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破土而出，初窥异世

张道长那副屁滚尿流的样子，给我提供了足足一上午的乐子，顺便还补充了点零星的「恐惧营养剂」。

可惜，质量也就那样，聊胜于无吧。

我把陈皓那没电的移动电话扔在出租屋的角落里。它的使命暂时完成了。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顾好自己。

我盘腿坐在硬板床上，尝试运转了一下这身体里那点微薄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气。

结果差点岔气——经脉堵得跟早高峰的地铁似的，而且这世界的「气」，感觉……不太一样。

浑浊，躁动，还掺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杂质」。

跟我原来世界那种清灵平和的天地仙气相比，简直是地沟油和山泉水的区别。

「怪不得那张道长的罗盘跟抽风似的，」我揉着发闷的胸口，有点恍然大悟了，

「这环境，正统修行怕是难上加难。得另辟蹊径。」

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行吧，先从最基本的生存开始。

我霍然起身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睡了一觉，吃了点东西，这破身体总算恢复了点行动力，至少走路不飘了。

推开吱呀作响的旧木门，老旧公寓楼的走廊光线昏暗，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隔壁传来的饭菜香。

现在是下午，楼里还算安静。

刚走到一楼楼梯口，就听见外面传来好几个老太太压低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老刘家孙子，昨晚又做噩梦，哭喊着说窗户外头有影子……」

「哎哟，可别说了！我家那口子昨晚起夜，非说镜子里的人影冲他笑，吓得一宿没睡！」

「这阵子是不太平……新闻上老说有人看见不干净的东西，警察都管不了……」

「唉，世道要变喽……」

我脚步顿了顿，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阳光有些刺眼，街上的行人神色匆匆，不少人面上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惶恐和疲惫。

空气中那种躁动的阴气，在昼间虽然减弱了不少，但依然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笼罩着整个城市。

比昨晚更明显了。

我找了个路边摊，买了两个最便宜的素包子，一边啃一面漫无目的地走。

神识像一张无形的网，异常微弱地铺开，感受着周围环境的「气」。

走过一人路口时，我眼神一凝。

对面街角垃圾桶旁边，蜷缩着一团比昨晚注意到那个更凝实些的灰影。

它像一条被拉长扭曲的野狗，又不太像，正对着一个路过的小女孩发出无声的嘶吼。

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牵着妈妈的手，似乎感觉到了何，怯生生地往妈妈身后方躲了躲。

那灰影身上散发着贪婪、混乱的意念，

但像是畏惧着女孩母亲身上还算旺盛的阳气，只敢在远处「吠叫」，不敢真正靠近。

「游魂级？带上了点怨念……」我几口吃完包子，轻拍手上的碎屑，

「光天化日就敢晃悠，这‘杂质’含量果然超标。」

这种级别的玩意儿，普通人阳气重点它都不敢近身，但若是体弱多病、时运低的，被缠久了难免精神萎靡，小病不断。

我手指在口袋里动了动，忍住了给它一下的冲动。

现在不是多管闲事的时候，魂力得省着点用。而且，这满大街的，类似的力场像是……不止一处。

此物世界，果真在发生某种我不了解的变化。诡异，此刻正从阴影里渗透出来，变得越发常见。

得加快迅捷了。

我按照移动电话地图，找到最近的一家银行自助服务点。这次没再用纸人——太耗神。

我直接用陈皓手机里最后的余额（昨晚趁他崩溃，远程操作给自己转了笔小财物，不多，够用几天），在ATM取了点现金。

财物到手，心里踏实了点。接下来是找个相对稳定的落脚点。

我在网上搜了搜，很快看中了一个地方——位于老城区边缘的一栋旧公寓楼，

租金便宜得惊人，房东直租，要求少，几乎就是给钱就住。照片看着是破了点，但格局方正，没什么大毛病。

不对劲。

我放大了照片，仔细看那楼的外部环境和内部结构。尽管照片模糊，但以我的眼力，还是能看出点门道。

那地方……风水有点意思。

不是特别好，但也不是特别差，关键是，隐隐有种「藏风聚气」却又「生机内敛」的感觉，像是个天然适合布置些简单大阵的地方。

巧了，我最不怕的就是「问题」。只要不是穷得响叮当，啥问题都能商量。

更重要的是，这么便宜，还没何人抢，结合现在的世道……要么是凶宅，要么就是有点别的「问题」。

我立刻拨通了房东留下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声线沙哑的老头，听说我要租，很痛快就答应了，约好半小时后看房。

地方比照片上还要旧一些，是那种老式的六层板楼，墙壁斑驳，爬满了枯藤。

但位置不错，不算特别偏僻，周围生活气息挺浓。

房东是个干瘦的小老头，眼神有点躲闪，递钥匙的时候手都在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收了三个月房租后，几乎是跑着离开的，只丢下一句「有事别找我，自己处理」。

我拿着钥匙，打开三楼角落那间房的门。

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房子很小，一室一厅，家具简单得可怜，但还算干净。

窗户朝南，下午的阳光能照进来大半。

我关上门，细细感受了一下。

果然。

房间里有非常甚是淡的残留阴气，像是很久以前有过何，但业已散了。

不是凶宅那种聚而不散的怨念，倒像是……曾经短暂地容纳过某种不属于阳世的东西，然后又走了了。

「有意思。」我走到客厅中央，脚下是老旧但还算结实的水磨石地面。

这个地方，能够暂时作为据点。

首先要解决的，是安全问题。这身体现在弱不由得风，随便来个厉害点的游魂估计都能把我当补品。

我在室内里翻了翻，找到半盒没用完的棉签，又在厨房角落发现一点生锈的铁屑。

朱砂是没有的，口红……原主穷得叮当响，更不可能有。

将就吧。铁屑属金，有破煞镇邪之效，尽管效果差很多。

我用矿泉水调了点铁锈水，沾湿棉签，走到门口。

先从大门开始。

我凝神静气，调动起一丝微弱的魂力，混合着指尖的力场，以棉签为笔，以门板为纸，开始勾勒。

不是画符——以我现在的状态和材料，画正经符箓是痴人说梦。

我只是在勾勒一个最简单的「辟邪」和「敛息」的意念场，类似于给房间刷一层薄薄的防护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线条歪歪扭扭，灵力波动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但在我最后一笔落成，首尾相连的瞬间，门板上那用铁锈水画出的、简陋到可笑的图案微微一亮，随即隐没不见。

一股极其微弱、但的确存在的「场」笼罩了大门处，将室内内部的力场与外界稍微隔绝开，

同时对外界的阴性能量产生一丝微弱的排斥。

我喘了口气，额头见汗。就这么一下，差点又给我掏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休息了几分钟，我如法炮制，在窗口、卧室门、卫生间镜子（重点关照对象）等关键位置，都画上了类似的简陋「涂鸦」。

全部弄完，我累得直接瘫在硬板床上，连手指都不想动。

但效果是显著的。室内里残留的那点阴气，被徐徐驱散。

外界渗透进来的、那些无处不在的躁动阴气，也被微弱地挡在了外面。

尽管这防护脆得像层纸，随便来个猛点的「东西」一捅就破

但至少能防住那些无意识游荡的低级诡异，让我能睡个安稳觉。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更重要的是，它形成了一人初步的、属于我的「领地」。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脑子里开始盘算。

在这个小空间里，我的力场会得到温养，恢复速度能快上那么一丝丝。

陈皓那边，恐惧的种子业已种下，渐渐地发酵就行，暂时不用管。张道长那种水平的，估计也不敢再掺和。

当前主要矛盾，是穷，以及弱。

赚钱的门路……抓鬼驱邪？倒是个办法，但以我现在这状态，接活儿容易翻车。

况且太高调，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那「异常事务调查局」何的，听起来就不是好相与的部门。

得先稳一波，至少等身体恢复一点，摸清此物世界的「诡异」到底是个何路数。

想着想着，困意上涌。画那好几个「涂鸦」消耗太大了。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耳朵微微一动。

隔壁传来极其轻微，但规律稳健的踏步声。随后是钥匙开门、关门的声线。

不是房东那种虚浮的脚步，也不是普通住户。那脚步落地很实，带着一种经过训练的节奏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而且……身上带着一股极淡的、不同于普通阴气的「煞气」，不是邪煞，更像是长期接触……死亡之后沾染上的。

兵哥？还是……警察？

我瞬间清醒了一丝，神识竭力向外探去，只捕捉到一人模糊的、挺拔的背影进了隔壁房门。

有意思。看来这栋破楼，卧虎藏龙啊。

不过对方力场中正，没有恶意，暂时不用理会。

我翻了个身，把薄毯子往上拉了拉。

先睡觉。天原野大，恢复体力最大。

次日，再去细细看看这个变得有点陌生的世界。

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而在那些灯光照不到的角落，

某些看不见的东西，像是更加活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