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边

「二月二，寒风吹，鹭鸶江边捡弃儿。有人生，没人养，鳖王当爹又当娘。」好几个少年肆无忌惮的在操场上唱着。

「操！王三立，老子不揍死你！」江边一声怒吼猛扑了上去。

......

「王校长，王校长，你能不能高抬贵手，让江边继续上学。你要给干何都可以。你看他学习成绩也不错，就这么开除了，可惜了！」江边的养父在半山中学哀求着。

「可惜了？我们培养的是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学生，成绩再好，思想素质不过关，还是给社会培养出一人不合格的产品。对社会的危害更大！」王校长严肃的出声道。

王校长叫王务驰，被江边狠揍了一顿的王三立是他的儿子。

好说歹说，没有任何用。

鳖王青着脸拉着江边回到家+中，从未有过的狠揍了江边一顿。

这一幕老是在江边梦里出现。

江边记忆太深刻了，上初中还没几天，就因为这一架，让自己被揍了个半死，也将不仅如此几个少年揍得半死，这时也结束了自己的学生时代。

江边从睡梦总惊醒。这个梦做了不清楚多少遍，却每次让江边惊出满头大汗。

太阳早已高挂在天上，快要到达屋顶。

「嘭！嘭！嘭！」

外面响起了剧烈的敲门声。

「江边！你个邋遢娃子，此物时候还赖在床上！难道你那个床上藏了谁家娇滴滴的婆娘？」

这是村里妇联主任刘慧君的声线，这婆娘三十来岁，况且很会打扮，每天娇艳得像朵熟透流出蜜汁的花儿。

江边翻了一下身，应了一句，「那骚婆娘在大门处呢，却没曾进来。」

在农村里，就是大姑娘家也会来几句荤段子，江边这还有些没有进入状态呢。

「就你这熊样，老娘脱光了进来给你上，你敢么？」大门处刘慧君咯咯笑言。

江边还真是不敢，刘慧君的男人江大虎牛高马大，尽管江边也长得算是高大，却没作何干过活，空有一人架子。

不过没有贼胆，贼心却还是有的，「你家男人昨晚没把你喂饱，要来找我帮忙儿？」

「我倒是想，关键你小子简直就是个废物，送上门来，你却也不敢。快点起来吧，找你有事儿呢！」刘慧君又用力地敲了两下门。

「还着急了！」江边嘿嘿一笑。

一骨碌爬起来，将有好几个小洞的背心往光溜溜的身上一套，然后穿了一条亮着油光的外短裤，随便穿起地上一双断了两个耳朵的破拖鞋，慢悠悠地向门口走去。

江边住的房子不大，分成两间，一间是卧房，一间是客厅兼厨房。面积也不是很大，室内刚够摆上一张床，和不清楚从哪里捡来的一张书桌。

客厅里就是一张瘸了一条腿的八仙桌，用竹竿代替着，支撑在靠大门处的地方。桌边放了一条长凳，上面盖着厚厚的灰尘。

靠里面墙角修了一人柴火灶膛，一点热气都没有，不清楚多久没有冒烟了。

江边的拖鞋由于断了两个耳朵，不是很跟脚，走了几步，拖鞋便自告奋勇，走到了前面。江边打着赤脚走了几步，才将拖鞋又套在了脚上。

将门打开，大门处正站着刘慧君，一米六的个头，卷着头发，染得淡黄，面上放着亮光，穿得也凉快。上面穿着一件黑纱短袖，能够看得见艰难包裹着高耸的乳罩。下面穿着一条短裙，白花花的大腿在清风中摇摆。

江边看得有些直。

刘慧君吸了吸鼻子，皱起了眉头，「嗯，难闻得要死。江边，你个短命鬼，也不晓得打扫一下。这么臭的房子，哪家的姑娘敢上门？白瞎了一张俊脸。」

江边长得俊，村子里的人都这么说，接近一米八的身高，在南方简直就是黄金身高，剑眉大眼，高耸的鼻梁，一口洁白的牙齿，笑起来，简直就是翻版的周润发。

只不过家里穷啊，况且这娃子也忒懒。

鳖王叫江别，一辈子也没有娶过婆娘。不过却有一手好手艺，钓鳖鱼的本领特别高强。不管是池塘还是江河，鳖王只要在四周看看，便能够找到鳖玉藏身的地方。

说起来，这娃子也是一人无父无母的弃儿，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人男孩会被遗弃，反正二十年前的一人冬天，半山村的鳖王从鹭鸶江边将江山抱了回来。

按说，鳖王有了这手艺，不理应守着穷。连带江边学都没上成，上完了小学，便在村子里瞎混了。

主要是这鳖王有个规矩，钓到的鳖，只能留公的不能留母的，况且老的不能要，小的不能留，每次还不能钓太多。

村子里的人一直没有注意到过鳖王带赶了回来超过两条鳖鱼。

鳖王很懒散，只要家里有吃的，就不会出去。鳖王将钓鳖的技艺传给江边的时候，顺便也将这习性一道传了下来。

等到注意到江边的同龄人一人个娶了老婆，鳖王也慌了神，他可是将江边当成自己亲生儿子对待，自然不愿意他像自己一样，打一辈子的光棍。

江边的年龄并不大，严格来说，即使是现在也没有到法定结婚年龄。但是半山村有好几个娃子是到了法定年龄才结婚？与江边同龄的人，生孩子现在几乎能够打酱油了。

鳖王一着急，便忘了自己的规矩，一段时间，钓回来不少鳖鱼，尽管都是公的，但是鳖王总觉着自己的手开始不停的抖动起来，觉着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村子里的人都笑话，「老鳖，你这是财物抓多了，知道么？」

然而过了几天，鳖王颤巍巍地从外面赶了回来，到了家的时候，已经话都说不出来了。

江边上去看了看，才清楚是被毒蛇咬了。

草多的地方，鳖鱼多，蛇也多。

鳖王从未有过的失手，送掉了性命。前些天赚回来的财物，足够江边买了一口棺材，办一场丧事。

这就是命。

江边也很认命。他甚至比鳖王还要懒散。

江边肆无忌惮的上下上下打量着大门处穿得很清凉的刘慧君，眼光最后停在了刘慧君的胸前，「哪痒了？要不要我给你挠挠？」

说着将爪子向着刘慧君的高耸伸了过去。

刘慧君也不闪避，轻蔑的笑道，「就这个地方，你有胆就挠挠试试！」

江边还真是不敢，手伸到了不远处，却又往上一拐，在头上抓了抓。

「没胆鬼！」刘慧君轻蔑的一笑。

只不过刘慧君旋即又正色道，「被磨叽了！赶紧把你竿子带上，去钓几个鳖回来。有急用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竿子不都是随身携带么？啥事这么急？难道是鳖急了？」江边追问道。

「上面来了好几个干部，指明要吃土鳖。我这一时间到哪里找鳖去？只好求你去钓几个回来。我到时照价给你！」刘慧君出声道。

「要鳖，你自己不就有么？还来找我？这大晌午的我找谁要鳖去？再说，我们家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还好几个呢！」江边说道。

「你那死老爹的规矩，你这么傻守着干嘛？有财物你不赚，你傻啊！」刘慧君说道。

不过江边的脸色却慢慢地阴了下来，那鳖王与江边尽管不是亲生关系，但是感情却没有半点两样。

刘慧君知道此物逆鳞，忙转口说其他的。

村子里的人也都知晓江边的这个逆鳞。江边没有脾气，谁都能够踩一脚，但是千万别碰他的逆鳞。

江边在十岁的时候，就告诉了村里人后果是怎么样的。

江边的逆鳞，一就是鳖王，在他面前千万别骂鳖王；二就是他的身世，说他的身世，就像对着和尚说秃子一样。如果谁数落了鳖王，又骂他杂种，那就有意思了。

那年冬天，村里的江春生准备干塘，正在逐层将涵洞的塞子打开。

江边围在一旁看热闹。

江春生很不喜欢江边，稍稍被江边碍了一下，便愤怒道，「小杂种，走远点！你家的死鳖老子也不好好管教你！」

江边也不做声，冷着脸跑了回去。

然而过了没多久，江边又跑了过来，跑得真快，身上衣裳破烂的布条在寒风中不断地摇曳。

跑到近前，江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出声道，「王麻子，你家死婆娘在家里熏鱼，却不看着火，不小心把房子烧了，烧得只剩下一条被子。你快回去看看吧！」

江边往后退了一步，大声出声道，「你家死婆娘都跑过来了，你自己看吧。」

江春生自然不信，正要打骂，「小杂种，你小心，老子今天揍死你！别以为老子不敢打你，我就是把你打了，看你家死鳖老子敢说什么话？」

说着江边往极远处一指。

众人顺着江边的手看了过去，却真的注意到江春生的婆娘姜花花抱着一床被子跑了过来，一路哭喊，那是一个惊天动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可作何办啊！我的娘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姜花花哭天抢地。

不小心一脚踩空，在地上滚了几滚，爬起来又跑了起来，嘴里还是不停地喊。

「春生啊，你个死没良心的！这日子作何过啊！我的娘啊！」竟然如同哭丧一般。

这时在四周遭观的人群中也有人大呼一声，「看看，那边起火了，就是春生家那方向。」

众人一看，一股黑漆漆的浓烟从极远处不断的往天空中冒，不时的有火星在天际中闪闪发光。这火势真是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是啊，是啊，真的是房子给烧了起来！不然哪里这么大烟。走走走！快去救火！」

见江春生傻愣在那里，有人喊道，「春生，别干塘了！赶快回去看看吧！你家娃子还没有看到呢！」

围观的人噼噼啪啪地跑了起来，原本提在手里的准备装鱼的桶子依然抓在手中，准备等会用来提水。

是啊！自己的娃还没有看到呢！难道只剩下自己的婆娘了！生小娃的时候，自己可是被政府拉去阉了的啊！这要是......

江春生不敢再往下想，心里也是冰凉冰凉，大喊一声「这可怎么办啊！」也哭号着往家里跑去。

「别不是江边那小子放火把春生家的房子给烧了，这家伙挺记仇。刚才我可是听到春生骂他杂种，还骂了他那老子。」跑着跑着，有人出声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是啊，有此物可能，有一回看，我骂了他一句，夜晚，我家的母鸡就少了一只，第二天发现被人用石头给打死了！」另一人人出声道。

不过有人心里暗道，「那你可错怪江边了，你也不看看，你家的鸡吃了我大半块田的谷子。老子恨不得统统把它们给药死！」 @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