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口红铁锈画平安

从外面赶了回来，我手里多了好几个塑料袋。

一管打折的、最便宜的红色口红；一小包绣花针和一卷黑线；

好几个路边捡的、还算圆润的小鹅卵石；

还有最重要的——晚饭，一份加了双倍肉的炒面。

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干活，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我满足地嗦完最后一口面，把垃圾收拾好。窗外的天色业已全然暗了下来，老街区路灯昏暗，

远处城市的霓虹映得天边一片模糊的光晕。

房间里没开主灯，只开了盏小台灯。昏黄的光线下，我盘腿坐在客厅中央，把买来的东西一样样摆开。

口红，铁锈（从窗台刮下来的一点），绣花针，黑线，鹅卵石，还有一杯清水。

简陋得可怜。这要是在我原来的世界，

被同道看见我用这些玩意儿布防，估计能笑掉大牙。

但，聊胜于无。

我拾起那管廉价口红，拧开。颜色是艳俗的正红，带着一股浓重的化学香味。

我用小刀小心地刮下些许膏体，放在一个捡来的破瓷片里。

随后又用小刀，从窗台边缘刮下更多暗红色的铁锈屑，混进口红膏体里。

铁锈属金，破煞；口红（象征朱砂）属火，驱邪。虽然都是替代品，效力百不存一，

但两者结合，勉强能模拟一点「朱砂破煞符」的基础效果。

我再滴上几滴清水，用一根掰断的筷子，渐渐地研磨，直到它们混合成一种颜色暗红、质地粗糙的「浆糊」。

「朱砂」有了。

接下来是「笔」。没有毛笔，绣花针凑合。

我在针鼻上穿了一根长长的黑线，线的另一端，系在其中一个最圆润的鹅卵石上。

这算是做了一人最简易的「悬针」，能够用来画些许需要稳定灵力引导的线条。

准备就绪。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将心神沉静下来。灵觉如同水波，缓缓铺满整个室内，

感受着每一处气流、每一寸空间的「状态」。

然后，我睁开眼，拾起那穿着黑线、底下坠着鹅卵石的绣花针，蘸了蘸瓷片里暗红色的「浆糊」。

第一处，大门内侧。

这里是内外交接的关键，也是防护的第一线。我凝神静气，

指尖捏着针，以针为笔，以门为纸，开始勾勒。

不是画具体的符形——那太复杂，现在的材料和我的状态都支撑不起。我只是在勾勒一人「意」。

一人「拒」的意，一人「固」的意。

针尖带着暗红的痕迹，在老旧的门板上移动。我的魂力，也随着针尖的轨迹，一丝丝地注入其中。

线条歪歪扭扭，断断续续，灵力波动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但我画得很认真。每一笔，都尽力将那份「守护」和「隔绝」的意念灌注进去。

画完大门内框，我额角已经见汗。停下来缓了几口气，喝了点水。

接着是窗户。每个窗框的内侧，我都如法炮制，画上类似的简陋纹路，着重加强窗栓和窗角的位置。

随后是卧室门，卫生间的镜子（重点关照，画了个简易的「镜面反噬」意念符号），最后是房间的四个墙角。

每一处画完，我都感觉到魂力被抽走一丝，身体更疲惫一分。

但与之对应的，是室内里那股无形的「场」正在缓慢地、一点点地变得「坚实」起来。

就像给一人漏风的破屋子，糊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厚纸。虽然还是可能被捅破，但至少不再四面透风。

全部画完，我几乎虚脱，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那瓷片里的「浆糊」也用得差不多了。

我瘫坐在地面，背靠着墙，大口喘气。脑袋一阵阵发晕，眼前发黑。

这消耗，比昼间驱使纸人和驱散灰雾加起来还大。

但效果是值得的。

灵觉感知中，室内内外仿佛多了一层极薄的、无形的膜。外界那些无孔不入的、躁动的阴气，

被这层「膜」过滤了大半，渗透进来的变得稀薄而温和。室内内部原本残留的些微陈旧气息，也被缓缓驱散。

一种淡淡的、令人心安的「稳定」感，开始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

尽管这防护，估计连个厉害点的游魂都防不住多久，但对于目前的我来说，

业已是一处难得的、能够稍微放松喘息的「安全屋」了。

休息了足足半个小时，我才勉强恢复了一点力气，挣扎着去简单冲了个澡，洗掉一身疲惫和汗味。

换上干净衣服，我把自己扔进硬板床。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精神却因为完成了「安家」的第一步，而感到一丝松快。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咚、咚。」

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瞬间清醒，睡意全无。

不是敲我的门，是敲隔壁，那兵哥的门。

这么晚了，谁？

我屏住呼吸，灵觉提升到目前能达到的极限，小心地「听」着隔壁的动静。

隔壁门开了。一人略显低沉、但中气十足的男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哪位？」

「秦锋同志是吗？楼下王奶奶说你家水管有点响，让我上来看看。」

一人听起来很普通的男声，带着点维修工常见的随意。

「水管？」被称为秦锋的兵哥语气没变，「

我没什么感觉。麻烦你了，只不过不用了，很晚了。」

「哦，那可能是我听错了，或者别家。不好意思啊，打扰了。」

那维修工语气如常，脚步声响起，像是是下楼了。

隔壁门关上。

走廊里恢复了寂静。

但我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

那「维修工」的脚步……太稳了。下楼的迅捷和节奏，均匀得不像个普通工人。

况且，他身上的「气」……虽然隔着一道门和墙壁，我的灵觉还是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不同于常人的「味道」。

不是阴气，也不是兵哥身上那种略带煞气的阳刚气。而是一种更冷冽、更……有秩序的感觉？

还有，这老破楼，真有这么热心且晚上还上班的维修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的目光投向自己刚刚画过「涂鸦」的房门。

刚才那敲门声响起时，门板上那些简陋的纹路，似乎异常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像是被何无形的力量微微「触碰」了一下？

是错觉吗？还是……那「维修工」真的有点问题，甚至可能对这类防护性的能量有隐约感应？

兵哥秦锋，像是也不是普通退伍军人那么简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这邻居，仿佛有点意思。

只不过，只要不惹到我头上，我也懒得深究。现在，天原野大，睡觉最大。

我重新躺好，拉过薄被。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老街区的夜，寂静而深不可测。

外界的纷扰，暂时被那层脆弱的「膜」挡在了外面。

不清楚是不是心理作用，在那些简陋的「涂鸦」守护下，这一夜，我睡得格外沉。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连梦都没有。

直到第二天上午，我被一阵急促的、带着惊恐的尖叫声和纷乱的踏步声从沉睡中惊醒。

声线来自楼下，像是是一楼或者二楼。

出事了。

我猛地睁开眼，迅速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楼下的空地上，业已围了好几个早起的老住户，正对着单元门入口指指点点，脸色惊恐。

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女人瘫坐在地上，被人扶着，正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哭喊：

「……血……全是血……门缝里……渗出来的！！！

老张……老张他在里面没声音啊！救命啊！」

我的目光，落在了她所指的一楼那户人家的门缝下。

果然，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正从门底的缝隙里，缓慢地……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