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纸人取款与街头诡影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我是被饿醒的，也是被隔壁隐约传来的、极其规律的早起洗漱动静给「叫」醒的。

那踏步声，一听就是部队里出来的。

挺好，有个这样的邻居，至少这片治安理应差不了。

我揉着咕咕叫的肚子爬起来，检查了一下昨天画的那些「涂鸦」。

嗯，还在，效果尽管微弱但持续，像一层薄薄的保鲜膜罩着房间，把外面那股子越来越明显的「浑浊气」挡了大半。

舒服多了。

但舒服不能当饭吃。手里这点财物撑不了几天，得开源。

最简单的办法，自然是拿回原主自己的财物。

我依稀记得她还有张卡，里头理应还有点生活费，尽管大部分被陈皓那渣男骗走了，但零头总该剩点。

问题是，卡在哪？原主记忆里，她被赶出来时几乎身无分文，卡估计落在原来租的房子里，或者……被陈皓拿走了？

我坐在硬板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直接去找陈皓拿？太麻烦，容易节外生枝。

而且我现在这状态，也不想多动弹。

有没有更省事的法子？

我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堆头天收拾室内时找出来的旧报纸和广告单上。

有了。

我挑出一张相对厚实些的超市促销海报，反面是空白的。

又去厨房，找到一小截可能上任租客留下的红色蜡笔头，已经用得很短了。

我盘腿坐在地面，拾起蜡笔头。指尖凝起一丝微不可查的魂力，混合着自身的力场，缓缓注入蜡笔。

朱砂是没有，口红更没有。这蜡笔，凑合吧，好歹带点红色，属火，有点象征意义。

随后，在海报背面，开始勾勒。

不是画符，是「赋形」。给这张纸暂时赋予一人极其简陋的「行动」指令，以及一点点承载我力场的「灵机」。

这比驱使纸人更低级，更省力，但效果也差得多，只能执行最简单的指令，况且持续时间很短。

我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轮廓，在小人的「手」和「脚」的位置，点了好几个代表行动的意念符号。

最后，在「心脏」位置，写下原主的银行卡号和密码——不是用笔写，是用意念和魂力「印」上去。

整个过程小心翼翼，生怕多用了一丝力气。画完最后一笔，我额头已经渗出细汗，蜡笔头也彻底用完了。

海报上的小人图案微微闪过一抹极其黯淡的红光，随即隐没。

整张海报，似乎有了点不一样的感觉，像是……活了过来？不，更像是被上了发条的玩具。

「去，」我对着海报，报出附近一个我知道的ATM机地址，

「找到机器，取财物，上限，带回这里。」

海报上的小人图案又微弱地闪了一下。接着，整张海报无风自动，窸窸窣窣地飘了起来，

四个角微微卷起，像一只笨拙的红色大鸟，晃晃悠悠地朝着大门处飞去。

它贴着门缝，竟然真的挤了出去。

我松了口气，瘫坐在地面，感觉身体又被掏空了一点。这比画室内防护「涂鸦」还累，因为要赋予其「行动」的指令。

「唉，虎落平阳啊。」我感叹一句，

以前这种小把戏，我吹口气能弄出百八十个，现在搞一个就跟跑了三千米似的。

趁着纸人（姑且这么叫吧）去取财物的功夫，我赶紧又啃了个昨晚剩的冷包子，喝了口水，缓了缓。

不能再这么被动恢复了。这个世界的「气」尽管浑浊，但量像是不少。

我得想办法，看能不能从中提炼点能用的，或者找找别的恢复途径。

正琢磨着，忽然，我心里微微一动。

不是纸人赶了回来了。是另一种感应——头天留在陈皓身上的那道微弱恐惧链接，传来了新的、剧烈的情绪波动。

极致的惊恐，绝望，还有……崩溃边缘的疯狂。

哦？看来昨晚的「镜中惊喜」和今天早晨的「大师跑路」双重打击，效果显著。

这家伙的心理防线，差不多要碎了。

我闭目凝神，将意识顺着那丝链接探过去一点。

画面模糊断续，像是信号极差的视频。陈皓蜷缩在客厅角落，周遭全是砸碎的玻璃和镜子碎片。

他眼神涣散，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人什么东西，像是……一张照片？

吼完，自己先哆嗦起来，惊恐地环顾四周，仿佛下一秒我就会从哪个角落里爬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室内嘶吼：「沈清墨！我知道是你！你有种出来！出来啊！我不怕你！！！」

链接那边传来的恐惧「养分」越来越浓烈，质量也高了些，从单纯的害怕，变成了深入骨髓的绝望和即将癫狂的预兆。

「差不多了。」我收回意识，心里盘算。

再吓唬几下，这人估计就得彻底精神失常，或者自己把自己了结了。那倒省事。

不过，在那之前……

我忽然不由得想到一个点子。或许，能够废物利用一下？比如，让他最后再发挥点「余热」？

正想着，门口传来异常轻微的「沙沙」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起身开门。

我拿起来数了数，两千。ATM单日取款上限。旁边还躺着那张属于原主的银行卡。

那张超市海报晃晃悠悠地飘了进来，落在大门处地上。海报中间，整整齐齐地躺着一小叠红票子。

纸人任务完成。海报上的小人图案和红光彻底消失，又变回了一张普通的废纸。

我把钱和卡收好，心情好了不少。至少短期内饿不死了。

把用过的海报团了团，准备等会儿扔掉。这种沾过力场和魂力的东西，不能随便留。

看看时间，还早。我打定主意出门转转，熟悉一下周边环境，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

或者……观察一下此物世界的「诡异」到底发展到何程度了。

换了身原主箱子里最不起眼的旧衣服，我把头发扎成低马尾，戴上个口罩（楼下小店买的），

揣上财物和手机，出了门。

下午的老街区还算热闹，买菜的老人，放学的小孩，充满生活气息。

但仔细看，很多人面上都少了点往常的安逸，多了份警惕和匆匆。

路边闲聊的人，话题也总绕不开「怪事」、「噩梦」、「不敢走夜路」。

我买了个煎饼果子，一边吃一边慢悠悠地走，神识尽可能收敛，只留一丝灵觉感应四周。

走过两个路口，快到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街时，我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前方巷子口的阴影里，有东西。

不是昨天那种浑浑噩噩的虚影，也不是只有点怨念的游魂。

那东西更凝实一些，像一团不断蠕动、变化形状的深灰色雾气，

雾气中隐约有类似人脸的轮廓一闪而逝，带着一种黏腻的、带着恶意的窥视感，牢牢锁定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女孩阳气普通，神情疲惫，精神有些涣散，正是这种低等诡异最喜欢的「猎物」。

一人正低头玩手机、毫无察觉走进巷子的年少女孩。

那灰雾像是发出无声的尖啸，朝着女孩的后颈缓缓飘去，带起一股阴冷的风。

女孩打了个寒颤，疑惑地抬头瞅了瞅天，嘟囔了句「作何蓦然冷了」，又低下头继续看移动电话。

我啃完了最后一口煎饼，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麻烦。

不管吧，这女孩被这东西缠上，少说倒霉半个月，重病一场都有可能。

管吧……我现在这状态，收拾这玩意儿也得费点劲，况且可能引来注意。

灰雾业已快要贴上女孩的后背了。

啧。

我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刚才包煎饼的、还带着点油渍的薄塑料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手指飞快地将它撕成一个小人的形状，粗糙得不行。

随后，我对着那粗糙的塑料小人，无声地念了句什么，指尖极快地在空中虚划了一人代表「驱散」和「惊退」的简化符号，

将一丝微弱的、但带着锐利意念的魂力附在那塑料小人上，朝那团灰雾弹了过去。

塑料小人轻飘飘地飞出，精准地穿过那团灰雾。

「嗤——」

一声异常轻微、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线。

那团灰雾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里面的人脸轮廓发出无声的痛楚扭曲，恶意瞬间被打散大半。

它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缩回了巷子深处更浓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阴冷感随之消散。

女孩又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浑然不觉地走远了。

我走过去，捡起掉在地面、业已失去灵光变得普通的塑料小人，团了团塞回口袋。

脑袋有点发晕，像是低血糖。果真，还是太勉强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看来，抓鬼驱邪这活儿，暂时还不能作为稳定收入来源。得想别的办法，或者……尽快提升实力。

我揉了揉太阳穴，正准备走了这条巷子。

忽然，我感觉到一股目光。

不是来自诡异，是来自……人。

巷子对面的一栋旧楼二楼窗口，窗帘微微晃动了一下。彼处，刚才像是有人影一闪而过。

那目光……带着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是那兵哥邻居？还是……别的什么人？

我心头微凛，面上却不露分毫，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回身，汇入了街上的人流。

看来，此物看似普通的老街区，水比我想的，要深一点。

而我此物突然出现的、有点「特别」的新租客，像是业已引起某些人的注意了。

得加快速度了。无论是恢复实力，还是……搞清楚此物世界的运行规则。

我摸了摸口袋里刚刚到手的两千块财物。

至少，今晚可以吃顿好的，补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