓝色的火焰,瞬间烧穿了校服,露出了下面干瘪发黑的皮肤,
以及皮肤下一人微微鼓动、散发着暗红微光的诡异肉瘤!
肉瘤被符火灼烧,剧烈抽搐,傀儡也发出无声的嘶吼,更加疯狂地扑来。
果然有「核心」!!!
我脚步一错,避开攻击,反手又是一张破煞符拍在同一个位置!这一次,符火直接引燃了那肉瘤!
「嘭!」 一声轻微的爆裂,肉瘤炸开,黑血和脓液飞溅,傀儡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瞬间瘫软在地,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粘稠液体。
另一面,秦锋也解决了一个。剩下两个傀儡似乎感应到了同伴的消亡,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疑。
「沈姐!地下!地下有很强的能量反应,在……在实验楼正下方!
像……像是个漩涡,在吸扯周围的颜色!」 周锐抱着一个改装过的平板,声线带着震惊,
「还有,楼里……楼里还有更多那种‘红点’,在往大门处聚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先解决这两个,进楼!」 我当机立断。
看来这学校地下果真有东西,况且这些傀儡是受地下那「漩涡」控制的。定要进去看看。
我和秦锋联手,很快解决了剩下两个傀儡。粘稠的黑液溅在杂草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顾不上恶心,我们快速冲向老实验楼那扇半掩着的、布满铁锈的大门。
周锐紧跟在后面,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专注,紧紧盯着手中的屏幕:
「能量读数在升高……小心!门后有东西!」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破旧的大门猛地从里面被撞开!
更多穿着校服、动作僵硬、眼眶空洞的傀儡,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数量足足有十好几个!
它们挤在门口,堵住了去路,无声地张开嘴,露出黑洞洞的口腔。
而在它们身后,实验楼黑洞洞的大门处深处,传来了隐约的、断断续续的……钢琴声。
音调扭曲怪异,不成曲调,仿佛一人初学者的胡乱敲击,但在死寂的废弃校园里,
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渗人。
秦锋握紧了甩棍,我捏住了剩下的符纸,周锐的呼吸也屏住了。
看来,今晚想进此物门,得先过这群傀儡,还有那不知藏在何处的「钢琴手」这一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