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做法

自上回被老夫人训斥过后，沈氏就把自己关在了院子里面，拒不见客以示悔过。

安怜云不清楚她打的什么算盘，为了避免和她撞见，借口养伤也不怎么出门，虽然她本身也不爱乱跑。

沈氏这一消停，偌大的安府清静了不少。

府里下人都被老夫人敲打了一番，再加上陈妍和安景业时常不着家，沈氏诬陷安慕云这事儿竟然就真的瞒了过去。

沈氏足不出户这几天也没闲着。她让安景辉去请了清风观的徐道长，算算日子今日徐道长就到了，借着这场法事，她也正能顺理成章地解除自己的禁闭。

沈氏拾起一枚点翠簪往头上比了比，似是觉着颜色与衣服不太相衬，又置于了。

屋里燃着香，清甜不腻，夏日解暑正好，沈氏不依稀记得自己房中有这种香。「绿芜，今儿点的是何香？」

名叫绿芜的丫鬟想了下，答到：「奴婢依稀记得这香是叫春迟，仿佛是老爷前些日子带赶了回来的。」

「知道了，扶我起来吧，咱们去迎迎徐道长。」

待绿芜扶着沈氏走到前厅，安景辉和徐道长也正好过来。

这位徐道长下巴上蓄着一缕小胡子，看起来不过三四十岁年纪，身穿八卦道袍，左手托着一方罗盘，右手抱拂尘，一派仙风道骨。

「妾身见过徐道长。」沈氏行了一礼，又请徐道长上座。

「夫人快快请起。」徐道长收起拂尘，道：「贵府上的事情，安大人已经统统告知贫道了，还请二位放心，无论府中是何人作怪，贫道都能将他揪出来。」

安景辉面上挂着客套的笑，朝徐道长拱手：「如此安某便先谢过徐道长了。」

徐道长侧身回礼，又唤来一小童，介绍道：「这是我的弟子，做法事需要的工具都交于他便可。」

安景辉连连称是，又夸赞了小童一番，此后交谈无非是些客套话，沈氏身为女子不便久留，先行走了了。

徐道长这法事做的热闹，安若云听着前院的动静，回想起沈氏业已多日未曾来看过她，心下对那两个丫鬟的话又信了几分。

次日一早，沈氏去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半靠着靠枕，手持一串佛珠，见她过来神色未变，让座看了茶，继续念自己的佛。

沈氏眸光闪了闪，一咬牙直接跪下，双手捧着一盏茶，神色哀切道：「母亲，当日媳妇气糊涂了，一时说错了话，这些日子闭门思过，媳妇已经知错了，还望母亲原谅媳妇。」

老夫人置于手中的佛珠，接过沈氏奉的茶，长叹一声：「岚儿，母亲也是做母亲的，也能明白你当日的心情，只是你不该失了分寸，与小辈撕扯。快起来吧，地上凉。」

沈氏依言起身，回到椅子上坐着，听老夫人这几句话，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眉目间是掩不住的疲惫。

「可是这些日子照顾若儿累着了？」老夫人见沈氏面色苍白，关切的问。

沈氏收回帕子，抬头与老夫人对视一眼，眉间微蹙，又低下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身后方的柳嬷嬷见她这幅模样，心疼的不行。她是沈氏的奶娘，这些日子沈氏受的罪都看在眼里，「老夫人，夫人这些日子忧心大小姐，饭用不了多少，已经清减不少，谁知近来不清楚作何的，犯了梦魇，总是半夜惊醒，还说屋里有奇怪的动静，奴婢起初还以为是夫人多心，请大夫开了药，但总也不见好，再这么下去，就是神仙也熬不住啊。」

「我记着前些日子不是请了个法师么？那位道长可查出些何？」老夫人坐起身子。

这下子柳嬷嬷和沈氏都沉默相对。

「有何不能说的不成？」老夫人厉声道，「老身活了这么些年何没见过，你们不说，老身亲自去问。」

话音刚落就要起身，沈氏赶忙上前搀扶住她，为难道：「母亲，不是儿媳不愿说，只是这话一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你说便是了，天塌下来老身顶着呢。」

沈氏犹犹豫豫，「徐道长说，咱们府里有人命犯孤煞，若是严重的话，还会影响整个家族的运势。」

整个房内静的可怕，青鸿悄悄蹲在门外，听见沈氏这番话暗道不妙，立即跑了回去。

「小姐，大事不好了！」

青鸿扶着门框喘粗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青羽听的差点挽起袖子要去找沈氏理论，安慕云慢悠悠的给自己斟茶，「放心，她闹不起来。」她话锋一转：「说起来，青鸿啊，你今年十七了吧？」

青鸿摸不着头脑，不恍然大悟小姐问这个问题是何意，说：「过了今年十月便满十七了。」

安慕云捧着脸，胳膊拄在桌子上，「你可有心上人？」

青鸿摇摇头，她见外男的机会都不多，哪里来的心上人。

「小姐是想给青鸿找个人家吗？」青溪心直口快发问。

「是啊，本小姐可不是那种黑心肝的主子，青鸿再不嫁人都要成老姑娘了。」

安慕云如今才十岁，要是真等到她嫁人，起码还有六年，青鸿等不起。

「青鸿你想嫁个何样的人？」安慕云状似不经意地问。

青鸿红着脸，手指捻着自己衣角，轻声回答：「青鸿但凭小姐安排。」

安慕云有意试探，道「那寻常百姓家也可以？」

青鸿笑意一僵，发觉自己失态，忙低头掩饰，众人只当是她害羞不愿回答。

安慕云又看向青月，青月还以为安慕云要把自己也嫁出去，吓得躲在青羽身后方，慌道：「小姐你可别看我啊，青月不想嫁人。」

青羽青溪也跟着摆手，纷纷说自己不愿嫁人。主仆四个笑闹着，青鸿站在一旁有些尴尬，只能维持着笑。

闹了一会后，老夫人的丫鬟过来了，请安慕云去老夫人院子走一趟。

安慕云整理了一下裙摆，小猫似的揉揉脸，吩咐道：「青鸿跟我去吧，你们三个留在家里等我们赶了回来。」

几人都称是，安慕云跟着老夫人那丫鬟往外头走。

到了之后才发现除了在东宫的安承志和实在不愿意见人的安若云以外，其他人都来了。

就连她爹娘也被从军营里叫了赶了回来。

这架势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安慕云咋舌。

安柳氏见人到齐了，示意各人都落座说话。

安慕云辈分太小，只能站在父母身后。

老夫人喝口茶润了润嗓子，满头银发梳的整整齐齐，身上红色寿字暗纹的衣服显得她面色红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近来咱们府上大小事不断，好的也有不好的也有。先是怜儿因祸得福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眼，而后俞小王爷像是对咱们家慕儿也不一般。」

安怜云站在安景辉身后，闻言用帕子挡了下脸作娇羞状。

老夫人满意的看着她，继续道：「你们也不必害羞，能嫁个好人家对你们自己和家族都有助益，日后家族还得靠你们帮衬。」

安慕云眼角抽了抽，很想解释自己和俞子宸之间的关系，但要怎么解释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若儿现在这样子，老大家的要多费心，女孩子身上不能留疤，你只管叫她好生将养着。」

沈氏恭敬点头。

「慕儿赶了回来的这些日子很是乖巧懂事，也孝顺，人也大方标志，不愧是我安家的女儿。」

陈妍摸摸女儿的头，她作何不知道女儿平时还想了这么多东西呢？

安慕云没不由得想到自己还能被单独点出来夸奖，沈氏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看的安慕云想笑。见众人都在看自己，安慕云往陈妍身后躲了躲，「孙女自小与父母待在军营里，时常想着祖母，一不由得想到不能侍奉祖母膝前，心中就极其愧疚，现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自然要尽孝的。」

「景辉啊，前些日子你请的那位徐道长，可是清风观里头的那位？」老夫人见气氛差不多了，开始了今日的正文。

安景辉说：「正是，徐道长脾气古怪，儿子跑了好几次才请到的人。」

「既是如此」，老夫人顿了顿说：「那位徐道长说咱们家里有人命犯孤煞，冲了家族运势。」

安景业皱眉，道：「母亲，咱们家中不是好端端的么，哪来的什么命犯孤煞。」

「二弟这是说我夫君请来的是个江湖骗子吗？」沈氏扬声道。

安景业顿住，张了张嘴又无话可说，索性直接闭嘴。

安景辉道：「那位徐道长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高人，二弟要是不信我说的，大可自己去查证。」

安景业不想和安景辉吵，正欲为自己辩解一二，安慕云拉住他的衣服，昂首问老夫人：「祖母，徐道长可曾说了命犯孤煞的是谁？」

老夫人望着安慕云不语，神色颇为复杂。

安景业与陈妍对视一眼，心下一惊，看这样子，犯煞的不会就是自家女儿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沈氏捏着帕子，事不关己的喝着茶。

安景业站起来走到厅中央，道：「母亲既然不愿说，那儿子也不问了，自我们搬赶了回来后家中就出了不少事情，不管命犯孤煞的是不是二房的人，儿子都恳求母亲允许儿子搬出去。免得影响了家族运势。」