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忽然传来一阵惊呼,不知是哪家的夫人落了支金钗在场下,好巧不巧砸中了一头狮子的伤口,狮子顿时发了狂,开始不顾一切的乱咬人。
猎场上血迹斑斑点点,业已变得暗沉发黑,散发着腥臭味,苍蝇嗡嗡的乱飞。
明明是令人作呕的场景,伴随的的确叫好和欢呼。
这些人啊,都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阿乞默默站回安全的角落。
他很感激安慕云是没错,但是生死面前,他只能选择自己。
他身上背的是整个家族的恨,他不能死。
抱歉。
阿乞望着安慕云,在心里默默地道。
那头雄狮蛰伏在两米开外,安慕云恶狠狠的盯着它,苍白的唇上被咬出了血。
她的头发业已被汗水濡湿,钗环也尽数散落,身上宽大的囚服沾了汗,紧紧贴在身上,显出对她此物年纪来说发育颇为良好的曲线。
小小一个女子与雄狮对峙,却没被吓成软脚虾,实在让人很难想象她只有十岁。
俞子宸隐身在人群中,头戴一顶黑色兜帽,看起来就只是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看客,这幅打扮在这种地方倒也不算突兀。只是他出于谨慎考虑,怕康亲王那个老贼认出他,还是没太靠前。
他本来只是出来喝杯茶,却看见安府那位夫人与安大小姐在找人,假惺惺的模样他一看便知有蹊跷,派遗风去打探了一下才清楚,安慕云居然不见了。
一定是这两个人搞的鬼,俞子宸气急,自己不过是一时没望着安慕云,就出了这么大一人岔子。
俞子宸脸黑的像锅底,遗风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遗风,你去找落红他们,一人带一队去找安二小姐,妓馆、酒楼、各个暗巷都给我查干净了,我就不信找不到人。」
遗风领命,直接从窗口跳了出去,暗青色的衣袍带起一阵风。
俞子宸自己也没闲着,他去了青平巷。
青平巷常年游荡着乞丐和混混,尽管不入流,但是要论消息灵通,除了妓馆酒楼就只有这些人了。
「这位爷您尽管吩咐,我们兄弟好几个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混混头子摸着手上的银子,笑的牙不见眼。
俞子宸扫视一圈,皱眉道:「作何没看见阿乞?」
混混头子搓搓手,眼珠子转了转,言语中有几分不屑:「谁知道那丑东西又跑去哪了,贵人你要是办事能够找我们,做的绝对比那丑东西好!」
一人小乞丐缩在角落弱弱开口:「我今日晨儿个看见阿乞往赌场去了……」
混混头子瞪了小乞丐一眼,小乞丐吓得头一缩,声音越来越小。
「是长青赌坊?」
俞子宸手按在腰间的软剑上,若是他没记错的话,那地方是康亲王的产业,还连着一人地下斗兽场。
想起康亲王的癖好,俞子宸一阵心惊。
若是安慕云落入那个老变态手中,还不清楚要遭多少罪。
想到这里他心下不安,随手抛下一把碎银子,足尖一点,几下就离开了青平巷。
俞子宸回神,场上已经有人被猛兽咬死。不通人性的野兽啃咬着女子尸体,血肉模糊,令人作呕。
安慕云也是脸色惨白,脖子上的铁链太过沉重,坠的她有些喘只不过气来,体力逐渐流失,最多再来一刻钟,她就要坚持不住了。
好不甘心啊……难得重活一次,没想到最后会死在这里。
安慕云身形摇摇晃晃,有汗珠滑入眼里,跟前一片模糊,耳边也像是罩了一层纱,女子的尖叫和猛兽的嘶吼都隔了远山一样听不真切。
此时却突然从台上降下一片黑影。
正是俞子宸。
俞子宸揽住安慕云的腰,手持一把软剑,身形旋转间衣摆散开,哪怕是在这种肮脏的地方,也丝毫不损他风姿如玉。
若是这一出叫那些小姐们看见了,还不知道又有多少人非君不嫁。
安慕云不敢置信的望着俞子宸:「你作何在这儿?」
俞子宸好笑又心疼的看她瞪大了的双眼:「我不来,还有谁能来救你?」
康亲王看着场内的变故,心知不妙,与孟子晋对视一眼就要走了,却被长剑挡住去路。
原来是遗风几人赶到,俞子宸也正是知道有遗风他们做后援,才敢不顾退路直接往下跳。
康亲王脸色难看,沉声嚷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本王自认从未与阁下有交集,为何断我财路?!」
「爷的名字也是你配清楚的?要怪就怪你抓错了人吧。」俞子宸手起剑落,剑光闪过,面前雄狮业已断气。
角落里好几个女子呆呆的坐着,猛兽的血溅了她们满身,也不清楚擦擦,怕是被吓得狠了。
俞子宸低头,见安慕云望着那几个女子,柔声道:「抓紧我,我带你出去。」
安慕云心知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什么男女有别都算个屁,再不出去还不清楚又要有何变故。
她「嗯」了一声,一手抓住俞子宸的衣服,另一手还不忘帮他固定好头上的兜帽。
俞子宸眼里浮现出一丝笑意,心头一片柔软。
俞子宸抱着安慕云去了自己的别院,不多时遗风他们也回来了,见安慕云看过去,俞子宸有心解释:「现在一切都还没准备好,暂时还动不了康亲王和孟子晋。」
安慕云点点头,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今天多谢你。」
俞子宸有些无奈:「咱们俩的关系,还用得着说谢谢吗?」
他来了他来了,那熟悉的纨绔子弟俞子宸来了。
「好好说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噗——」旁边遗风很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招来俞子宸的一记眼刀。
遗风:弱小可怜又无助。
落红给安慕云清理了一下伤口,俞子宸就在外间等着,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茶,心不在焉,也不清楚在想何。
「对了,我今日在那斗兽场看见阿乞了。」
安慕云突然出声,吓了俞子宸一跳。
俞子宸淡定颔首,「我清楚,遗风就是他放进去的,遗风理应把他也带赶了回来了,你要是想见阿乞的话,待会可以去问问他。」
「先不急,你把他看住了就行,我先得回去,不然还不知道沈氏要作何说我。」
安慕云苦恼的揉揉额角,出来一趟,莫名其妙失踪了先不说,衣服首饰也换了个遍,要说没出什么事她自己都不相信。
俞子宸看小丫头皱着脸,好笑的敲了敲她的头:「别想了,我送你回去。」
「那他们不就清楚是你救了我么?」
「窗口纸没捅破就好了,没事的,相信我。」
俞子宸笑的很是自信,安慕云也渐渐冷静下来,别无他法,只能出此下策了。
某俞姓大尾巴狼笑的灿烂,这样一来,他和安慕云就算是绑死了。
安慕云没有再去长乐坊,直接回了安府。
家中下人看她的眼神都奇奇怪怪的,青羽在门房侯着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夫人和老爷都要急死了,您这是去哪了啊!」
安慕云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我这不是没事儿嘛,别忧心。」
还没等安慕云回到自己院子,就有下人来通报,说是老夫人在正厅等她,让她快些过去请安。
安慕云无可奈何的叹口气,该来的总会来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到了正厅,老夫人坐在上首,往下坐着沈氏,安若云站在沈氏身后方,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孙女见过祖母、大伯母、大姐。」安慕云行了个礼,身上伤口隐隐作痛。
老夫人目光沉沉有如实质:「起来吧,慕儿,下午你去哪了,你大伯母与若儿可是找了你许久。」
安慕云眼眶微红,一下子扑进了老夫人怀里,道:「祖母,今日吓死孙女了,孙女被贼人掳走,幸好得了俞小王爷相助才逃了出来。祖母可要给慕儿做主,万万不能放过那贼人!」
安慕云一反常态的撒娇,倒让老夫人起了慈爱之心。老夫人手轻拍安慕云后背,轻声安慰:「慕儿莫怕,祖母定会将那贼人抓出,让他知道何是他不该动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沈氏见这边一副祖孙情深的模样,暗暗咬碎了一口银牙。
「我怎么记得,慕儿今日出门穿的不是这身衣服啊?」沈氏盯着安慕云,佯作担忧。
果不其然,老夫人停住脚步了手上的动作,也望着安慕云。
安若云上前一步,道:「许是……母亲,您还是别问了,大庭广众之下妹妹你让妹妹作何好说出口。」
安慕云纳罕,今日的安若云手段有长进啊。
「安大小姐多虑了,慕儿的衣服我能够解释,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男子清朗的声线传入众人耳中,一袭银衫似月华流转,来人正是俞子宸。
「子宸见过老夫人,不请自来还望老夫人莫怪。」俞子宸行了个半礼,安柳氏忙从主位上起身相迎。
「小王爷莫折煞老身了,快请上座。」
俞子宸端的是一派谦和,难得的好说话:「不麻烦了,我只是来为慕儿做个证人罢了。」又看向安若云,道:「本王在城郊林间救下慕儿,慕儿衣衫不慎被树枝刮破,本王不忍见美人狼狈,赠予慕儿一身衣裙而已,安大小姐可还有何疑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