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地下狩猎

自从上次从康亲王府赶了回来以后，沈氏就发现，安若云的状态有些不对。

一连几日，她都是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即使沈氏同她说话，她也常常答得心不在焉。

沈氏直觉理应是在康亲王府中发生了何事。

在她的连连逼问下，安若云才终是承受不住了，扑到沈氏的怀中，抽噎着道出实情，包括在康亲王宅院见到的景象和后来康亲王对她的威胁。

「娘！您快帮我想想办法，我不想像那天见到的女孩一样！我若不能如康亲王的愿，他会杀了我的！」安若云慌乱地叫着。

只因不知康亲王何时候会让她去做哪种可怕的事，安若云日日都在惊惧之中。

沈氏听后，大惊失色。

她曾听闻康亲王其人有奇怪的癖好，喜欢幼子幼女，且为人狠毒，背后在做些许常人不可想象之事。

虽然具体不恍然大悟怎么回事，然而沈氏还是生出了几分防备，知道不能跟此人有过多接触。

所以那日在宴会之上，她万分小心地保护安若云，就怕她被康亲王盯上，结果竟还是发生了意外！

沈氏心疼极了，却也没何挽回的办法。

她只能反复叮嘱安若云，「若儿别怕，为娘一定会帮你的，如果康亲王那里有何动静，一定要第一时间来告诉我，我来帮你想对策！」

康亲王的来信是约摸一个月之后送到安府来的。

他要求安若云，午后不管用什么法子都要把安慕云带到长乐坊的长青赌坊附近，随后独留她一人在那。

沈氏和安若云注意到信的内容后反而松了一口气。

沈氏恶毒地想，看来那天她几次三番将安慕云推到康亲王面前还是奏效了，康亲王的目标其实是安慕云！

正好趁着此物机会，还能把安慕云这个麻烦给解决了。

沈氏很快便准备了起来，她遣人去同安慕云说，陈府的老夫人染了病，是以老夫人让她带着安若云和安慕云去探望那位夫人。

安慕云觉得这要求来得突然，但因为是祖母的指示，还是应下了。

一开始，安慕云是带上青羽一块出去的。

沈氏看见她们二人后，却道，「慕儿，这陈老夫人病得急，我只来得及叫人准备一辆马车，且咱们去去就回，我想就不必带上丫鬟了。」

安慕云只好让青羽先回院子里去。

马车徐徐开动，在去往陈府的路上经过了长乐坊，沈氏按康亲王的意思在长青赌坊旁的一条巷子口叫停了马车，对安慕云道。

「我们去探望陈老夫人，不带点礼不合适。若儿跟我一起去买些糕点茶叶，慕儿，你就先在车上等我们一下。」

说着，沈氏叫上安若云，也没等安慕云出声回答，两人便下了马车。

安慕云心中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买礼物这事提前就能叫人去办，作何会非要她们亲自跑一趟？

况且，沈氏还刻意提醒安慕云不必带上丫鬟。

莫非，她们的真正目的，其实就是独留她一人在车上？

安慕云不由得想到此处，觉得有些不妙，掀开车帘就想跟着下车。

可是已经晚了。

马车周围不知何时业已围过来许多人，个个人高马大，面露凶相。

安慕云一眼便看见在这些人的身后，沈氏和安若云一脸幸灾乐祸大仇得报的得意神色。

果真是她们搞的鬼！安慕云恼怒，却只因那些人的越逼越近而分不开神。

安慕云虽说武功不弱，但对方一个个都像是经过专门训练的，而且下手没有轻重，招招毒辣。

安慕云躲了几招攻击后，就渐渐有些吃力了。

安慕云想找时机和空隙跑走，但对方胜在人多，包围圈逐渐缩小，她无处可逃。

有人趁安慕云不备，悄悄从马车之后绕过来，拿着木棒重重朝安慕云挥来。

安慕云只觉着后脑一懵，跟前一黑，浑身就使不上劲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以后，安慕云才逐渐恢复意识。

安慕云彻底清醒后，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昏暗。

四周是密不透风的墙壁，除了壁上几盏摇曳明灭的烛火外，再没有别的光源。

她的手被反绑在背后，身上套着一件宽大老旧的囚服，脖颈上还锁着一条粗重的铁链。

安慕云微微动了动手指，又将注意力放到了自己身上。

铁链连接着一根巨大的石柱，安慕云此刻的状态是背靠着石柱，她只要微微往前探身一米，铁链就会哗啦啦响起来，紧紧将她勒住。

整个密室中像这样的石柱不止一根，每根上面都被锁着几名和安慕云年纪相仿的女子，细细数来竟共有数十人之多。

每个人都是头发凌乱，面色苍白，不知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被折磨了多久。

安慕云尚有精神，便轻轻出声问身边的女子，「姑娘，这儿是哪？周遭到底是何情况？」

还未等女孩答话，就有轰隆一声巨响传来，仿佛是此物密室的石门被打开了。

几名男子齐齐走进来，他们身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且个个面无表情。

他们一进来，就走向各个石柱，从柱子上解下她们脖子上连接着的锁链。

最后，每名男子手中拉着几根铁链，粗鲁将她们往门外的方向扯，也不出声，示意着她们跟上。

安慕云心里一紧，她总觉得他们这样的举动，不像是将女孩们当人看，而是像对待……牲畜一样。

安慕云慢慢地跟在男子身后方，一边悄悄地四下张望观察四周的情况。

走出石门，紧接着是一条长长的通道，两旁的墙壁上依然没有外面光线的透入，整条通道凉飕飕的，阴冷又潮湿。

分明还是夏天，安慕云却感觉到了一阵寒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猜测，这理应是密闭的地下空间，况且既然沈氏把她特意带到了长青赌坊附近，那这个地方应该里长青赌坊不远。

最后，一众人到达了一个较为宽敞的地方，男子将她们手上绑着的绳子解开，随后一直时的地方退了出去。

尽管解绑了，但女孩们却愈发惊慌失措，只因在她们面前有三个并排的铁笼，铁笼中各关有一只凶悍的猛兽，正虎视眈眈地瞪着她们。

安慕云上下打量着周遭的环境，发现此物地方仿佛是斗兽场，那将她们和这些猛兽安置在一起，之后要做何业已不难猜测了。

场地正对着的地方，有一人二层小平台，想来那就是供人观赏斗兽的地方。

此刻，上面业已站了好些带着面具的人，他们衣着华丽，理应都是些来头不小的人物，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下方。

安慕云细细辨认着这些人的身形和打扮，虽然隔着面具看不清脸，但安慕云还是不多时认出了站在正中间有些肥胖的男人。

是康亲王。安慕云皱了皱眉，冷冷地想。

他的府邸就在长乐坊之外不远处，这人身材又与康亲王那么相似，一定就是康亲王没错了。

而站在康亲王身侧的人，安慕云也十分眼熟。

因为他的举止习惯她太熟悉了，不是孟子晋又会是谁呢？

认出二人的身份之后，安慕云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蓦然，康亲王轻拍双手，三个清倌打扮的男孩从角落处跑出来，奔向铁笼，那些闸门霎时间被打开！

她极其震惊，康亲王和孟子晋私下里竟然有交集！况且是这时出现在这样的地方。

他们各自牵了一头笼中的猛兽出来，站在女孩们面前，等待着下一步指令。

那几只猛兽则因为在铁笼中被关得久了，终究能够到空旷的场地里，都兴奋不已，狂躁地在原地挣扎着，盯着女孩们像盯着自己的猎物。

女孩们意识到了事情的发展，惊慌地挤作一团，或哭或闹，吓得连连后退。

她们当中，只有安慕云最为冷静。

安慕云在注意到猛兽被放出来的那一刻，也是心神一凛，恍然大悟可能即将要有一场恶战到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但除了危险的靠近，更让安慕云震惊的是，她注意到，那三个清倌的其中之一她认识，竟是几日不见的小乞丐！

小乞丐瘦瘦小小的，此刻却牵着一只体型比他高出一倍的凶恶雄狮，与他平日里留给安慕云的形象反差极大。

小乞丐为何在这个地方？惊讶和疑惑安慕云在心中升起。

或许是安慕云一贯盯着小乞丐看，他感受到了有人的注视，也将目光移向安慕云。

在视线相对的那一刻，原来神情冷淡的小乞丐脸上闪过了一丝错愕之色。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小乞丐在这个地方做活了好久，总是做着一模一样的事情。

每天，他冲那些被抓来的人放出猛兽让他们互斗，等台上的贵人们看得尽兴了，猛兽也玩够了，再默默上场将猛兽关回铁笼里，收拾场地中被猛兽咬死的残尸。

场面永远血腥恐怖，上头的贵人们却看得欢喜，鼓掌叫好。

小乞丐对此麻木了，他冷漠地一遍又一遍重复完成他的任务，不对那些被猛兽追逐的人动恻隐之心，也不害怕注意到成滩的血和满地尸骨。

但在看到安慕云的时候，小乞丐还是忍不住惊诧了，他从来没想过会在这个地方以这种方式见到安慕云。

代表斗兽开始的清亮哨声响起，清倌们立即松手，放出张牙舞爪的猛兽们，之后迅速跑回角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小乞丐也条件反射般松开绳子，任由雄狮向前奔去，自己则往反方向跑。

身后方响起女孩们的哭嚎之声，她们四下忙乱地逃窜，整个场上乱哄哄成一团。

跑了几步出去后，小乞丐忍不住回过头去看安慕云。

安慕云在猛兽向着她奔去的时候就已做好了戒备，全神贯注开始对付它们。

她的脖颈上还缠着厚重的铁链，此时的她手举起铁链，将它视作武器，使劲力气狠狠地往一头雄狮身上甩。

尽管安慕云武功好他是清楚的，但这次面对的可是几头被饿了一天的雄狮猛虎，安慕云再作何说也只是一人只不过十岁的女子，怎么可能是它们的对手！

安慕云曾经对他很好，也总是保护着他不受欺负，不由得想到安慕云可能一会儿会在这个地方丧命，小乞丐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他想回去帮安慕云，可是，他若此刻回身，时刻关注着场中情况的康亲王可能会生疑、恼怒……

小乞丐咬了咬牙，收回放在安慕云身上的目光，逼自己不要再想。

只是，场上铁链砸地的声音、女子惊恐尖叫的声线、猛兽大怒低吼的声音，同时夹杂在一起不停在小乞丐耳边盘旋。

这些仍然时刻提醒着小乞丐，安慕云正在进行着一场生死攸关的激烈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